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卜金宝
百岁生日时的开国上将吕正操。（2005年1月4日摄）
健在的开国上将
1940年4月，于辽县桐峪镇129师师部合影。左起：李达、聂荣臻、邓小平、刘伯承、吕正操、蔡树藩。
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五一”前夕，记者怀着崇敬的心情拜访了抗日老战士、百岁开国上将吕正操。
1937年“七七事变”发生，日本全面侵华，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1937年10月14日，加入中国共产党仅仅5个月的东北军第53军第691团团长吕正操，率部脱离国民党军，改称“人民自卫军”，在冀中平原上树起了共产党抗日武装力量的大旗。作为吕老军旅生涯中最闪光的一页，艰苦卓绝的冀中抗战，已经写进了中华民族的光辉史册。毛泽东同志曾夸奖他们是“坚持平原游击战争的模范，坚持人民武装斗争的模范。”在地道战、雁翎队的故乡，至今仍传颂着威震敌胆的“吕司令”的传奇故事。
对此，老将军的感悟是：人民永远是靠山。“在冀中这块土地上，我和人民群众休戚相关、生死与共达十年之久。在抗日战争的严酷环境中，我和冀中的父老兄弟姐妹情同骨肉，亲如家人。没有冀中父老的英勇斗争和流血牺牲，别说抗战胜利，我们这些人也很难活到今天。”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异常艰苦的岁月。
1942年的五一反“扫荡”是冀中根据地最艰苦的日子。日酋冈村宁次亲自指挥日军对我根据地实行“铁壁合围”、“拉网清剿”。此时的冀中大地“碉堡林立，沟路入网”，县、区、村沟路相连，敌人采取了“鱼鳞战术”，企图困死我抗日武装。为了突破敌人的封锁，冀中军民与敌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冀中人民为保护战士和各级干部，为彻底打败敌人，付出了极大的牺牲。
那时，日寇狗急跳墙，在哪村吃了败仗，回过头来即对群众进行屠杀报复，制造惨案。北町是定县城南的一个村庄。1942年3月间，这个村的人民群众积极响应冀中区党委的号召，建造了联村地道。反“扫荡”开始以后，冀中部队失散人员、地方干部甚至附近群众多来这里安身。17团的一些连队也常来这里休整。定南县大队把这里作为可靠的根据地。5月中旬，北町群众武装和县大队曾打退敌人的几次进攻，给敌人以严重杀伤。北町因此成了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5月27日6时许，日军110师团驻保定的163联队主力，连同安国、定县的敌人，共2000多人，由联队长上坂雄率领，把北町围了个水泄不通，在进行火力侦察后，对我发起了猛烈进攻。驻北町的县大队和群众武装，在县大队政委赵树光指挥下，沉着应战，坚守村边工事，打退敌人3次大的冲锋，战斗异常激烈。这次战斗先后毙敌五六百人，包括敌大队长一名。但因敌人挖开地道，施放毒气，也因地道内过于拥挤，部队难以展开，敌人终于进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残忍的是敌人用军犬撕咬活人，把人填入井内。北町人民坚贞不屈，面对敌人的枪口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人民是杀不完的”等口号，视死如归，不少人光荣殉国。仅北町村一个村的群众，就被杀死380人，杀绝了30户，另有8户只剩下1个孤儿。后我定南县长、县大队长和32区队部分人员赶到现场，安置善后，掩埋尸体，发现村边的两口水井已被尸体填满。这就是惨绝人寰的北町惨案，是日本侵略者犯下的滔天罪行。
