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提示三:
“我们所面临的主要困难有两点,一个是器官移植物的长期存活,也就是我们所追求的免疫耐受。第二是解决器官短缺问题。”
“中国的器官移植开展的不算早,但是发展很快。从技术上来讲应该是处于世界先进行列”
主持人:石主任,有这样一种说法,说“中国器官移植的总量”位居世界第二,您认为这种判断是否科学?中国真有那么多患者需要接受器官移植吗?在这些患者中,大部分人都有条件来接受器官移植手术吗?
石炳毅:中国是世界上器官移植第二大国,这不是判断,是经过统计的,确实是这个现象。中国现在每年进行肾脏移植八、九千例外,美国是一万七千到一万八千例,这样看,只有美国比中国多。肝脏移植也是如此,美国每年是七八千例外,中国是三四千例,我们基本是美国的一半,这意味着中国和美国两家占了全世界器官移植总数的四分之三。全世界现在完成肾脏移植手术大约78万例到80万例,肝脏移植手术完成了13万例。从2008年中国的情况来看,完成肝脏移植三千多例到四千例,肾脏移植六千多例,
这其中包括活体供肾和尸体供肾,活体供肝和亲属供肝。
主持人:这么大的数量,是因为某些因素导致的患者人数多,还是说在技术方面我们在国际上的确是比较领先的。所以有这么多人接受手术呢?
石炳毅:我们在国际上不是领先的,但已经进入了先进的行列。
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正因为)中国人口基数大,说我们是器官移植数量第二大国,我觉得这说明我们还是没有跟上,如果我们做得更好,我们应该是第一大国。特别是对于肝脏移植来说,我国是乙肝发病率最高的国家和地区,肝脏移植需求量更大。
刚才你讲到,是不是所有的病人都有条件接受器官移植,很遗憾的说,我们大部分病人是没有条件接受的。但即便是这样,器官还是短缺的,我们每年肾脏移植大概是六、七千例,而中国透析的病人有12万例,这12万病人接受透析的患者中只有二十分之一的才能接受肾脏移植,也就是说20个左右的病人才有1个接受肾脏器官移植,假如说20万人中有两个接受,我们的器官更加不够用了。
肝脏更严重,我们需要移植的中末期肝病全国一百万左右,而每年只能有三四千万接受移植,就是说,300个需要接受移植的病人才能得到一个肝脏,这一个人是非常幸运的。大多数患者由于费用问题和机会问题等等等,没有条件接受器官移植。特别是肝脏移植,由于那供肝很少,在等待合适的肝脏的过程中,病人就去世了。器官短缺这个问题,不只是中国如此,全世界都面临同样的问题。
主持人:石主任,在您的外科生涯中,您个人认为您面临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呢?是技术上的进一步突破,还是来自心理方面的?
石炳毅:要说心理方面,我心里素质比较好,在心理很难感受到非常大压力和或者害怕困难的时候。
但在工作中,在我们业务方面,确实有很多困难。
作为我们职业,或者是作为我们事业来说,
我们所面临的主要困难有两点,一个是器官移植物的长期存活,也就是我们所追求的免疫耐受。第二是解决器官短缺问题。
解决长期存活问题,甚至达到免疫耐受,这是全球的器官移植工作者和免疫学家追求的最高目标。所谓免疫耐受是什么呢,是在做了器官移植后,患者在短时间内应用免疫制剂后就不再使用免疫制剂,这个器官完全像自己的(器官)一样健康存活,要达到这一点非常难。
我在英国学习的时候,学习的就是这个课题,回国后一直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在全球范围内,从事器官移植免疫耐受研究的同行非常多,大家都希望有一天能攀登器官移植免疫耐受的高峰,能够摘下这颗明珠,但是现在大家还在努力当中,应该说,有了一定的前期的工作基础,也有了一定的希望,但这不是近几年能解决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就是器官短缺。刚才所说的器官免疫耐受和长期存活,也是解决器官短缺的一个有力的途径。比如说,如果做完器官移植后,一个器官在患者身上只能存活5年,那他要活20年的话就需要4个器官,如果这个器官移植后能够存活20年甚至30年,这个病人不再需要第二个器官,这就节省了四分之三的器官。
