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冒生命危险为中国人民运送战略物资 战后穷尽大半生寻找C－53号坠机

    近日，4位平均年龄逾九旬的二战援华老兵来到云南———这块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土地。

    这4位二战援华老兵是弗莱切·汉克斯（美，90岁）、古蒂亚（美，96岁）、塞端克（加籍华裔，88岁）、陈文宽（美籍华人，94岁）。

    60多年前，他们参与了著名的援华“驼峰飞行”，是九死一生的战争幸存者。其中老兵汉克斯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寻找驼峰坠机，并于1997年到达了海拔3200多米的C－53号机坠机地点。这次来云南前，汉克斯从美国发给中国有关部门一封信，信中点名想见10年前5个曾帮助他找到C－53号坠机地点的中国人，其中之一便是本报记者赵世龙，于是有了这篇动人报道。

　记者赵世龙和云南二战史专家戈叔亚在昆明机场迎接老兵汉克斯　王宇衡　摄

    九旬老兵：“100岁还要再到中国”

    1942年3月，日军攻占仰光，切断了中国最后一条通向盟国接受战略物资援助的通道。中美两国联合开辟了从印度阿萨姆邦至中国西南地区的空中运输走廊。由于航线要飞越高耸的横断山区，上下起伏的航线恰如驼峰，史称“驼峰航线”。在3年多的时间里，经驼峰航线共向中国运送了80万吨战略物资，但同时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空运期间607架运输机坠毁，1500多名中美飞行员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驼峰坠机中最著名的是中国航空公司的C－53号机，江泽民总书记和美国总统布什都曾为此题词。老兵汉克斯从1944年开始寻找C－53号机，两次深入中缅边境原始森林，终于在1997年他八十高龄时，到达海拔3200多米的坠机地点。此后，他还多次和一位年轻的美国冒险家克林顿一起，在缅北和印度多次寻找驼峰坠机，并有成功范例。

    此次，汉克斯等人来到云南受到当地人民的热烈欢迎。上月24日，怒江州政府送汉克斯一行前往片马，参观中航C－53号飞机博物馆，并为中航C－53号飞机机组人员吉米·福克斯、谭宣、王国粱的纪念碑揭幕。片马小镇有5000人参加了揭幕仪式。

    9月24日正好是汉克斯90岁生日。汉克斯说这是他最高兴的一天，他帮助中国抗战，就是为了今天的和平。在切怒江人民为他准备的生日蛋糕时，汉克斯激动得大喊：“我100岁时还要再来中国、再到怒江！”

汉克斯（中）在怒江片马纪念馆C－53号机残骸前留影(羊城晚报图片)

    汉克斯：大半生执着寻找C-53号机

    汉克斯的一生，似乎只是为了来中国做同样一件事。

    25岁时，他来到中国支援抗战，当上了中国航空公司的一名飞行员，先后飞越驼峰347次。

    在他来中国前的1943年3月11日，中航一架C-53号运输机坠落在怒江片马丫口一带的原始森林中（那时为日占区）。1944年，中国军队收复怒江以西地区，在该架飞机飞行员福克斯的父母请求下，汉克斯和中航的另两名美国飞行员赫尔姆斯、史蒂夫·库塞克组成了三人营救队，从昆明出发，经保山到怒江搜寻C-53号机。

    1944年10月下旬，他们进入高黎贡山的原始丛林，在20多名当地民工的帮助下，艰难跋涉了9天9夜，最终因断粮、热带病等原因，被迫结束了这次搜寻。C-53号机从此隐入了历史的迷雾中。

    上世纪90年代美国的卫星拍摄到了这架半个机翼伸出丛林外的坠机。报告上写“发现中缅森林中一个巨大的金属物”，当时，他们还以为发现了中国的一个军事秘密基地。

    1996年冬，缅甸猎人发现了这架隐没在丛林中已经半个世纪的飞机。

    云南二战史研究学者戈叔亚得知消息后，在1997年2月底和自由摄影师杨发顺一同前往怒江，趟过齐腰深雪爬上了坠机地点，将详细情况对外公布。同年3月初，记者赵世龙得知情况后立即赶往云南，并成为第一个到达坠机现场进行报道的记者。

