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炳毅答网友问:
主持人:非常感谢石主任给我们网友做出的精彩讲解。接下来我们就网友的问题向石主任请教,请石主任做出解答。
我们先看网友的第一个问题,这位网友说,动物器官是否可以移给人类呢?
石炳毅:这和我刚才提到的器官短缺有联系,如果不是器官短缺,谁也不会想出这个主意来,他是希望通过把动物的器官移植给人类,解决器官短缺的问题。
刚才我们提到,大部分病人苦于等不到肝脏,心脏,如果这个办法可行,那我们养很多动物,用一个饲养场养几千只猪,那么就解决了几千个病人的器官来源问题。但是现在情况还不是这样。应该说,这个想法是医学界在探讨的一个课题,这个课题已经探讨了几十年,都希望用不同种类动物能作为供者,给人类移植器官,(对于这个课题)我们有个叫术语叫异种移植。器官移植中分同种移植和异种移植,异种移植是指不同种类动物的器官,移植给人类。其中,临床研究最多的是灵长类动物,比如研究把猴子、狒狒、猩猩移植给人类,还有或者把是猪的器官移植给人类。
但老百姓常说,
羊肉贴不到狗身上,(异种移植)存在的一个严重障碍就是排斥反应的问题。在临床移植时,人和人之间器官移植后存在一种现象叫超急性排斥反应,比如说接受肾脏移植的病人,我们在手术台上看到,移植后的肾脏一开始还很好,但移植几分钟后,肾脏变黑变软,被排斥掉了。那么把动物的器官移植给人会怎样呢?比如说把猴子、狒狒或者是猪的器官移植给人,所面临的第一道障碍就是这个超急性排斥反应,比急性排斥反应要厉害的多,几乎无法逾越。
人们在研究中,有一些动物,有一些办法克服了这种障碍,但接下来还有第二道障碍,叫超急性排斥反应以后的急性血管性排斥反应,也叫加速性排斥反应,这道障碍也不好逾越,因为人和动物在基因方面有很大差别,基因的不同导致组织相容性抗原的不同,相容性抗原不同,也就就是指不相容,不相容就会排斥,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如果把人处理到不排斥动物的肾脏,那我们要做很多很多的工作,使得这个人对什么多不排斥了,对细菌、对病毒、对肿瘤都不排斥了,这种情况存活的还很少。
有人做过这样的试验,有一位病人是实在等不到合适的肝,就先给他移植了一个狒狒的肝,准备过度一段时间,希望等到合适的肝脏后再换,但是这位病人没等到那一天。这里还有很多的问题,人和动物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比如说,我们可以把狒狒和黑猩猩的肾脏移植给人,这个器官可以短时间内有尿,但是它解决不了肾脏促成红细胞生成素的问题,那么接受的病人就会严重的长期的贫血,人类肾脏不单纯是有泌尿的功能,还有促成红细胞生成素和其它的维持血压的功能。人类肝脏也是如此,它不但有排出胆汁功能,还有代谢的功能,如果狒狒的肝脏移植给人类的话,这个人将来会没有胆固醇,因为狒狒的肝脏不产生胆固醇。虽然胆固醇高不是好事,但是没有胆固醇不行,很多体内的代谢就没有办法进行。因此,异种移植的障碍非常非常多,应该说还没有达到临床上应用的阶段。
主持人:我们网友的愿望是非常美好的,还有这样一位网友问到,克隆技术是否对器官移植有帮助呢?
石炳毅:这位网友还是想帮助我们解决器官短缺的问题。关于克隆技术,我们经常会提到克隆人、克隆动物、克隆器官。克隆人目前还没有,这在伦理学和法学上还存在些问题。关于克隆动物,其中克隆羊多利大家都知道,最近又有克隆动物的产生。至于克隆器官,大家也听说过,有个老鼠在脊背部克隆出一个耳朵,耳朵很像人的耳朵,这虽然这是我们将来发展中的前期工作,但是这些器官都是没有功能的。
克隆的耳廓看起来像个耳朵,但它不能听声音,没有其他的维持平衡的功能,我们把两个耳朵堵住,走路要摔跤的。我们的器官,比如肾脏和肝脏等是在人长期的代谢维持过程中经过调整发展起来的,不可能有一个肝脏不经过演变就是一个成熟的肝脏,很多复杂的功能都是适应体内环境的变化而逐渐成熟的。克隆的器官即便长得像那个样子,也不会有那样的功能。克隆耳廓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但这个耳廓和我说的器官不是一样的。
所以,克隆器官在近期内不会有多大突破。因为有功能的器官,上面提到的必须进行移植的器官太复杂了。
克隆人有个伦理学问题。克隆羊多利可以克隆,从理论上说人也可以克隆,但克隆人有没有人权,这个人要不要上学,要不要工作,难道就只是取他的肾脏,肝脏,然后把他杀掉?这在社会伦理方面是不允许的,所以就算是克隆也是白克隆。
主持人:恩,那也就是说,器官短缺的确是我国目前面临的一个很大的困难。接下来有这样一位网友看起来非常苦恼,他问,从伦理上说,如果有我亲属需要接受器官移植,那我是必须要捐赠给他的,但我要是捐赠给他,我的健康和寿命会不会受影响呢?石主任您怎么看?
