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中国老电影背后的故事
上海国际电影节推出中国电影诞生110周年展映
今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是中国电影诞生110周年,也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还是中国电影史上杰出的艺术家赵丹、石挥诞辰100周年、夏梦从影65周年……翻开排片表,在“向大师致敬单元”,一连串曾经熠熠闪光的名字和影片,穿越时光又回到了上海的银幕。
袁牧之、王人美在《风云儿女》中
《风云儿女》唱响《义勇军进行曲》
80年前,1935年的5月24日,上海金城大戏院(今北京东路780号黄浦剧场),一部名叫《风云儿女》的电影在此首映。这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影片插曲《义勇军进行曲》从这里率先吹响抗日号角,旋即唱遍抗日烽火燃烧的中国。从前线到城市,从城市到最遥远的乡村,无数的中华儿女高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英勇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
《风云儿女》由中国共产党电影小组直接领导的左翼电影公司电通公司创作拍摄,田汉、夏衍编剧,许幸之导演,《义勇军进行曲》由田汉作词、聂耳作曲。
1935年,东北三省已经沦陷在日寇的铁蹄之下,在上海,国民党和租界当局有不准拍摄抗日影片的明令。共产党人领导下的电通公司,虽成立不到一年,已经拍摄了《桃李劫》,影片插曲《毕业歌》鼓舞着年轻人面对着一年年国土的沦丧,“担负起天下的兴亡”。紧接着筹划开拍的《风云儿女》,则直接以“九一八”后青年知识分子为主人公,他们走出大城市,走出对前途的彷徨,直奔东北义勇军,投身抗日杀敌的前线。
在田汉的笔下,《风云儿女》的主人公是两个来自东北的流亡青年:诗人辛白华(袁牧之饰演)和大学生梁质甫。他俩虽清贫,却热情帮助二楼贫苦少女阿凤(王人美饰演)和她的母亲。阿凤之母突患急病死亡,白华同情阿凤,收留在家,并以稿费收入助其上学。未几,质甫被捕入狱,而白华沉湎于对门刚离婚的贵妇施夫人的温柔乡,孑然一身的阿凤参加歌舞班谋生。质甫出狱后毅然北上抗日,阿凤与白华相遇在风云骤变的华北。阿凤演出《铁蹄下的歌女》,虽唤起了白华的爱国热情,但他终离不开施夫人。此时传来了质甫在古北口英勇牺牲的消息,白华深受震撼,做出了勇敢的抉择。在长城边上,他与阿凤再次相遇时,进军号角奏响,他俩与士兵、群众一起,向着敌人冲去。
关于影片的创作过程和《义勇军进行曲》的来历,夏衍曾有详细回忆:
1934年电通公司成立时,就请田汉同志写一个剧本。到这一年冬,电通公司催稿甚急,田汉同志写了一个故事梗概,交给电通的孙师毅同志。田汉同志在他的《影事追怀录》中写道:“在一次(电通公司的)会议上,我也承担了一个剧本……”“当时执笔一定是十分匆促,记得原定要把这主题歌写得很长的,却因为没有时间,写完这两节就丢下了,我也随即被捕了。”在此书的另一篇悼念聂耳的文章中,田汉同志写过:“他在日本学习中也没有丢下工作,《义勇军进行曲》的定谱,就是他从日本寄回来的。”
