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昌平,南庄营。
一层,两层……胶带缠着胶带,报纸裹着报纸。
撕开四人签名的封条,打开铁锁,在几位选举委员会委员的注视下,选举委员会成员张久仁从一个手袋中拿出这枚鲜红的公章给记者看,然后又在选举委员会成员和几位村民代表的监督下,锁好了公章。
2007年7月11日,新一届村委会将“拒不移交”村委会公章的前任村主任宋彩霞诉至法院。8月16日,四位选举委员会成员接管了村委会公章。后一审判决返还,二审尚未宣判。
前任村委会主任不交公章,新村主任上任四个多月至今没拿到公章,公章之争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近日,本报记者进行了深入采访。

1、拒不交章,两次法庭相见
11月15日,“公章案”二审以“谈话”形式拒绝了旁听。随上诉人宋彩霞而来的30多名村民代表只能在寒冷的室外等候。
这是两任村主任因为公章第二次在法庭相见。“我们不是不交公章,但是不应该交给不合法的村委会。”由于一审代理人“不敢再次出庭”,老党员王启发作为宋彩霞
的代理人,在法庭上说,“公章现在由选举委员会暂时保管”。
“村委会公章理应由村委会保管。”现任南庄营村村委会的代理人果向东说,“如果认为选举有问题,应该向其他部门反映,这与本案无关”。
“村里的事情,干吗闹这么大?”法官纳闷儿。
“盖党支部的章行不行?”对于村民盖章的要求,南庄营村委会主任丰益启无奈地说,“你知道我没有村委会的公章!”几个月来,村委会为村民出具证明、发布决定,都代之以党支部和经济合作社的印章。
“用别的章来出具一些证明,只要和需要证明的单位沟通一下,虽然很繁琐,还可以应付。”公章事件闹大以来,该村党支部书记宋宝坤成了该村“新闻发言人”,让他感觉最为棘手的是,“有的企业要变更土地租赁合同,没有村委会的公章绝对不行。”
今年6月27日,是南庄营村新当选的第七届村委会与前任村委会交接工作的日子,然而新任村委会主任丰益启并没有等来那枚象征权力的村委会公章。多次索要未果后,7月11日,新一届南庄营村委会将前任村主任宋彩霞告上法庭。
“因为公章的问题而起诉,这是我遇到的第一起。”作为南庄营村法律顾问,昌平区崔村镇司法所主任果向东代理了此案。
“选择起诉,实在是无奈之举。”果向东说,“镇政府出面协调过,但没有起作用。”果向东分析,没有法律法规授权镇政府采取措施追回公章,而政府也不能滥用权力;由于公章也不属于丢失,因此又不能通过公告挂失,另刻新章。明知公章就在前任村主任宋彩霞手中,村委会、党支部、镇政府却没有更有效的方式拿回。
“以什么案由起诉又是一个难题。”翻遍法律,果向东最终选择了“其他财产所有权纠纷”,因为“实在没有更适合的案由”。果向东说,“关键是不能让公章在别人手中”。
“说公章是财产,它值多少钱?”宋彩霞对昌平法院小汤山法庭受理此案,并依《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判现任村委会胜诉非常不满,“说它值钱,它不过是个木头疙瘩;说它不值钱,它却关系到全村老百姓的命运。”9月24日,宋彩霞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
从8月3日昌平法院执行庭采取先予执行,到9月10日法院一审判决其交还公章,再到11月15日北京市一中院开庭审理,宋彩霞始终不肯交出公章。“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宋彩霞说,“我也没有权力交”。
宋彩霞还担心,擅自将公章交出会被人怀疑是“拿了人家的钱”,她说,就算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她的身后,站着四位选举委员会委员和几位老党员。出于对宋彩霞的保护,选举委员会成员张久仁(69岁)、高殿利(72岁)、娄富海(68岁)、瓮井森提出,公章由他们保管。
“要交章可以,先解决村委会选举中出现的问题!”他们坚持认为,6月份举行的选举出了大问题。

昌平区崔村镇南庄营村村委会

原村委会主任宋彩霞
2、证人出庭,选举确有问题?
早在2007年5月初,昌平区委、区政府召开的全区第七届村民委员会选举工作动员会上,北京市第七届村民委员会选举工作巡视指导组组长、市农村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席成奉担心农村家族派系仍有市场,村委会成员选举竞争将十分激烈,村集体事务管理不规范造成村民不满等问题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必将影响换届选举的进行。
此后,在做换届选举前期准备工作时,崔村镇政府通过调查摸底确定了一个“难点村”:南庄营村。
随后,为保证换届选举的顺利进行,该镇政府做了很多工作,大力宣传换届选举工作的重要意义。
6月23日,村主任之争主要在时任村主任的宋彩霞和养鱼专业户丰益启之间展开。
323票对268票,宋彩霞票数占优,但是并未过有效选票的半数,当日的选举并没有产生新任村主任。张久仁等四名选举委员会委员告诉记者,选举委员会集体决定,次日再选,得票多者取胜。
然而第二天的选举,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313票对346票,丰益启的票数在一夜之间暴涨78票。这引发了七名选举委员会成员中四名成员以及一批村民代表和老党员的不满。
6月24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马亚明的女儿代母亲去投票时,称被选举当天的场面吓坏了。“别说孩子,就连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有见过那样的阵势。”70多岁的老党员张久成说,怕孩子的票被人抢去,张久成替她将选票投进了票箱。
“有人用旧选民证选举,丰益启的妻子抢了宋彩霞的选票,其父私闯秘密划票室要求选他儿子……”选举委员会成员娄富海总结了当天“严重影响选举”的情形,最让他们气愤的是,“丰益启重金买票”。
面对记者,刚从工地上赶来的村民李绍田回忆了当时的情形。
23日晚上8时许,为丰益启跑票的宋银来到李绍田家。“选丰益启吧,”宋银说,“选了丰益启,就给你找个工作。”说着,宋银递过一把钱。
李绍田没有接。“只要为人们办事,选谁都行。”他说,“钱,你拿走”。
“已经发出去两万多了,这次有戏了,还是选这边吧。”宋银留下一句话,扔下那沓钱。
“他要是有威信,谁不拥护?”李绍田对记者说,“只要有人拥护,就不用买票。”在第二天的选举中,李绍田依旧选了宋彩霞,“不过儿子李佳新的票还是被宋银抢去了。”次日,他为宋彩霞写了一份证词:“南庄营村第七界(届)换界(届)时,宋银花钱买票,发人民币500元整。”
11月15日,在北京市一中院第四法庭,李绍田、张学海出庭作证。
“这钱不能要,更不能花。”李绍田把那钱封存起来,等待机会交出,“我宁愿到工地搬砖扛水泥,也不花亏心钱。”67岁的李绍田是附近工地的一名小工,一天能挣30块钱,比王启发多十来元。
“只有宋彩霞向镇政府要地,”李绍田说,“我们就想有块地种,有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