器官短缺不但是中国面临的问题,全世界都是如此。刚才我提到,中国的肝脏移植,二三百个人才能有一个人接受器官移植继续生存,其它的只有死亡。假如说,我们这二三百个病人中,能有两个病人接收器官移植,那数量翻了一番,那器官短缺就更严重了。
所以,从我们的职业来讲,我们选择了一个非常遗憾的职业,我们永远完不成任务,永远有治不完的病人。
除了追求器官免疫耐受和长期存活,解决器官短缺的方法,主要有这么几个方面,一个是亲属活体器官移植。这部分缓解了器官短缺的压力,但另一方面来,我们却把这种压力和危机转嫁给为了他的健康的亲人。
从伦理学上讲,按照我们做医生的准则、比如我们学过的苏格拉底宣言来说,是不允许我们给健康人做手术的,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在中国,做活体器官移植,仅限于亲属间,这主要是为了避免器官买卖,如果是非亲属之间的,器官买卖的可能性就很大。
1991年,世界卫生组织(who)《人体器官移植指导原则》,提到的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活体移植的捐赠者是真实志愿,是自愿捐献;第二条就是严禁器官买卖,2007年,世界卫生组织又召开了一次会议,重申了这条规定,我们中国也参加了。中国2006年的《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和2007年的《人体器官移植条例》都明确规定亲属活体肾脏移植的亲属范围。
再一个可以解决器官移植短缺的途径就是利用脑死亡病人的器官。国外很多国家有脑死亡诊断标准,在中国,脑死亡的诊断标准已经出台,并在《中华医学杂志》上做了三版修订,但最后还是没有完全被临床和社会所接受。脑死亡的概念是,这个病人已经是各种原因引起大脑死亡、脑干死亡,脑干以上的死亡证明这些人肯定是不能活了,已经死亡了,只不过是在呼吸机的辅助下还有呼吸。最近这些年,有了呼吸机才有了脑死亡病人,如果没有呼吸机,这部人病人压根就活不下来,所以也无从考虑是脑死亡还是心跳死亡。脑死亡病人由于有呼吸和心跳的存在,很多器官都是有功能的,维持得比较好,比如说,可能还有血压,肾脏还有灌注,有尿,肝脏不缺血不缺氧,在这样的状态下,捐献器官是最合适的。目前中国这方面的工作还没有推行开,现在正在做这方面的前期工作,脑死亡器官的利用,将来也是我们缓解器官短缺的一个途径。
还有一个途径是(使用)扩大标准的器官移植。扩大标准器官移植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边缘器官,所谓边缘器官,说得好听一点,实际上就是不太好的器官。比如说年龄过大的患者捐献的器官,或者本身有高血压、糖尿病的人的器官,这些过去我们不用的器官,在器官短缺的情况下,也会被采用,在国外也是如此。这面临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呢?对于同样排队等候器官移植的病人来说,给谁用都是不公平的,虽然器官用上后近期疗效很好,但是长期存活可能会有些问题。比如,一个70岁的人和一个20岁的脑死亡的病人所供的器官,质量是不一样的。所以,在这方面我们也是比较慎重的采用。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都是器官短缺的状况造成的。如果器官不短缺、足够用的话,我们当然是挑选好的,但现在情况还不是这样。
主持人:目前我国的器官移植技术在世界上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呢?
石炳毅:中国的器官移植从技术上来讲应该是处于先进行列。从外科临床这个角度看,应该算是先进行列。尽管中国的器官移植开展的不算早,但是发展很快。我们有大批学者,比如说肝脏移植的学者,从美国、特别是匹兹堡,回到国内后,成为我国开展肝脏移植的干部队伍中非常活跃的一支主力军。
肾脏移植的医生也是如此,有很多是国外学习回国的,也有很多是国内培养的。从专业队伍来讲,中国器官移植从外科手术技术、临床、病人管理这方面,并不比国外差。
在比较有突破性的研究方面,我们可能要比国外要差一些,我们的条件也有待于改善。
石炳毅答网友问: [1] [2] [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