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败与不朽的记忆
“事实上前线已‘溃’了!”几十年后,李宗仁在回忆录里无奈又沉痛地追忆。李宗仁说,白崇禧曾在11月初向蒋介石建议下令后撤,但“蒋先生坚持不允”。前线官兵又苦撑两三日,“实在疲惫不堪”,于是白再度建议,“蒋仍不允”,全线又勉强支持一二日,“时我军阵容已乱”,白崇禧深知事态严重,向蒋汇报“前线指挥官已无法掌握部队”。
在11月5日日军金山卫登陆的十天前,中国军队其实已经开始从部分战线上正式撤退——10月25日,日军3个主力师团发起进攻,并配以150架飞机轰炸,猛攻第21集团军阵地,上海西北的战略要地大场陷落。在此之前,由于右翼21集团军重要阵地被突破,导致整个进攻队型混乱。陈诚向蒋密电,因伤亡过大,21集团军已撤下整理。
“闸北我军退保苏州河南岸那一时期,敌军推进至沪西大夏大学校舍,我爬上大西路上中国银行另一仓库七层楼,把这种情势看得更清楚,敌军打完了河南岸我军阵地,才放下橡皮艇,肩了枪唱了歌打野外似地过了河呢!”曹聚仁对当年战斗的描述,让我们直观地看到:战役后期,整体实力远超中国的日本军队已明显占了上风。
大场陷落,防守该地的18师师长朱耀华羞愤自杀。大场失守使中央军的侧背受到严重威胁,中国军队决定放弃北站至江湾阵地,主力部队撤出闸北向苏州河南岸转移。但为了给世人留下仍坚守苏州河北岸的印象,蒋介石命88师师长孙元良“留一团死守,以感动中外人心”。27日夜,524团团副谢晋元奉命率该团主力坚守闸北四行仓库,31日才退入租界。
最初勉强形成海陆空作战的中国军队,到了后期,其实只有陆军在孤苦奋战,也打得愈来愈悲壮。“敌军每一回开始攻击,总是先开始4000~6000炮的歼灭射击;有一天竟把三十六师一个连的一公里的防线全部打碎,把那一连士兵全部埋葬在泥土里。接上来才由轻型坦克放射烟幕弹,掩护敌军向前攻击。攻击的时候,敌炮兵又作远距离的隔离射击,坦克车才掩护战斗兵向前又向前,差不多可以这么说,总得整个阵地被打碎了,我方守兵一个也不见了,敌军才从从容容把阵地占了去。”
“除了中央军有机关枪,一个师有一个炮兵营、4门山炮外,没有其他的!”参加淞沪会战的老兵劳声寰回忆。中国军队后期就靠“血和肉”顽强地与装备精良的日本军队相抗衡。有一次,日军先用15辆坦克开路、步兵在后面跟进的方式进攻中国军队的阵地,缺乏重炮的中国士兵“将捆好的集束手榴弹(一捆12个)抱着,到坦克下爆炸”,据21集团军第16师的刘启尧回忆,就这样,8位战士以自己的生命炸毁了三辆坦克。
“伙房离我们20里路,我们那儿是一线,白天不能送,都是晚上送饭。碗筷都掉了,就用手抓着吃。阵亡的那些人都在战沟底下,饭筐都在上面搁着,我们走来走去都是走在他们身上……”时隔60余载,当于学清老人向台湾著名制作人陈君天回忆时仍不能平静自己的心情。
从9月11日开始到11月初,扬言三个月亡华的日本精锐部队,在长江以南潘泾以西这条战线上仅仅向前推进了5公里,但中国军队却为付出了数倍于敌人的代价。去安亭车站接伤员的一位参战老兵的回忆让我们后人听起来真是唏嘘感慨:“我是半夜到的安亭站,天很黑看不见,我一下来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好难闻。结果一看,车站都摆满了重伤的官兵,预备后送的。”之前已有几百号伤兵被运走,剩下几十个伤员,车却已没了,“我也没有办法把那些走不动的伤兵运走,我也只好走了……”谈到这个地方,这位老人已哽咽着说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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