石炳毅:首先,从原则上看,捐赠器官不会影响他的寿命。如果我们知道对他的寿命和身体健康有影响,我们应该拒绝这样的手术。但无论如何,对于一个健康人来说,捐走一个器官,给另外一个生病的人,除了心理上的因素,他是不会得到任何好处的。因为不管是肝脏捐献,还是肾脏捐献,都要经历摘取器官手术这么一个过程,凡是手术都要有麻醉的风险、手术的风险,要经历和承担一定的风险。所以,活体器官捐赠实在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如果有合适的尸体器官,那么还是不接受活体捐赠。
主持人:还有一位网友问,我家属现在肝硬化晚期了,这种情况是否可以选择器官移植来挽救生命?如果可以的话,费用高不高?
石炳毅:肝硬化晚期,如果肝功能失代偿的话,应该是肝脏移植的一个常见适应症,我们所做的良性肝病很多都是的肝硬化晚期。
另外一些就是肝癌,如果到了内科医生没有有效的治疗办法,如果它是一种进行性的终末性肝病的话,那么它就是明确的肝脏移植的适应症。这里包括出现严重的浮水,长时期经过输蛋白后,还有顽固性的低蛋白血症,或者有明确的食道胃底静脉曲张,甚至破裂出血这样的历史,严重的脾胰功能亢进导致的血象、白细胞、红细胞血板的减少、
出血倾向等等,严重的肝功能障碍,这些情况都必须做器官移植的。主持人:那这位网友关注的另一个问题非常现实,肝脏移植的费用呢?
如果手术顺利的话,费用应该是20万到30万元,如果不顺利,比如说他有感染的话,菌细胞病毒的感染,或者特殊的真菌的感染,就会增加医疗费用,10万,20万都有可能。
主持人:有网友问,新生儿是否有必要保持脐带血?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石炳毅:保存脐带血的目的主要是在将来孩子得病时以防万一。脐带血有什么用呢?我们知道,对于得白血病的病人来说,他们需要干细胞移植,如果他保留了脐带血的话,就能把自己的造血白细胞移回来,从而不发生排斥反应,也不会发生移植物抗宿主病。这是最理想的方法。
但是操作起来有局限性,这个(问题)血液科医生应该会说得更清楚。如果把每一个小孩的脐带血都保存下来的话,那如果保存到他十几岁、二十几岁,他没有得白血病的话,保存的费用比他其它的生活和教育的费用还要高。如果不考虑费用的话,这肯定是一个很好的做法,它是解决白血病病人造血干细胞移植最好办法。如果说这个小孩注定要得白血病,你给他留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但如果要考虑费用的话,那就需要去权衡有没有这种必要。
主持人:恩,维护的费用还是非常高的。那么,另外一个问题是,有个网友担心,出现排异反应是不是意味着手术失败呢?怎么去应对排异反应呢?
石炳毅:不能说排斥反应就说是手术失败,但是排斥反应能造成移植手术失败。大多数病人都有排斥反应,发生排斥反应的大多数病人都可以通过治疗逆转排斥反应,使它重新回到正常功能上来。所以在临床上,医生会采取很多办法,比如说肾脏移植发生排斥反应时,我们可能采取大剂量激素的冲击治疗,抗淋巴细胞球蛋白的冲击治疗,放射性治疗等等,来解除这种排斥反应,甚至于用血浆滤过血浆置换等等高科技的办法,肝脏移植的排斥反应也是如此。我们是有办法治疗的,但并不是可以治疗所有的、来势凶险的排斥反应,也有一部分病人因为严重的排斥反应,救治效果不好而丢失移植物。
主持人:下面这位网友的问题非常有意思,他问,石专家阿,您每天做手术 都是在跟人体器官打交道,这些东西您觉得心里会有什么障碍吗?
石炳毅:没有,这就是职业。
我想我们和汽车修理工有相似的地方,他也是,轮子坏了换轮子,方向盘坏了换方向盘。只不过,轮子不合适可以再换,而我们不可以重来,我必须保障一次成功。所以,我们的压力要比汽车修理工要大。
主持人:前段日子有媒体报道,有17个日本人集体接受器官移植手术,在网上引起热议,有这样一个网友就问,日本人来我们中国看病,有什么问题呢,他错在哪里呢?石主任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石炳毅:病人的选择没有错,给他做手术的人犯了错,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错误。我听说过这件事,确切的经过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们有一个明确的规定,2006年12月,所有的器官移植的医生在响应卫生部人体器官移植管理委员会的号召,提出我们不给外国人做器官移植。这也是在世界卫生组织《人体器官移植指导原则》所主张的,这应该是世界上的一个通法通则。这个指导原则提出真实意愿、器官买卖,甚至器官旅游等概念,器官旅游是是什么概念呢,就是外国病人来中国旅游,装上一个器官又回去了。这一个案例应该是符合这一条概念的。《中国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和《人体器官移植条例》都明确指出,中国大陆的器官只能满足大陆公民,包括台、港、澳公民,不能给外国人做。从伦理学上,我们都是在治病,但是外国人来中国治疗,并且是有意识有组织来,一个是加重了中国器官负担,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这其中一定有器官买卖的因素,如果没有的话,医生明知是冒险的事,是违反规定的事,那为什么他还要做的,所以我想,医生图的是经济利益。作为中国器官移植医生,谈起这个事情,是很气愤的,使我们行内的声誉受到了损失,也造成了患者对我们的不理解。但我想,这种。错误的行为毕竟还是少数的。
主持人:好的,非常感谢石主任接受新华军事的采访,并回答网友的问题,我们本期节目就到这里,谢谢石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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