    报道刊出后，引起了中外人士的注意。汉克斯也得知了这一消息，他以八十高龄登上海拔3200米坠机山顶，完成一生夙愿的传奇，感动了世人。

    这架飞机、这段往事和后续的新闻，成了中美友谊的印证，并成了2002年江泽民总书记访美时两国间交好的佳话。

彼得·古蒂亚说起当年飞行的往事兴高采烈(羊城晚报图片)

    古蒂亚：执飞时无意中拍下最后照片

    “老兵团”96岁高龄的彼得·古蒂亚是这架C－53号机的重要见证人。

    据古蒂亚回忆：当年他和另3架飞机一起由昆明编队飞往印度汀江，C－53号机处于编队第三架的位置，身为48号机机长的古蒂亚跟在C－53号机后面，途中他让副驾驶吴子丹驾机，自己抽空为C－53号机拍了一张飞行中的照片。

    谁也想不到这是他为C－53号机拍下的最后一张飞行照片。当时编队正在飞越高黎贡山一个无名峡口，编队机长彼得发现C－53号机的高度较低，古蒂亚听到彼得在无线电里呼叫C－53号机“注意高度”。然而两分钟后，古蒂亚就亲眼看到下沉气流把C－53号机打了下去。

    他马上驾驶48号机找到了C－53号机坠落的地点———中缅边境的高黎贡山山脊附近、海拔在3200米以上的丛林，发现飞机“趴”在森林里，机体基本完好，没有起火爆炸。当时揣测机组人员可能生存。

    他们一遍遍在坠机上空盘旋，但没看到机舱里面有人走出来。机长杰米·福克斯（美）、副驾驶谭宣（广东人）、通讯员王国梁（中）下落不明。

    突然天气大变，他们无法久呆下去，只能记下坐标离去。两天后吴子丹驾机按地图坐标寻到此地，两天前清晰可见的坠机，已被白雪覆盖。此后长达三个星期的暴风雪，加上此地又是日占区，阻止了任何地面救援的可能。

    此后所有经过C－53号机坠落点的飞机都自发地降低高度，低空盘旋，甚至在夜间打开着陆灯照射，试图寻找C－53号机的机组人员活着的迹象，直到有一天有飞行员看到53号机旁出现了一只熊，这才绝望。

    从此飞行员们将这个位于高黎贡山脉长尾巴山以南的片马垭口，称为“福克斯垭口”。

    记者：发现坠机人员最后遗物

    1997年3月17日，记者借道缅甸，在凭砍刀开路的原始森林里，趟过齐腰深的积雪，终于由高黎贡西坡爬回国境，对C－53号机进行了一次考古式探寻。

    在坠机附近，记者发现了一卷被先期上山的缅甸猎人拉出曝光了的一卷胶片———这是令人扼腕的憾事，因为那里也许留有福克斯等人最后的镜头。

    随后记者在离飞机几十米外的一条水沟边，从雪下的泥地里刨出了一管“菲利浦”牌牙膏。这管牙膏从机舱里无缘无故跑这么远，这说明坠机后还有人在这活动。后来记者把这一战争文物送给了汉克斯，汉克斯说这是当年他们发的军用物，只有飞行员才有，而且在上世纪50年代后就停产了，所以它一定是福克斯的最后遗物。

    陈文宽：开创驼峰航线的飞行员之一

    94岁的陈文宽祖籍广东开平。1933年，自幼在美国长大的他来到中国，成为中国航空公司成员。陈曾与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副主任毛邦初一起试飞“驼峰”航线，并试航新疆飞往印度的航线成功。他先后任机航组主任和中航公司副总经理。1951年，陈文宽、戴安国、蔡克非等人开办了一家私人航空公司———复兴航空公司。

    虽然他和C－53号机没什么关系，却是中航最老资格的4名飞行员之一。他除了是开创驼峰航线的飞行员之一，还创造了一项至今无人打破的世界纪录：驾驶着定员28人的C-47机运载78人的“世界纪录”。

    1942年4月22日，他接受秘密命令，从昆明运送6位美国军人到印度的加尔各答，其中一人便是赫赫有名的詹姆斯·杜立特中校。4天前，杜立特率领16架B－25轰炸机，从航空母舰“大黄蜂号”起飞，长途奔袭1320公里，首次对日本东京、名古屋、神户等地实施了战略轰炸。

    陈文宽说，要是刚刚轰炸完东京的杜立特在密支那被日本人抓住，那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羊城晚报/赵世龙 戈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