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火场：呷乌沟的军鞋残骸

    发生火灾的呷乌沟草场，确实离独立营的驻地不远。记者乘坐部队的“勇士”吉普车，在副营长薛猛的陪同下乘车不到5分钟就来到了孜龙山山脚下。“看到山沟上的黄白颜色的经幡了吗？那就是烈士牺牲的位置。”

    记者当时真是倒吸一口凉气。呷乌沟就在孜龙山和呷乌山之间，目测整个沟的长度在700米左右。和记者想象的峡谷不同，呷乌沟深度并不大，但是沟坡很陡（约70度以上），就像是有人在两山之间狠狠地用刀背砍了一下。从山脚望去，两座黑漆漆被烧的光秃的山体，活像噩梦中超现实主义的变态场景，向人们显示火灾的恐怖。

画面左侧为嘎乌山，右边为孜龙山，中间的山沟就是呷乌沟，黑框标注的就是烈士遇难地点（郑文浩 摄）

    绕着简易砂石的盘山路，“勇士”车开到了海拔3200米的孜龙山山顶。踩在烧焦的草场上，记者感到不是原来草地软绵绵的感觉，而是烧焦的牧草残骸在鞋底压力下发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沙沙声。“我一看这个山沟沟就不是什么好山沟沟！”来自山西的薛副营长，一边带记者往沟底走，一边念叨。

    谷底的山草已经烧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就是烧枯后满是利刺的灌木丛。记者只能一边用厚厚的军大衣挡开树枝，一边小心翼翼地向下前进。记者行动起来比较困难，但在薛副营长看来，单纯从地形上来说，这对独立营这样的高寒山地作战部队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沟底坡度很陡，给当时搬运烈士遗体带来极大困难（郑文浩 摄）

    “牺牲士兵中有很多是我接来的兵，他们的训练水平我一清二楚，扑灭山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想到这一次会牺牲这么多兄弟！”薛副营长一谈起这事，眼神中还是难以置信的含义。

    走了10分钟左右，记者就来到了红黄白色经幡的下面。从这里往下再走几十米，还有一小片白色经幡。这几十米的距离，就是当时15名烈士遇难的地方。经幡则是当地藏族群众自发设置的，以纪念为保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而牺牲的烈士。

现场发现被烧毁的迷彩胶鞋和皮带扣（郑文浩 摄）

    尽管记者这次来到呷乌沟已经是火灾过去17天了，但在这片烈士遇难地域我们仍然发现了少许遗物。“这是适合山地作战的步兵作战鞋，就剩下一个鞋底了……这是王超医生医药箱迷彩背带残余的一段……这是扑火用的绳子，当初还是我发给他们的……被烧化的药品瓶塞，王医生药箱里面的……这还有腰带的铜扣……”薛副营长每拿起一个现场的残骸，表情就越发不自然，眼睛通红而且直勾勾在沟里扫来扫去。发现的残骸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装进大衣口袋里。最后，薛副营长拿出一小瓶酒，一边洒在地上一边说：“兄弟们啊，我和北京来的记者来看你们来了……”。记者拍下了这个场景，但薛副营长有意背对着镜头。

    可能，军人都不想在别人面前掉泪。

    从沟底返回山顶，记者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听见薛副营长的自言自语：“记者同志你爬得不要太快，步子要小一点，否则会有严重的高原反应。我们独立营都是走惯了山路的，这样的山坡像陈程（注：牺牲烈士之一）那样的特种兵一分钟就上去了，玉龙（注：牺牲烈士之一）本身就是高原藏族人，这样的山更不在话下！归根结底，他们是听见老百姓在沟底喊啊！”

薛猛副营长在沟底撒酒祭奠烈士（郑文浩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