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塘停车场里停放着4000多辆“问题”摩托车
摩的在南城汽车站门口等着拉客车
禁摩令实施首日，警察在街头检查 摄影/张拔其
9月1日，代号“风暴1号”的整治摩托车系列行动在东莞市32个镇区全面开始。早晨7点半，以整治禁行道路上的无牌无证、假牌假证和异地摩托车为主的“断腿”行动拉开帷幕；下午3时，以整治摩托车牌照制假窝点和非法经营的摩托车销售店的“清源”行动发兵；晚上9时到凌晨零点，以整治异地车聚集藏匿场所为主的“端窝”行动开始进行。出动人员之多、覆盖区域之广、查处力度之大，恰如一场迅疾的风暴，席卷整个东莞。
8月14日上午，东莞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两条“禁令”：从今年9月1日起，东莞全天24小时禁止异地摩托车进入该市行政区域的道路（国道、省道除外）行驶；从明年9月1日起，全天禁止本地牌证摩托车在市中心区的禁行道路行驶，并将“禁摩区”逐步扩大到镇中心区和农村道路。之所以公布这样两条“禁令”，目标有两个：一是打击“两抢”，二是改善交通。
据统计，东莞目前拥有粤S号牌摩托车69.28万辆和同等数量的异地号牌摩托车，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用来搭客的，可以说，摩托车是东莞人的主要交通工具。在这样一个被称为“半条腿还跨在摩托车上”的城市，毅然决然地推行“禁摩”令，大众能够接受和适应吗？能达到预期目的吗？那些因为禁摩而失去工作的人们该何去何从？现有的公交系统能够满足市民出行的需要吗？东莞，因其打工者聚集的独特背景，禁摩成功与否，值得期待与关注。
外地摩托车主：不让开了我们干什么去？
8月30日下午4点。东莞市南城火炼树街区的一个十字路口。
斜靠在一辆摩托车上正与同伴闲聊的老邱，突然站直了身子，朝一个身穿红色上衣的女子迎了过去：“小姐，去哪儿？”“步行街。多少钱？”“八块钱。”“太贵了，五块钱去不去？”“五块钱？你要是不坐，过了明天连坐我们摩的的机会都没有了！”老邱似乎对这个报价很不屑，一口予以了回绝，旁边几个等客的摩的司机也是一阵哄笑。
但这笑声中更多的还是无奈。老邱是湖南郴州人，和他周围几个来自广西、湖北的同伴一样，他们拉客的摩托车挂的都是老家的车牌。再过一天，这样的异地摩托车就不再可能在东莞行驶，更不用说拉客了。老邱来东莞5年，前3年在工厂里打工，因为不喜欢严格的考勤制度，自己花5000多块钱买了辆摩托车拉活，每个月也能挣近2000块钱。而这，基本是家里最重要的生活来源。
来自广西的老程也有同样的迷茫。“没有技术，进厂找份工作很难，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尽管东莞当地的摩托车还允许上路，但他也不打算买一个有当地车牌的摩托车继续拉客。“没什么意思，他们也只有一年时间了，到时候什么政策也不知道。”他说，目前看来，只有先把摩托车运回老家了，但这个时间的确有点尴尬。“要是年底前就好了，可以趁春节回家的时间顺便把车带回去。现在回去的话，还要回来找工作，比较折腾。”
对于当地政府的禁摩理由，记者在东莞采访时，不少外地摩托车主也承认的确对交通有些影响，比如有时候会抢道或闯红灯，“但有的公交车也乱开啊，这不光是我们的责任！”对于因为极少部分人开摩托车抢夺和抢劫就要禁摩，绝大部分车主表示不能接受。来自湖南常德的小张说：“怎么能因为有‘两抢’就禁止摩托车呢？那还有开汽车抢劫的，是不是也要把汽车禁了啊？其实那些真正抢夺和抢劫的摩托车，一般都是挂假的当地车牌，因为外地车容易招警察查，真正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靠老老实实拉活养家糊口的人。”但禁令已下，小张说，30日晚上，他们有30多个老乡集体骑车回家，至于自己，就只能在老家开摩托车拉活了。
在东城汽车站，行包领班龙训利告诉记者，这几天来每天都有外地车主将车托运回老家，但由于行李要占去相当一部分空间，一辆大客车也就能装一两辆摩托车。有的车主为了托运，甚至把摩托车拆了。南城汽车站负责托运的吕俊说，到31日，已经有80多辆摩托车从他们这里运走，还有的是选择物流公司做长途托运。记者在东城还见到了一位邵阳籍的卡车司机，据他称，有20多位东莞的摩托车主雇佣了他的车把他们的摩托拉回老家去。
在强大的政策压力下，这些当初流云一般聚集的外地摩托车，又如流云一般地迅速散去了。
本地摩托车主：明年我们出行该怎么办？
8月28日。在东莞市汽车南站门口，正在等活的黄师傅拦住了刚出站门的记者，“先生去哪里？”黄师傅的摩托车是“粤S”牌照，按照规定，至少在明年9月1日前，他们还是可以上路的。外地摩托车自今年9月1日起禁止在东莞行驶，客观上对黄师傅这样的本地摩的司机是一个利好消息。“这几天外地的摩托车明显少了，我们很容易就可以拉到活。但明年9月1日之后，我们估计也干不了这行了。”黄师傅说，他现在每个月靠拉活大约能挣3000块钱，“年纪也大了，实在不让开也就不开了。”
