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华军事记者徒步赶往震中的行进途中。黄书波(左)跨越障碍时向同伴伸手求援,李宣良(右)攀越障碍。
编者按:君问归期未有期,却话抗震胜利时。四川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媒体工作者也在第一时间行动起来,向全世界关心地震重灾区的受众不断发回最新情况。本网特派记者李宣良、黄书波随救灾部队徒步强行军12小时,于14日抵达汶川映秀镇,行程约50多公里,沿途一半以上是悬崖。
新华军事连线徒步进入重灾区的李宣良记者,请他来为大家讲述灾区前线的所见所闻。
悬崖峭壁,仍强行军徒步进入灾区
第一天徒步进灾区的时候,你们和部队在一起吗?还有其他的记者和你们一起进去吗?你们有安全设备的保护吗?
第一天进去的时候,我跟黄书波是和铁军的300人先遣队一起进去的。起初心里还是很害怕:一是担心路上的险情,二是担心自己坚持不下来,拖了部队的后腿,影响部队救援行动。我们出发时,身上背了30多公斤的东西,主要是通信和发稿设备,没有什么防护装备。
当时没有记者跟我们一起走。后来第二天,看到进去的几个中央电视台记者都戴着头盔,我和黄书波就有些后怕了。
我们14日进去,18日出来,在映秀坚持了5天。现在正在成都军区抗震救灾指挥部里写稿子。现在媒体记者非常多,整个灾区估计有几千人,我们和部队一样,哪里有灾情,就出现在哪里。
由于这两天可能有较大余震,所有前方记者都得到了通知,要到安全的地方避危。所以,有条件的,都住到帐篷里,也有人露天睡的。
撤出重灾区的时候是原路返回吗?沿途看到什么样的景象?
虽然我们在映秀只待了5天,但沿着进去的路出来时,发现变化很大。我们一路都在惊叹我国的救援效率。进去的时候,还是悬崖峭壁的地方,已经被工兵们修出了通行卡车和越野车的简易道路。
进去时,数千辆被砸毁的车辆和无主车辆停在路面上,出来时,这些车辆已经不见踪影了。最大的变化是,进去时,每个人心中充满惊恐,出来时,大家明显镇静了许多。
辛苦省下半瓶水,递给救出的小妹妹
在重灾区的5天中,你们都吃什么?有足够的水喝吗?
在现场采访的几天中,吃、住、睡都是很大的难题。出发前,为了尽可能轻装,我和黄书波每人只带了一瓶矿泉水。战士们每人带了三天的水——3瓶矿泉水。可是到了映秀镇时,许多口渴难耐的战士已经把水喝完了。我还尽量留了一点水,准备挺过第二天。
可第二天,在映秀小学的救灾现场,被救出来的11岁女孩张春梅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渴",边上就我有水,我赶紧把水递了上去,通过医生的手喂进了小春梅的嘴里……
那你怎么办呢?喝什么?
后来几天好了些,因为部队在当地的山上找到了水源。开始由于担心疫情,没人敢喝,化验没问题之后,水的问题才解决。
让出“床位”给战士,在石头上坐了一整夜
在灾区的时候你们晚上睡在哪里?当地天气情况怎样?你们的身体吃得消吗?
第一天,露天睡在马路边上,身上找了块塑料布盖着。可天亮后衣服还是湿透了,因为温差大、露水太大了,塑料布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蹬了……
衣服都湿透了,第二天怎么办?
只能继续那样穿着。如果第二天是晴天,穿在身上很快就干了;但如果是阴天,就需要用火烤了。
在18日凌晨,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流进了帐篷,很多人,包括我们,衣服全湿透了,但累得依然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到处是烤衣服的火堆和浓烟。
你们一直是露天睡吗?
不是,后来我们和官兵们一起住到了帐篷里。有一次,我们写稿到很晚,回到帐篷发现已经有战士睡在了我和黄书波的位置。我们不忍心叫醒劳累过度的战士,两人在石块上坐到了天亮,看了几个小时的月亮。
部队官兵都是血肉之躯,他们大多只是二十岁左右的孩子,看他们辛苦的样子,累得让人心疼。在废墟上、马路边,经常可以见到睡着了战士,他们大多是连续救援几个昼夜没有合眼,实在坚持不住了。
废墟中,孩子文具盒上的米老鼠刺痛眼睛,忍不住流泪
前方记者发回的现场照片让我们很悲痛,作为身在重灾区的一线记者,更是亲眼目睹了现场,在心理上能接受吗?
尽管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接受。对大地震的惨烈后果,我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我感到悲痛,但并不觉得意外。记得两年前去采访印尼海啸救灾时,一起去的一名女记者两天就受不了了,回香港还接受了心理治疗,而我一直在那里坚持了一个月……
在现场的那几天,我经常看到有小孩在帐篷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他们还小,也许还没有明白这场灾难的意义,并不像大人一样充满忧愁,玩耍中的他们时常传出一些笑声,使得"死亡的城镇"因此有了些生机……
这些天来,我感到最难受的是,经常眼睁睁地看着一些生命消失,让人整个都陷入悲痛当中。
这几天很多人都是边流眼泪边看报道,你有没有流泪过?
这几天可能是我这辈子流泪最多的几天,已经记不清楚多少次了。印象比较深的:一次在都江堰新建小学救援现场,看到废墟中有孩子的文具盒,上面的米老鼠在欢快地笑着,我哭了;把小春梅救出来的时候,我哭了;还有就是看到一个小孩因为口渴,抱着受伤了的奶奶的腿,不停地哭……几次都与孩子有关。
几年前,我去印尼报道海啸救灾,虽然伤亡同样惨重,但我没有像这次一样流这么多眼泪。可能是我已经成为了爸爸的缘故吧,真想回家好好疼疼我的女儿……
君问归期未有期,却话抗震胜利时
现在在成都看到的情况是怎样的?
市民有点紧张,但是并不惊恐,他们还在为支援灾区开展各种行动。19日晚上,成都天府广场还进行了几万人的祭奠活动。街上的饭店、商店都在正常营业,看不到有物资短缺和疯抢物资的情况。
你们什么时候能够从灾区回来?
君问归期未有期,却话抗震胜利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