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生为靓靓做捐献手术前的检查。
□对话
“捐献了,靓靓还继续活着。”
入院两日,大部分时间里,郭高峰都在翻阅女儿的照片。他手机屏幕是靓靓,白白的肤色,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即便是病中的照片,小女孩依然在笑,看起来坚强活泼。
京华时报:还记得女儿病发时的情景吗?
郭高峰:靓靓是在河北邯郸病发的,我和妻子都不在。妻子患癌症两年,一直在老家治疗,已花费数十万元。我做些小买卖,是家中唯一的支柱,实在无暇照顾孩子,就把靓靓交给妹妹看管。一个月前,妻子出院,一家人都很开心,以为好日子要来了。不到一周,靓靓却住院了。开始时只是说头疼,后来一查才知道是脑瘤。
京华时报:没有试图想过救治孩子吗?
郭高峰:治了,1月2日,我们带她到北京天坛医院。初步诊断时,医生说是脑瘤,要为她做引流术。之后再化疗,将瘤切除就好。我心想还有救,我卖血卖肾也要把女儿救好。引流术后,她像个正常人有说有笑。一直到13日,靓靓出院等待化疗。几日后,靓靓头疼复发,失禁、无法行动……症状接踵而至,每天都在恶化。我一下就蒙了。
京华时报:为什么想到了捐献遗体?
郭高峰:医生说,女儿现在的状态,手术风险很大,基本只有植物人和死亡两种结果。既然救不活,何苦让她继续受罪。我看了姚贝娜捐献眼角膜的报道,能帮助别人也算好事一件。反正要捐,不如把能捐的都捐了,就去问医生,他给了我吴医生的电话。
京华时报:之前对捐献遗体有了解吗?
郭高峰:完全没有。有些人怕尸骨不全,我不这么想,帮别人活下来没什么不好。只有一点,必须要正规。把女儿的器官拿去卖,我们再缺钱,也不做这种缺德事。对正规捐献,我没有疑虑,也不求什么回报。
京华时报:家人没有反对你这样做吗?
郭高峰:妻子、妹妹都不反对。靓靓生病后,身体很好的我父亲为她担心,借着点小感冒竟一病不起了。我说想捐遗体,他没说话,叹了口气表示同意,他的胸怀还是很宽的。母亲坚决反对,她看着孩子长大,感情很深。可她是小儿麻痹症,一条腿残疾,催着妹妹来北京找我,怎么都不让捐。
京华时报:靓靓还有没有兄弟姐妹?他们知道靓靓的事吗?
郭高峰:靓靓还有个亲姐姐,大她两岁。妻子病后,两个孩子都在邯郸。姐妹俩做什么都在一起,哪敢告诉她?来北京看病,也是说靓靓头疼,哪想到这么重?9岁都懂事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拖一天算一天,慢慢再说吧。
京华时报:捐献前有没有询问过靓靓的意见?
郭高峰:这孩子懂事,生病后就没哭过,还反过来安慰我。做父亲的,哪忍心说爸爸要捐你的遗体?只能说靓靓加油,很快就好了。可是我相信,她能明白的。至于受捐者,我并不想见,看到他就想起女儿,我们受不了。捐献了,靓靓还继续活着。
京华时报:在捐献同意书上签字时你是什么心情?
郭高峰:签了字,靓靓就彻底没了。可是不签,又有什么用?意识都没了,留一口气,多撑那几天,也改变不了结局。我不想再看她痛苦,况且她死后,器官能救别人,很多人能活下去,她还是没有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