但对于大多数在东莞居住、生活、工作的本地人来说，摩托车已经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家住东城、在市中心上班的陈先生很担心自己一年后上班怎么办。“骑自行车肯定不行，太远了；买小汽车也不现实，再说买了也养不起；坐公交车呢？一是太挤，二是票价也不便宜，一上车就是两块钱，再倒一次车，每天来回就要近10块钱；买电动自行车吧，又不知道将来会不会也被禁止。”陈先生很挠头，“政府答应加大对公交的投入，就看将来公交到底能改善到什么程度了。”
电动自行车行：什么时候能给个政策？
8月31日中午。南城路。
来自湖北广水的黄明智正在一家车行围着一辆电动自行车转，最后掏了1700元买了一辆。黄明智来东莞8年，现在经营一家大排档。他原来也有一辆摩托车，主要是为了去买菜。“不过说实在的，电动自行车跑得不快，拉的东西也少，而且充一次电只能管两个小时，比较麻烦。但没办法啊，总得有个东西跑吧。”他也已经把原来那辆摩托车托运回家了。这家还兼营摩托车的车行工作人员很无奈，“摩托都卖不动了，要关门了！”
斜对面，刘亮的恒路通车行里，停放着大约30辆电动自行车，造型颇似微型摩托。刘亮老家是陕西西安，来东莞两年了，代理上海一家电动自行车的品牌，据他介绍，现在每个月大概能走一二十辆。对于东莞禁摩会不会给他的电动自行车生意带来好处，刘亮表示了谨慎的乐观：“按说应该是有好处的，但现在政策都不明朗，既没说让开，也没说不让开，老百姓都在观望，不敢买，毕竟也是两千多块钱的东西啊！”他说，今年上半年，南方一家报纸信誓旦旦地说5月1日要封杀电动自行车，可是到了现在也没见什么动静。“禁摩之后，能买汽车的老百姓毕竟是少数，况且电动自行车既安全，又环保，还节能，也不占什么地方，但什么时候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政策啊？”
关于这一点，东莞市“治摩办”有关负责人表示：超标的电动车上路还是要查扣的；没有超标的电动自行车，目前还没有明文规定不准上路，但也只能和非机动车一样，只能在非机动车道或人行道上行驶。根据《东莞市公安局综合整治摩托车工作适用法律指南》中规定，把不符合国家标准的电动自行车和汽油助力自行车视为“机动车中的摩托车和轻便摩托车，其中最大设计时速不超过50公里的视为“轻便摩托车”，超过50公里的视为“摩托车”。
公交系统：能否填补禁摩后的空白？
记者在东莞的随机调查表明，其实对于这次禁摩风暴，老百姓绝大部分还是能理解政府的初衷的，毕竟改善治安和交通状况也是他们的心愿，但他们最担心的一点是：禁摩之后的出行问题，现有公交系统是否能够解决？而之所以有此担心，东莞市现有的公交系统无论是数量还是服务质量上的确存在欠缺。
据东莞市交通局提供的资料显示，截至今年6月份，全市公交线路共有310条，营运车辆3579辆，其中市内跨镇线路137条、营运车辆1937辆，城巴线路48条、营运车辆543辆，镇内公汽线路125条、营运车辆1042辆。对于核心城区公交系统的城巴来说，按核心城区常住人口50万计算，每万人平均拥有城巴达10.8辆，已经达到国家现行标准8－12辆/万人的标准。
但专家认为这一算法忽略了城区范围内近100万外来人口的事实，如果照此计算，平均每万人拥有城巴数仅为3.6辆，远远低于国家现行标准。而这还是东莞公交最为发达的大城区，各镇的情况就更不容乐观。据专家保守估计，东莞公交缺口至少在1400辆以上。而更多的看法认为，东莞流动人口数量巨大，按照国家标准的上限计算，东莞公交缺口将高达4000辆。有关人士认为，即便增加了这些车辆，还需要进行合理的配置和线路优化，才能解决群众的出行问题。“如果出门可以就坐公交，我想没有人愿意坐摩托，又贵又不安全。但是你有办法吗？”一位市民抱怨道。
而公交服务质量也是不少市民诟病的一个方面。在东莞市交通局委托湖南大学所做的公交乘客需求调查中，有约四成的被调查乘客认为目前公交系统存在的最大问题是“准点率低，间隔太大”。
针对目前的公交现状，东莞市交通局局长韩任海表示，将对现有规范好的行驶路线的公共设施配套进行完善，规范服务行为，并鼓励香港、内地大城市有实力的运输公司到东莞来发展外来营运，以此促进和规范东莞营运市场。今后在大城区范围内将陆续投入200辆城巴以确保群众出行，另外已有8个镇区完成了公交线路的调整。此外要加快的士的电召工作，目前只有1150部的士有电召功能，还有3000台车未覆盖，争取在半个月内完成这些车辆的电召工作，以弥补公交的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