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人参观过全世界所有的军事博物馆,更为武断地猜测一下,甚至可能没有几个人知道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座军事博物馆,反正我不知道。我也不指望能踏入全世界所有军事博物馆的大门。不过,仅对去过的几座军事博物馆进行一番比较便已经很有趣了。
我最近去的是夏威夷军事博物馆,是由海岸炮台改建而成的,很小,干干净净但也冷冷清清。
然而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般军事博物馆该有的,这里一样也不缺。博物馆还专门开辟了一个展室,陈列驻伊拉克和阿富汗美军官兵的绘画作品,政治上绝对正确,艺术水准就不好多说了。欣赏完大兵的创作,沿着走廊了解一下夏威夷王国时期的军事活动,就来到了博物馆的主体部分——驻夏威夷美军历史的陈列。
美国历史并不悠久,军事史虽然和建国史一样长,但也没有多少年,美军在夏威夷的军事活动就更短了。美国参与的战争一共就那么几场,博物馆自然对历次战争中美军士兵的英勇做了不遗余力的歌颂,当然也不会忘了赞扬夏威夷儿女为美国做出的巨大贡献,其中便包括美陆军历史上第一位来自夏威夷的总参谋长Eric
Shensiki将军。
他可是夏威夷儿女的骄傲,博物馆专门为他开辟了一件展室。耐人寻味的是,这位1999年到2003年掌管美国陆军的四星上将正是一位日裔美国人,就是不久前被当选总统奥巴马任命为退伍军人部长的埃里克·新关。
和任何一所美军博物馆一样,这座博物馆蕴涵的哲学理念概括起来只有一个词——荣耀。这几乎是全世界所有军事博物馆共有的特征。
然而也有不随波逐流的,藏身在斯德哥尔摩胡同深处的瑞典皇家军事博物馆真算得上个性十足。瑞典曾经是欧洲军事强国,那支身着蓝黄两色军装的瑞典皇家军队虽然人数有限,却曾打遍欧洲罕遇对手,甚至险些将俄罗斯霸业的奠基人彼得大帝生擒活捉。彼得的对手查理十二在军事史上是赫赫有名的卓越统帅。如此了不起的一代英主按理说应得到瑞典人的世代赞颂,就像法国人对待拿破仑那样。
事实却恰恰相反,至少在瑞典的军事博物馆里,查理十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反面角色。瑞典人不遗余力刻画国王的残暴,展示士兵在战争中遭受的苦难,伤兵在战后的衣食无着。实际上,瑞典皇家军事博物馆的第一间展室虽然中规中矩地叫作“古代战争室”,却和瑞典先民的军事荣誉无关——陈列着一堆堆人类遗骸。博物馆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参观者传递着这样的信息:战争是极端残酷的,统帅们则是非常可耻的。瑞典军事博物馆的哲学理念与美国以及其他大多数国家的同类场所完全不同,体现的是苦难——军人的苦难,军人家属的苦难,整个瑞典因战争遭受的苦难。
是什么让今天的瑞典人如此痛恨战争呢?是输掉了俄瑞战争从此志气消沉?还是意识到俄罗斯人虽然赢了俄瑞战争却将整个民族带入了帝国轨道从此不能自拔,而瑞典输掉了战争,却赢得了小国寡民安居乐业的幸福生活,因此决心将好勇斗狠的军人气质从瑞典民族精神中剔除出去?俄罗斯人索尔仁尼琴便持后一种观点。
不过要由此推断瑞典人已经“进化”到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也不是事实。瑞典虽然是中立国,但不是没有军队,防务工业更是国家经济支柱之一。他们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别的国家整军习武,只是自己不愿意再舞刀弄枪。
从和平的一般定义——也就是没有战争——角度出发,似乎瑞典的军事博物馆哲学比美国的以及我们的更值得鼓励,但是,要是有什么人拿瑞典作为榜样去游说美国那就太天真或者太愚蠢了。21世纪的瑞典甚至整个欧洲,已不是世界的中心,如今世界政治风云变幻,欧洲人不过是看客而已,现在要是还有什么欧洲国家渴望着恢复自己的历史地位,实在算不上有自知之明。而美国眼下虽有些麻烦,却依旧是无可争议的世界霸权,不歌颂自己的武德武功那还得了?说到底,没有任何国家可以成为其他国家的榜样,美国不是,瑞典也不是。这倒也好,至少我们有不同风格的军事博物馆可看。(叶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