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涉案金额达６７０多万元的医药回扣案事实清楚，当地公安机关却被迫停止查办，案件搁置７年之久

 
双子　绘

    一家国有制药厂的负责人在不到３年内提走６７０多万元的医药回扣款，当地公安机关查清基本事实之后，地方领导却出来干预，使得案件被迫中止查办。这一中止就长达７年之久，巨额医药回扣款至今不知去向。

    迅速查清案情

    经侦大队的民警调查发现，举报人反映的贵溪制药厂存在数额巨大的吃药品回扣问题基本属实

    贵溪制药厂位于江西省贵溪市（县级市）境内，是原江西天狮中药集团公司（２００２年１２月整体改制成江西天施康中药股份有限公司）下设的经营单位，由于药品销量大、经济效益好，在当地小有名气。

    然而，１９９９年３月，贵溪市公安局接到贵溪制药厂推销员万勇的举报，反映该厂存在数额巨大的吃药品回扣现象。３月１２日，贵溪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立案侦查，之后传唤了贵溪制药厂副厂长张曙明和推销员林发太了解情况，同时对有关问题作了专门调查。很快，经侦大队的民警查清基本案情，发现万勇反映的问题基本属实。

    贵溪市公安局２００２年８月１２日的一份《调查情况汇报》称：“９６年６月份开始，厂部推销血康给浙江省医药科技公司的业务，由张曙明亲自操作，截止到９９年４月份，由张曙明和浙江省医药科技公司提出的回扣款共计６７２．８万元。”其中，血康是指贵溪制药厂的拳头产品血康口服液，浙江省医药科技公司是杭州市的一家药品代理商。当时，贵溪制药厂在杭州的市场占全厂销售市场的很大份额。

    那么，张曙明和浙江省医药科技公司是采取什么手段吃回扣的呢？据贵溪制药厂职工张剑云介绍，张曙明、林发太先后从杭州市城市信用社联社、百井坊巷营业部及杭州城市合作银行延安支行开设货款结算账号，提取回扣款支票上盖有厂长吴朝阳的私章。贵溪制药厂在开给浙江省医药科技公司的发票上，每盒血康口服液的价格为１４．５元，实际上贵溪制药厂只得到７．２元，剩下的７．３元则被张曙明、林发太直接从银行账号上提走现金。

    ６７２．８万元！１９９９年３月２０日，贵溪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向市委、市政府分管领导作了专题汇报。

    及时结案、将违法分子绳之以法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案件的查处出人意料地遇到了坎坷。

    领导行政干预

    根据上级有关领导“关于确保企业生产、销售正常运转，维护大局利益的指示精神”，经侦大队被迫中止查办

    １９９９年４月１１日至２６日，贵溪市体改委对贵溪制药厂进行调查，２７日出台《关于贵溪制药厂试行营销总承包制、总代理制后有关事宜的调查报告》，将公安机关认定的回扣款解释为“实行总代理、总经销时所折让给代理商的折让费”，“属正常的折让范围”。报告还指出，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传唤“造成该厂干部、职工情绪波动，思想包袱沉重，影响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给企业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６月２日，鹰潭市（其所属地级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了这份调查报告，称贵溪制药厂的做法“是国内一些先进企业的通用做法”。江西天施康中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施康公司”）副总经理舒昌柏告诉记者，这笔“折让费”不能叫做回扣，而是销售、代理时的正常营销费用，之所以出现传唤事件，是因为举报人混淆视听，政法部门不了解情况。

    记者来到贵溪市公安局采访，经侦大队的负责人叶金山、江中华向记者坦言：“我们对这个案子是严格执法的，如果局里同意了，我们会积极配合采访。”于是，记者找到贵溪市公安局政委傅享林，他说：“公安机关对这个案子无怨无悔，查不清是我们的责任，查清了，上级领导有这么多要求，当时我们也很气，但是没办法，领导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记者多次提出采访经侦大队经办此案的民警，均被婉言拒绝。

    贵溪市公安局在给鹰潭市（地级市）公安局的一份汇报材料上说：“根据上级有关领导‘关于确保企业生产、销售正常运转，维护大局利益的指示精神’，我局经侦大队无法对此案深究下去，使此案中止。”

    案件不了了之

    省公安厅领导多次批示严查，６７２．８万元回扣款至今下落不明，举报职工遭到严重打击报复，公安机关有苦难言

    那么，这６７２．８万元回扣款现在何处？张曙明向公安机关交待说，这笔回扣款子被浙江医药科技公司拿走了，其本人未拿一分。记者问及浙江医药科技公司及当时药品代理人员的联系电话，以进一步了解情况。天施康公司营销分公司经理张潜表示，浙江医药科技公司从１９９９年开始先后几次被合并、转手，天施康公司已与其失去联系，原来药品代理人员的电话也无从知晓。这种解释很难让人信服。

    案子不明不白地结束以后，万勇、吴忠民、赵勇智等参与举报的职工遭到严重的打击报复，有的被开除公职，有的被撤销领导职务，有的不同意厂方解聘劳动关系的要求而被停止工作，有的多次遭到威胁恐吓。这引起职工更大的不满。他们继续到上级相关部门反映情况。

    ２００４年９月６日，省公安厅信访办公室就万勇反映的问题致函鹰潭市公安局，指出：张曙明、林发太的“吃回扣问题，因贵溪市有关领导干预，此案未能办结。请你处依法审核，严肃认真地查处该案。”

    一年之后的２００５年９月６日，吴忠民专程来到省会南昌，参加江西省公安厅在机关大院开展的集中接访活动，受到省公安厅一位负责人的接待。事后，这位负责人在《公安机关集中处理群众信访问题登记表》上批示：“请鹰潭市公安局张安其局长过问，市局刑侦支队派员会同贵溪市局组成专案组，对偷税、侵占问题进行侦办，依法处理。”

    拿到登记表，吴忠民激动万分，他翘首期盼公安部门恢复对这个案子的查处。然而，万勇、吴忠民等人最终等来的还是失望。

    其实，公安机关也是有苦难言，贵溪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徐超平反问记者：“我们公安说办，领导说不办，你说怎么办？”

    记者来到鹰潭市公安局，提出就此案采访张安其局长，也被谢绝。该局政治部主任李斌面有难色地说：“本来这个案子有什么不好讲的？折腾这么多年，根本就不是公安机关的原因。”记者问：“那是什么原因呢？”他笑着说：“有些话不好说……”

    一个本已明朗的案件为何如此不了了之？这个案子为什么查不下去？６７２．８万元医药回扣款到底去了哪里？这些疑问至今依然是一个个难解的谜……（记者　程少华　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