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2日,王粪堆的弟弟王坷垃在收拾哥哥的遗物。 周民 摄
一个名叫王粪堆的中年男人死在北京的护城河里。
他的身份证上就是写着这三个字,他的父亲曾希望这个贱名能够给他带来好运。当他自己也成为父亲后,他用更积极的手段来护佑自己的孩子———3年前,他的女儿考上了北京林业大学,王粪堆先于女儿来到这个大城市,靠拾荒供养女儿读书。
因为女儿,这个拾荒的男人也拥有希望,但半年前,一切都结束了。在一次拾荒中,王粪堆和他的同乡被联防队员当成小偷,在追赶过程中,王粪堆意外消失。两天后,他的尸体浮在护城河中。
搞清父亲是怎么死的,成为女儿回报父亲的唯一机会。但十几天前公安部门给出的复议决定使女儿的回报心愿难以实现。
清晨溺水身亡
王粪堆,河南上蔡县玉皇庙村一个农民真实的名字。
北方农村有个风俗,穷人家给自己的孩子取个贱名,想着能容易养活,能长寿。比如“狗剩”“孬蛋”。父母们期望这样卑微的名字,能够帮助孩子躲过厄运的降临。
但3年前来北京拾荒的王粪堆没能躲过厄运。2007年8月6日,47岁的王粪堆的尸体在北京左安门桥旁的护城河里浮起,被警方打捞上来。
3名同乡刘联合、刘红旗、刘创业证明,此前的8月4日,几名联防队员持橡皮棍追赶他们和王粪堆。刘联合、刘红旗两人当场被抓,刘创业跳河逃走,王粪堆在护城河边莫名消失。
联防队员追赶他们的原因是,王粪堆和3名同乡在经
过护城河旁中铁六局的工地时,准备捡拾工地上废弃的钢筋条,对方以贼相视。
没有人看到,王粪堆是怎么进到河里,也没人知道,事发前发生了什么。
王瑞环,北京林业大学三年级学生,作为父亲最疼爱的小女儿,从父亲出事那天起,她就开始寻找父亲死亡的真实原因。
2005年,王瑞环考上了北京林业大学,王粪堆和老伴先于女儿来到北京,并靠拾荒供养女儿和考上平顶山工学院的大儿子。
“我爸要不是供我俩上学,不会去北京。”大儿子王俊青后悔当初没有劝住父亲,不过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家里条件也确实困难。”
到北京捡破烂
在到北京拾荒前,王粪堆一直呆在老家,靠着为敬老院打面(将小麦加工成面粉)、养猪维持生计。
虽然过着贫穷的生活,王粪堆却因子女骄傲———他的3个孩子,有两个考上了大学。2003年,大儿子王俊青考上了平顶山工学院。两年后,小女儿王瑞环考上了北京林业大学。
家里的开支越来越大。
在敬老院打面只是供给一些固定的五保户老人,数量有限,“除去修机器费用,落不下钱。”王粪堆的老婆田玉平说,2005年那一年,养猪也卖不上价钱。留在老家收入很少,她在家务农也没钱挣。“等咱妞儿今年再考上大学,开支会更大,你说咋弄?不能叫孩子不上啊1田玉平跟王粪堆说。那一年,一直让孩子“只管上学,别操心学费”的王粪堆,直犯愁。
逢年过节,看着在北京收破烂的老乡带钱回家,老婆田玉平也想出去试试。2005年春节过完,田玉平就跟王粪堆商量出去。
“你行吗?”王粪堆问老婆。
“别人行,我咋不行?不会我慢慢学,不能不让孩子吃饭。”田玉平说。
“那你先去试试吧1王粪堆守在家里忙农活和敬老院里的事。
不久,敬老院给五保户老人的粮食每人减了几百斤,王粪堆的收入更低了。2005年7月,王粪堆也来到北京,和老婆租住在南三环分钟寺9队停车场后一间小平房里,邻居都是像他们一样来北京捡破烂的外地人。
每天,王粪堆骑着三轮车去收废品,田玉平到垃圾堆扒些能卖钱的破烂。
“早上起来,他骑着三轮车到街上转悠,生意不好,收不到废品,碰见装修、工地施工、搬家出力活,别人一叫,他也去干些。”田玉平说,一个月俩人能挣几百块钱,尽管不多,不过比呆在家里一分钱不挣要强。
供养两个大学生
上学以来,小女儿王瑞环从未让王粪堆失望过,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2005年,王瑞环超出重点线30分,考取北京林业大学生物科学与技术学院,学习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成为家里的第二个大学生。
一家有两个大学生,这个纪录在老家玉皇庙村只有两家。
“自豪过后,回到家里还是啥都没有,也没有啥可自豪的。”田玉平说。女儿考上大学,就像麦收后的短暂喜悦,喜悦过后,还要面对地里长不出钱的茫然。
先于女儿到北京后,夫妻俩为女儿在北京搭了个家。
2005年8月26日,王瑞环背着整个冬天的衣物,为省钱,不舍得坐火车,花50块钱坐了一天长途客车,从上蔡县党店镇坐到北京南四环肖村桥下车。“爸爸骑着三轮车来接我,车晚点,他在站上等了我4个多小时。”
王粪堆接过女儿的行李,放在三轮车上,骑车载着一路上对高楼大厦充满着好奇的女儿,绕过城市的一个个大街小巷,经过一片停车场,住进了他那间不到10平方米的小平房。这与王瑞环当初想的不一样:“房子又小又热。”
两排小平房的过道中横拉着一排排绳索,上面晾晒着大人和小孩的衣服。每次进出,要微低下头才能穿过去。
王粪堆租的小平房靠里面,最多的时候,不到10平方米的房子挤过一家四口人。“妈妈和姐姐睡大床,床上搭了个上铺,哥哥睡上面,我在大床旁边支起来一块木板当床。爸爸去老乡那儿借宿。”王瑞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