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雪乘直升机到达距离汶川县城20公里的山头。
编者按:身为绵阳籍的女军事记者,作为独生女的她,身在家乡采访却来不及去探望父母。她是记者也是军人,像奋战在一线的武警、解放军官兵一样,她将对自己家人的担心和爱投入到灾区的人民身上,新华军事的编辑代表网友,电话连线了仍在灾区一线采访的白瑞雪。
白瑞雪文章欣赏:
过家门未能入
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故乡
很多网友十分关心你的家里人,请问你现在联系到他们了吗?是否一切平安?
地震发生后二十分钟,我就联系上了家人。房子有些损坏,人没事。当时的电话,说了几句话就断了。只知道人没事。
地震第三天我到了成都。原来想过马上去看家人,但因为采访去了别的重灾区,一直没有回家。
直到18号晚上,我从汶川回到成都那天,小雨,余震闹得很厉害。我问家里,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帐篷。两位老人搬了张钢丝床在外面睡,碰到下雨就打把伞坐到天亮或者挤进别人的车里。当时我一下子就难受起来了,非常自责。所以赶紧给他们买了机票,让他们到我在青岛的一个好朋友那里去了。
你有没有采访那些家中有亲人受灾却坚持在抗灾救援一线的工作者?其实你自己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你是怎么想的?
在灾区抗震救灾的部队中,有很多官兵家都是四川的。其中有的家里受灾情况很严重,亲人中也有牺牲的。
省军区一位人武部长,家里20多个直系亲属中,有十几个遇难,但他还是带领部队和民兵继续救灾。医护人员中这种情况也很多,相信大家已经从网上听说了很多带着悲伤与牵挂坚持工作的人们。
出于我的亲身体会,我觉得这种精神很难用"奉献"之类的来简单形容。灾难对人们的感情的冲击是最大的,尽管我们在平时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但面对灾难人们会变得一致起来,一致地回归到善良、本真的情感,会把集体的、共同的利益放在个人情绪之前。带着悲伤坚持战斗的人如此,还有很多与灾情没有直接关系的普通人也是这样。比如那些在灾区帮助人们的志愿者。
一路上我碰到了很多志愿者,也得到过他们的帮助。但他们几乎都不愿意透露姓名。我想,在灾难袭来的时刻,最伟大的力量不是救援者的力量,而是存在于每一个普通人心之中的坚强和真善美的力量。每个人心中都是英雄主义的土壤。
走在熟悉的家乡,看到满目疮痍,什么感受?
这是我从得知地震发生到现在都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就采访本身而言我非常坚强,但一回到回故乡的心情,就沉重得不敢让自己的情绪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我采访的第二站--绵竹汉旺镇,是我出生的地方。上大学之前,我一直在那里生活。这个小镇,一多半的房子不见了。我当年的同学、老师们,很多至今没有音信。
那天,我是在下午5点多到达小镇的。我拉着行李,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大白天,镇中心的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废墟。我觉得全身都是麻的,但哭不出来。我向街边一个居民打听我的同学,没人知道下落。
我读过的中心小学,几百名师生中,一多半都遇难了,包括当年教过我的安老师,一个在我记忆中头发卷曲、身材高大的年轻男老师。
人的童年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这么多年,我经常会梦见上小学的情景。从家里到小学的那条路,我在梦里以各种方式重走过:步行、骑车,阳光灿烂的天气,或是雨天。
但我从来没有想到,在离开那个小镇十几年之后,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去。
直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勇气走进母校。直到今天,我还在努力联系、寻找当年的老师,包括我的班主任,现在是学校的校长。
我在采访中总是精力旺盛的,如果说有某个最脆弱的时刻,大概就是徘徊在母校外面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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