
1995年,越海侦察。周朝荣 摄
孤岛生存五昼夜——摄影记者首次跟踪海军陆战队野战生存纪实
这是一支特殊的部队,这是一场特殊的战斗。
时间:1995年7月中旬。
地点:南海某孤岛。
60多名海军陆战队员被无情地扔在孤岛上。这里没有人烟,没有建筑物,缺少淡水。有的只是孤独、荒凉和大海冷漠的惊涛声。0.93平方公里的荒岛上,野树荒草丛生,蛇蝎蚊虫当道。陆战队员们在这里进行了为期一周的野战生存训练。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解放军报、中国青年报的6名记者身着海洋迷彩服,作为特殊的战斗小组,跟随海军陆战队登上南海某孤岛,采取不干扰对象的方式,随部队演练的一步步发展,展开了一次特殊的采访。
镜头一:
天已全黑,精疲力竭的陆战队员们接到命令:3个中队互为假设敌,隐蔽找点宿营。
记者随一中队向山腰爬去。没有道路,连羊肠小道也没有。山上长满了荆棘、茅草、野菠萝、野藤和低矮的灌木。队伍沿着山雨冲刷的沟壑摸索前进,前面的队员用手电、砍刀开路,负荷近30公斤背囊的战士们一个个喘着粗气缓缓而上。“哎哟!刺扎手了。”“小心!野藤绊脚。”“往后传,快步跟上!”压得低低的嗓音在寂静的山野里充满了神秘。
为了亲身体验野战生存的真切感受,也为跟踪抓拍演练的真实瞬间,记者完全充当了一名真正意义上的陆战队员,随部队一块儿行动。
镜头二:
约摸10多分钟后,小分队磕磕碰碰爬到半山腰,前面是一丛茂密的野菠萝、矮灌木林。弯曲卷绕、七扭八歪的枝干互相缠绕在一起,野藤、刺藜夹杂其间,黑暗中显得阴森恐怖。单人只身其间,不吓的半死也会毛骨悚然!密林中极度闷热潮湿,记者和陆战队员们全都汗湿衣襟,头上、脸上豆粒大的汗珠直往下滚。此处便于隐蔽,队员们挥汗劈开一小片空间,在树干之间挂起行军吊床,大家裹着汗湿的迷彩服爬上吊床抓紧休息。蚊虫蚂蚁成群结队袭来,但疲惫的陆战队员们已顾不上这些不速之客了。很快,密林中响起一片鼾声。记者侧身躺在一丛野草堆上,怎么也无法合眼,加上蚊虫小咬轮番攻击,更搅得人无法入睡。干脆,记者起身悄悄观察队员们的宿营情况,并拍摄了部分露营的镜头。
镜头三:
第二天下午,“前指”突然命令:全队集合,带齐所有装备物资,到指挥部前待命。大家纷纷猜测:是转移地方,还是提前撤离?记者直觉:有戏!
没想到,“前指”首长命令:点验。
全体队员的背囊,全队的所有物资装备挨个清点,所有能吃的食品全部“没收”,统一分配。众目睽睽之下,从不少队员的背囊里搜出了午餐肉、水果罐头、饼干、火腿肠等“战备食品”。两天了,尽管每天只发3两米饿得大家肚皮贴着脊梁骨,官兵们还是舍不得动“战备食品”,以备最困难、最需要的时候再补充体力。部队长周乃文从一名陆战队员的背囊里搜出几块姜和蒜,立即没收。战士小声解释:这是调料,不是“打埋伏”。部队长大声问道:吃的都没有了,还要调料有什么用?战士脸红了。
记者在点验的队列里听到不少队员小声抱怨:“早知道这样,我们前两天就该放开吃了,也不至于饿的两眼发花。”“又不是真打仗,何必搞得这么认真?”部队长大声吼道:“这么一点困难就叫唤,还算陆战队的兵吗?”顿时,队伍里鸦雀无声。部队长又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不是要故意为难大家,也不是成心要跟大家过不去,而是未来战场逼迫我们这样去练。平时不练出过硬的真本领,到了战场上,不用敌人打我们,我们自己就先垮了。”一个个耷拉的脑袋昂起来了,部队长站到队前问道:“同志们,眼前这点困难,我们能不能克服啊?”“能!”全队吼声如雷!
