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举报宁陕熊掌买卖猖獗
记者日前接到群众举报,称陕西省安康市宁陕县熊掌卖得十分猖獗。熊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若熊掌交易果真猖獗则非同小可。接到举报后,记者决定前往宁陕暗访。
1月16日,经过几个小时的翻山越岭,下午14时30分左右,记者进入宁陕县境内。沿途,记者在公路穿过的广货街、江口等地以食客的身份,要点麂子肉、狸子肉、野猪肉等野味吃,饭馆的老板都说没有,就更不要说熊掌了。记者进入宁陕县城以同样的方式在餐馆、饭店要吃麂子肉等野味,餐馆、饭店的服务员和老板也说没有,称现在管得太严不敢卖,谈起熊掌更是色变,令记者对举报线索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为了追寻到熊掌交易的黑幕,记者决定以商人的身份出现,以欲购熊掌春节送礼为由开始新一轮的暗访,终于发现,熊掌在宁陕县确实卖得猖獗,只是卖者很警惕,而且交易十分隐蔽。
■记者暗访初探熊掌交易黑幕
在宁陕县城迎宾酒店门前河堤街上,记者发现一辆红色面包车内有两个人在忙着什么,经过仔细观察,车上一个穿迷彩裤的男子与热线举报的卖熊掌者的体貌特征很相近。记者将其锁定,上前与其打招呼:“喂老乡,我们想买点本地香菇之类的土特产,能不能帮个忙?”穿迷彩裤的高个子男子热情地对记者回话:“那东西多着呢?过年还不捎点山货、野味,那东西好。”记者一听山货、野味顿时来了精神,“都有什么野味?”“现在查得那么严,谁敢卖?”记者故意装作很紧张,压低声音对那个穿迷彩裤的高个子男子说。“买野味算你们找对人了,看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货,我刚出手了一只‘黑子手’(即熊掌),不过‘黑子手’货特别紧张。”穿迷彩裤高个子男子满不在乎地说。记者一听“黑子手”便知熊掌交易此人很在行,而且从其语言间流露出了还有货的暗示。
为了进一步探出熊掌交易黑幕,记者决定与穿迷彩裤的男子以商人身份谈一笔“交易”,记者悄悄告诉该男子说想弄一批“黑子手”过年送礼用,请他帮忙搞上几只并给他一定的劳务费。“货肯定有,就怕你们买不起。”穿迷彩裤的男子不屑一顾地对记者说。记者立马掏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该男子看记者真是要买“黑子手”,而且还是个大买主,于是马上掏出手机开始联系。大约10分钟后,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伙儿开着一辆红色的面包车赶来,停在记者的车前边,穿西装的小伙儿直奔穿迷彩裤的男子,两人凑到一起开始商量,记者只好回车内等回音。大约又过了10分钟,记者与这两个男子碰头,他们告诉记者说现货有3只,不过在距县城60公里的四亩地镇,而且货主出外吃饭去了不在家,已经托人叫去了,很快就给记者回音。
记者决定在旁边的迎宾酒店住下,等待两个男子的消息。登记房间的间隙,两个男子将他们的姓名和手机号给记者留下,让记者过一会儿跟他们联系,具体商谈熊掌交易,直到这时记者才知道穿迷彩裤的高个子男子叫林平,穿西装的男子叫彭小刚。
■现货三只非法藏匿深山小镇
大约17时20分,林平和彭小刚来到记者住的302号房间,要记者马上与他们一起到四亩地镇看货。记者提出,货必须要鲜,成色必须好,货好了记者要5只。林平和彭小刚说货绝对鲜,成色也好,记者去了看上几只取几只,不够了从四亩地回来再帮记者在别的地方弄货,保证记者能够满意而归。记者一看四亩地不仅有熊掌出售,而且别的地方可能还有,当即拍板冒险与林平、彭小刚去四亩地看个究竟。
17时30分,彭小刚与林平乘着记者的车从县城出发,带着记者前往四亩地镇看熊掌。
四亩地离宁陕县城大约60公里,由于受2002年夏季洪水的袭击,路况不是特别好,司机对路况又不熟,车颠簸在秦岭南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中,在记者身后坐着两位陌生男子,又不知道林、彭两人带记者去取货是真是假,记者只好将提前预备好的防身腰刀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发生的意外。刚进山不久,记者的手机没了信号,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经过两个多小时颠簸,在晚上8时终于发现前面的黑暗中有几处闪烁的灯光,林、彭两人告诉记者说前边就是四亩地镇,记者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在林、彭二人的指引下,记者的车穿过了一段毁坏特别严重的路面后,开到了四亩地镇小学门口,两个陌生小伙儿早已在门口等着记者的到来。
