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队腾出仅有的两部电话之一,用于当地人向平报平安,上千人排队 新华军事记者刘欣摄
点击浏览更多军事图片
新华网北京5月16日电(记者 徐壮志)
(一)亲情纸片
每天,我都被一些事感动着。
到茂县,一下飞机,我就被一群当地人围了起来,每人都拿着一张写着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纸,请我帮他们致电外界的家人,报告他们平安的消息。许多人附近的没有准备,就求我给他们纸笔。
一个采访本迅速被撕掉了半本,不得已,我不得不把一页纸撕成两三片。
一张纸,一个代为致电的承诺,换来他们几乎是涕泪涟涟的感激。
到驻军指挥部采访,又在他们那儿看到装了半个塑料袋的电话条--一位年青的士兵正在整理这些纸条,轻轻的纸条,在他手中似乎格外沉重。
亲情,在灾难时刻,似乎益显珍贵。
不要说亲情。我下直升机后,路边开来一辆汽车,主动要送我。
这位叫马成德的年青人,驾着自己剩油不多的车--我后来方知,整个茂县只剩了十来吨汽油--热情相送。路上,他对穿着军装的我说:"平时见你们不觉得怎样,现在觉得真亲。"
亲情,更有震动人的。采访结束搭飞机返回时,又有一些人来送电话条。其中一位穿着迷彩服的小伙子,一口气在我采访本上写下6个人的名字,但没有电话。
"他们都在映秀(灾情极重的一个镇),我也不敢期望他们还能活着……"他说,请我帮他给他二姐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
"我在茂县一切均好!"我注意到他的落款仍然是"儿:杨建兵"。

美国小伙子FERNADO
CAMPOS终于能向家人报个平安,他是在旅游中遇险的 新华军事记者刘欣摄
点击浏览更多军事图片
(二)一根电话线
16日8时起,"信息孤岛"茂县人终于有了一极宝贵的通向外界的电话线。
这是成都军区某集团军所属部队专用于抗灾指挥的两部电话中的一部,集团军政委崔昌军把它拿出来放在了马路边,供焦急的茂县拔打,每次限时一分钟。
我赶到时,那块开阔地上上排起了一长弯弯曲曲的长龙,坐在电话前替每个人拔电话的集团军通信处处长刘明权说,现在发排队号都过千了。
多么宝贵的一分钟,但,往往许多人还不能使用它。我面前一个体格粗壮的大汉,听到听筒那边的声音后使放声大哭,直哭到时间已到。
香港中文大学美国籍学生林靖伟(TVACY HINE)和来自加州的FERNADO
CAMPOS二人也终于得已给家人报了平安。
由于茂县处于去九寨沟的路上,所以震后受困于境内的海内外游客超过6500人。
林靖伟说一口好汉语,他告诉说:他们是在去九寨沟时遇上地震的,震情发生后,余震尚未停息,就有附近的村民来替他们引路,把他们带到村里,找块平地让他们避震,给他们烧热水,还有粥喝。来县城后,当地政府始终保证他们有饭吃,有地方睡觉。
"警察天天来巡逻,还问我们有没有吃的。"林说。
而打通电话,对他们来说尤其重要。"家里人知道我们来了这里,也知道这里发生了地震",林说,"电话打回去,他们就放心了。"
FERNADO CAMPOS不会中文,只是拉着我的手说:谢谢!
来自巴西的华侨李金燕女士打完电话后,把一张写着十几个人名字和电话的纸托给了我,请我离开后代她打一下电话。
她和她的母亲也是旅游途中被困。"我们一个团26人,车被埋住,我们从窗户中逃了出来。"
下午,恰好有两架直升机送完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专家后要返回,这一批境外游客幸运地得以乘机离开。上飞机后,李金燕欣喜地和我握手,然后说:把那张纸条还给我吧,我可以自己打了。

茂县人16日开始有了一条同外界勾通的电话线,这是救灾部队腾出的指挥电话 新华军事记者刘欣摄
点击浏览更多军事图片
(三)妻子寻夫记
采访时,忽听帐篷外传来女性的大哭声。
出门一看,曾接洽我们采访的县委宣传部副部长三郎俄木站在帐篷口,一位女士在他怀里放声痛哭不已。
"好了,没事了……"黝黑的三郎俄木双眼含泪。
震灾以来,三郎俄木一直坚持在抗灾一线,而他远在红原广播局工作的妻子洪梅则忧心不已。她决意跨越当年红军走过的草地,翻越震后危险重重的大山,进入沉寂的茂县寻夫。
大惊大喜,使得38岁的洪梅情绪极不稳定,我们因此也无法得知她跨越这300公里期间的焦灼和艰辛。我们只能知道,她只带了五斤糌杷,两瓶水,就匆匆踏上了寻夫路,一路是渴饮溪水,困眠草地,从14日早上5点到16日中午,一共只休息了几个小时。
"余震,山体峭坡使道路极为危险,实在无法走时,洪梅就顺着崎岖难行的河道前行……埋在汽车中的死者,河道里的残肢断臂,使她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刺激。
三郎还要忙着抗震救灾,夫妻乍见即别,心疼丈夫的洪梅,只是把自己的帽子给丈夫戴上就走了--家是不能回的,楼房已成了危楼。但家里,还有老人和两个孩子要她去照顾。
"只剩下10斤米和几斤腊肉了,"三郎俄木说,政府每天给居民发粮食,但作为政府工作员,要体谅政府的难处,我们自己是不领的--县里的存粮已经撑不了几天了。
还有些想写的,算了,我还得在睡觉前打完那些剩下的纸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