镜头四:
特殊的战斗开始了。
高温酷暑,强体力消耗,每个人都必须与饥饿抗争。挖野菜、捉蛇蝎、摘野果、逮蚂蚱、捞海菜、摸鱼虾等镜头,在这里真实地再现了……一位分队长在清理宿营地时发现了一条竹叶青蛇,他眼明手快一把捉住蛇头逮住了它,当场挖出蛇胆吞进了肚子里;傍晚野炊时,一名队员忽然感到腿上发痒,低头一看,一只大蝎子赫然眼前。他操起筷子一夹准,接着丢进翻滚的蛇肉汤里。这一晚,全队每人喝了一茶缸蛇肉毒蝎汤。我们这些随军记者可开了眼界,摄影、摄像记者更是逮住了拍摄的好题材。只见大家窜来蹿去,哪儿有好镜头就往哪儿奔,快门声一个劲儿地“咔嚓”。
整整5昼夜,60多名陆战队员靠过硬的求生本领,靠团结互助的集体精神,靠坚强的意志和坚韧的毅力,战胜了饥饿的威胁。
记者感慨:要练就练真的,掺了假的训练达不到练兵的目的,战争容不得假军人!从这个意义上说,部队长严格要求,甚至于有些“不近情理”,是可以理解的。我们的战士太可爱了,尽管他们吃了很多苦,尽管他们知道还要吃更多的苦,一旦明白了道理,他们个个都不是孬种!
镜头五:
沙地潜伏:单兵掩体内温度高达四五十度,又热又闷的狭小空间里,想挪动一下身子骨都不行。近3个小时,陆战队员们的脸上爆满豆粒大的汗珠,全身被汗水浸透。为了体验一下单兵掩体内的滋味,待潜伏课目结束后,记者也钻进了掩体。真是了不得,这沙滩掩体竞象一个蒸笼,进去才几分钟,记者的身子就全泡在了汗水里,脸庞被蒸得通红,感觉难受极了。可见陆战队员们要忍受两三个小时,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啊!
沙滩“桑那浴”:烈日当顶,全体队员端坐沙滩,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地表温度近60摄氏度,上烤下蒸,一个多小时,没有一人倒下。
海水蒸发淡化:连续的耐高温、耐酷暑训练,火辣辣的太阳已经烤干了战士们身上所有的水分。极度的干渴,使战士们嗓子眼直冒青烟,喉咙里象有一团火。海滩上没有淡水,无情的现实逼迫战士们想出一招:将海水加温,蒸发成淡水解渴。钢盔煮海水,上面盖条毛巾吸收水蒸气,然后拧入口中解渴。我们几个摄影记者也尝了尝这“宝贝”的淡水,呀!根海水没多大差别,又苦又涩,并有一股呛人的烟熏味,到了喉咙口简直难以下咽。南海舰队摄影干事王红仰起头,记者拧毛巾滴水给他喝,只听一阵剧烈的咳嗽,王红被呛了。只见他两眼泪花直冲记者嚷道:“这哪是淡水,分明是辣椒水吗!”虽然这水仍然苦涩并有呛人的烟熏味,但陆战队员们每人只能尝到几口,润润嗓门。
丛林设伏:蚊虫、蚂蚁、小咬、毒蜘蛛等轮番疯狂袭击,咬得人身上红点斑斑,痛痒难忍,抹上风油精也不顶事。这里的蚊虫似乎饿疯了,逮住人就猛咬。
镜头六:
“前指”通报:小股“兰军”趁黑夜偷渡某小岛,命两栖侦察队越海登岛,围歼偷渡之敌。
海面看似风不大,可渔船却被涌浪推得左右猛烈摇摆,上下剧烈颠簸。几天没有吃饱肚皮,加上高强度的体力消耗,不少队员头晕目眩,晕船呕吐。可渔船刚刚抵达岛礁,队员们又象小老虎一样,一跃而起,投入战斗。
灌木林中,茅草丛里,又黑又热又闷,蛇蝎蚊虫肆掠,队员们纹丝不动。10分钟过去了,20分钟过去了……除了蛐蛐的叫声,仍没有“兰军”的动静。最困难的时候,往往是双方意志和毅力较量最关键的时刻。突然,前方树丛中发出“悉悉嗦嗦”之声,“兰军”终于耐不住煎熬转移地方。潜伏的侦察队员如猛虎扑食,扼腕锁喉,偷渡之敌束手就擒……
这一幕幕恍如置身真的战场。记者也激动地假戏真做,跟随侦察队员们跳跃追歼。在一面斜坡处,记者正赶着抢镜头,突然脚下一滑,整个身子歪倒下去。因为身上挂着两套相机,记者顾不上别的了,两手一手保护一台相机,任身体重重地摔下去。右手腕处被荆棘拉开了一道血口子,鲜血直流,队员们撕开急救包为记者包扎,这倒满象战场急救,王红还给记者抢拍了几张“战地纪念照”。……半小时后,小股偷渡“兰军”全部被歼,好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近乎残酷的高难度、高强度训练,锤炼了陆战队员们的意志和野战生存能力,陆战队堪称特殊材料铸成的“钢铁劲旅”!难怪美国海军陆战队司令、四星上将凯利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竟还有一支堪与他在太平洋战争中功勋卓著的“魔鬼部队”相匹敌的高素质海军陆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