残暴的敌人到处奸淫妇女，冀中广大妇女开展了反奸淫运动和一把剪刀运动。在安新喇喇地，有一个15岁的女孩被敌人堵在屋里，她拼命抵抗。当她父亲冲上去与敌人搏斗时，她手疾眼快，抄起一把菜刀，把敌人的脑袋砍掉。广大妇女全力保护干部，许多青年妇女常常把干部、八路军战士、游击队员认作自己的丈夫、兄弟、姐妹；有的老太太情愿牺牲自己的儿子保护干部。安平县有母子俩，母亲姓范，当时也不过三十来岁，儿子姓佟，当时只有12岁。敌人先打母亲，逼她指出八路军，她一口咬定不知道。接着敌人把她儿子拉出来先是毒打，母亲忍着悲痛，高声叮嘱儿子：“你死了也不能乱讲，可不能给祖宗丢人留骂名！”敌人威胁、利诱，把孩子打得死去活来，她始终还是一句话：“不知道！”敌人最后说：“没有法子，老百姓通通八路的干活！”
武强县有个13岁的少年温三郁，他家里挖了个地道，把八路军藏在里头。一次，包围村子的敌人进了他家，问有没有八路。他说：“没有！”敌人不信，一刺刀把温三郁的母亲刺倒在地，又当即带走了他的父亲和哥哥。敌人瞅温三郁小，先是威胁利诱，继而拷问，强迫他交出八路军。温三郁一口咬定：“不知道什么是八路！”敌人在屋里屋外乱搜一气，突然发现了地道口。这时，洞里的人开了火，敌人倒下好几个。敌人不敢往里冲，便拿温三郁出气，用刺刀砍掉他好几个手指头，还朝他肚子上打了一枪。恰在这时，游击队赶到，在村外袭扰敌人，敌人这才撤走。地道里的人钻出来，把温三郁救醒，他满怀豪情地说：“叔叔，我什么也没给敌人说！”说完，又昏了过去。
在深南县王家铺村，日军为了捕捉在这里隐蔽的八路军，抓了村里27个群众，用刺刀顶着他们的胸口，以杀头相威胁，要他们说出八路军的隐蔽地点，27个人无一人开口。敌人杀了一个，他们不说；杀了两个，他们还是不说。日军暴跳如雷，一连杀了14个。可是，剩下的群众仍然只字未吐。
吕老深情地说，安平县刘庄村青救会主任、共产党员刘志清，带领6名青年破坏敌人的电线，被敌人发觉。刘志清掩护6名青年脱了险，自己却被俘了。敌人用火烧、警犬咬、刺五指等各种毒刑折磨他，但他没向敌人说出一句话。敌人摆下铡刀要铡他，他高声大骂：“混蛋们，中国人决不出卖祖国、出卖民族，永远不会屈服！”并高喊：“共产党万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从容就义。敌人始终不知他叫什么名字，是哪村的人。
……
吕老说，据不完全统计，全冀中被敌人残杀、伤害和抓走的老百姓达五万多人。那时有人形容说：“今天脱了鞋和袜，不知明天穿不穿。”
日军的法西斯侵略暴行，不但没有使人民屈服，反而激起冀中男女老幼对侵略者不共戴天的仇恨。深泽县的日军，为了使当地群众当顺民，采取极其残忍的手段来恐吓和镇压。一次在马铺村捆绑了15个青年，当着全村群众的面，让青年坐在凳子上，逐个将头压下浸在水桶里，活活淹死。当浸到第7个人的时候，一个青年突然挣脱双手，高喊着向日军扑去。周围的群众狂怒而起，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抓起板凳、砖头、铁锨、木棒，不顾一切，潮水一样向日军扑去，把12个日军全部打死，夺了他们的武器。这一抗敌壮举和许多的英烈事迹传播出去，更激起了广大人民的抗日热情。
中国有一句古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日寇越残暴，人民的斗志越坚强；环境越是艰苦复杂，人民对敌斗争的办法就越多、越巧妙灵活。这也是历史的辩证法。当时是人自为战，人人为战，男女老幼都是战士。日本侵略者空前残暴，结果把它自己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吕正操将军曾对一位虔信天主教的朋友说过：“我也迷信，我迷信人民，人民就是上帝。”他深有感触地说，我们这些人炮火余生，还不都是老百姓保护下来的？我们的军队任何时候都要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这是我们立于不败之地最可靠的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