田汉同志的被捕是在1935年2月,这时剧本还在孙师毅同志处,原名《凤凰的再生》,后由作者改题为《风云儿女》。为了尽快开拍,电通公司决定由我将梗概写成电影文学剧本,由许幸之同志导演。田汉同志的梗概写在旧式十行红格纸上,约十余页。《义勇军进行曲》这首主题歌,写在原稿的最后一页,因在孙师毅同志书桌上搁置了一个时期,所以最后一页被茶水濡湿,有几个字看不清楚。我一辈子没有写过诗词,而孙师毅则是电影插曲作词的能手,所以我就请他把看不清楚的字根据歌词内容,设法填补,实际上也只不过改了两三个字,即原词的第6句,“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前进”改成了“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当时聂耳正在准备去日本,知道了《风云儿女》有一首主题歌时,就主动来找我“抢”任务,说这首歌一定要让他谱曲,我和孙师毅、许幸之都非常高兴。聂耳拿到我写的文学剧本及主题歌后,曾和导演许幸之讨论过,但没有谱成曲子,就到日本去了。我和师毅、慧敏为他送行时,他还表示这支歌曲定稿后一定尽快寄回,不会延误影片的摄制。
长期以来,还有一种传说,说《义勇军进行曲》的歌词,是田汉同志被捕后在狱中所作,写在一张包香烟的锡纸的衬纸上,托人带出来交给我和孙师毅的。这种说法,传得很广,后来连田汉同志本人也说:“关于这些,我的记忆跟字迹一样地模糊了”。事实是许多人把《义勇军进行曲》的歌词,和田汉同志的一首狱中诗稿混淆了。《风云儿女》的剧本是田汉被捕前写好交出的,怎么能把主题歌留在被捕后再写呢?但他的确在香烟衬纸上写过一首诗,那是田汉同志被押送去南京前,林维中同志带了女儿田野去探监时,他写的后来流传很广的那首“生平一掬忧时泪,此日从容作楚囚……”的七律。这首诗写后,他要林维中交给了孙师毅和我,现已搜集在戏剧出版社即将出版的《田汉全集》中,原件一直由师毅保存,可惜的是经过十年浩劫已经无法找到了。
伴随着《风云儿女》的上映,《义勇军进行曲》迅速唱遍全国。上海的百代唱片公司立即将其灌录唱片,最初灌录《义勇军进行曲》唱片的是一群正当青春的左翼文化人,他们是盛家伦、司徒慧敏、郑君里、金山、袁牧之、顾梦鹤、施超,共7人。
《义勇军进行曲》的故事显然没有止于银幕和唱片,1937年“八一三”淞沪会战爆发后,它一度成为“八百壮士”孤军营内鼓舞士气的战歌之一。戴安澜率领的远征军二百师将《义勇军进行曲》作为军歌。1939年,国际著名记者伊斯雷尔·爱泼斯坦在当年写成的《人民之战》一书里以这样的言辞形容这首抗日歌曲的流行程度:
“东北人民为摆脱日本的枷锁而英勇斗争,在他们那勇敢精神鼓舞下,产生了这首激动人心的歌曲,使举国奋起,众志成城……《义勇军进行曲》诞生的历史,就是抵抗日本侵略的浪潮不断高涨的历史。这首歌的曲和词深深扎根于中国人民之中。”
《义勇军进行曲》不仅在中国深入人心,在别国盟友心中,也成为代表中国军民抗战形象的歌曲。到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义勇军进行曲》已在东南亚地区广为传唱,成为国际反法西斯阵营的战歌之一。美国黑人歌王保罗·罗伯逊用汉语演唱了这首歌,对抗日战争中的中国人民表示敬意。1944年,美国好莱坞米高梅公司拍摄了一部反映中国抗日的故事片《龙种》(DragonSeed,曾获得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提名、最佳摄影奖提名)。《龙种》根据美国女作家赛珍珠同名小说改编,得过4次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的凯瑟琳·赫本是影片的女主角,《义勇军进行曲》就是这部电影的插曲。1945年美国举行胜利日庆祝活动,演奏《盟军胜利凯旋之歌》时,以《义勇军进行曲》作为代表中国的歌曲。
1949年9月28日,《人民日报》发布了“以《义勇军进行曲》为国歌”的消息,10月1日,北京天安门广场上,伴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的开国大典,五星红旗冉冉升起,《义勇军进行曲》响彻云霄,54门礼炮齐鸣28响,欢呼声排山倒海,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