下车后,陌生小伙儿领着记者、林平、彭小刚走进校门,穿过了一个不大的操场,来到一栋三层教学楼一楼的一间老师宿舍。记者进屋后,屋内的气氛很凝重,看得出包括林平和彭小刚在内的其他几位陌生男子,对记者是否真是买熊掌还不敢完全相信。经过林平和彭小刚介绍,记者与另外几位陌生男子一阵象征性的寒暄后,就直奔熊掌交易主题。
其中一位男子让记者稍等一会儿,说他爸已经取货去了,并告诉记者说最近查得严,东西不敢在家里放,他向记者保证他的货是绝对的本地货,而且是10多天前的鲜货,光油都卖了80多斤,是一只真正的大黑熊,现在只剩下一只前掌和两只后掌了,有好几个地方抢着要,一点都不愁销,今早上才出手了一只前掌和30多斤肉。约10分钟后,一位大约40多岁的中年男人提进屋一只黄色尼龙袋子,十分谨慎,人们称他为李老师。
■发现熊掌带回省城立即举报
记者打开袋子,两只鲜熊掌霍然进入记者眼中,记者拿出一只大熊掌经过仔细查看,是一只真正的鲜货,林平和彭小刚不停地给记者介绍熊掌是如何如何的好。面对熊掌,记者替受害的熊心痛的同时,并没有忘记此行的使命,于是假装说货不是特别满意,最后决定先将一只重约近10斤的右前掌带回,并找借口要求马上返回县城。
林平和彭小刚看记者想回,也只好陪着记者返回。路上,林、彭二人很高兴,一路上唱着小调,看得出他们很满足,并不停地给记者讲述了好几件他们捕杀野生动物的故事。
彭小刚还告诉记者,他哥就是林业派出所的,记者要熊掌从他那里弄货根本不会出事,还说他曾在旬阳坝打死过两只熊,卖了不少钱。
晚上10时,记者回到宁陕县城的宾馆。不到10分钟,彭小刚就来到记者的房间,将他的手机和名字留给记者,他说记者要的另外几只右前掌在18日下午给记者弄到,并保证货绝对没问题。
熊掌在宁陕县卖得如此猖獗,实在令记者震惊。因事情重大,记者便于17日一早匆匆离开宁陕返回西安,在当晚6时30分将熊掌送到了陕西省林业厅野生动物保护处,向省林业厅野生动物保护处和省林业厅公安局如实汇报了情况。
经林业厅野生动物保护处和省林业厅公安局相关人员鉴定,记者带回的那只熊掌确实是一只成年大黑熊的右前掌,并且是一只刚捕杀不久的熊的右前掌。
■真相披露社会各界反响强烈
1月18日,《有人竟敢杀熊卖熊掌》的文章见诸《三秦都市报》,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被害黑熊的不幸遭遇引起了社会各界人士的极大关注,读者们纷纷致电报社,要求有关部门严肃查处杀害、贩卖熊掌的不法分子,并呼吁全社会的人都要自觉行动起来保护野生动物,热爱大自然。
陕西保群律师事务所的张晓峰律师给记者打来电话说,野生动物之所以有人捕杀,熊掌之所以有人敢卖,那是因为有人敢吃,有人敢吃就有市场,有了市场就会有利益驱动,使一些不法分子去捕杀野生动物和贩卖熊掌。要想杜绝捕杀野生动物和贩卖熊掌,法律也应让吃熊掌的人和捕杀野生动物的人同罪,只有没有了市场,没人吃了,货卖不出去了,自然就没有人再敢捕杀野生动物和贩卖熊掌了,所以国家应出台相关的法律法规,对吃熊掌和野生动物的人给予严惩。
绿蚂蚁野外用品经理蒲苇说,我作为一名环保志愿者,曾经多次深入秦岭宣传保护野生动物,看到宁陕县有人竟敢杀熊卖熊掌的报道后,十分气愤,从报道上看被残害的黑熊可能是一只成年大熊,这样的熊被杀了卖熊掌对野生动物保护来说是一种损失,杀害和贩卖者一定要严惩,否则我觉得这是对野生动物保护的一种戏弄。
除了律师和环保志愿者给本报致电以外,还有很多学生、老师、公务员他们也纷纷给本报热线打电话声讨杀害、贩卖黑熊的不法之徒,他们希望有关部门对宁陕熊掌事件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对不法分子决不姑息,给黑熊一个公道,截止到记者发稿,还有读者不断打进热线,发表他们对宁陕熊掌事件的看法。
安康市宁陕县四亩地镇有人贩卖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黑熊牟利的事件被披露之时,正是西安市十届人大一次会议举行之际。该消息引起安康市人大代表团的高度重视,代表们对不法之徒杀熊卖熊掌的恶行表示震惊。
安康市市长黄玮详细了解了有关情况后,立即打电话给宁陕县政府领导,要求从严、从速查处此事。
■紧急追捕倒卖熊掌嫌犯难逃
在得知宁陕县卖熊掌猖獗的情况后,陕西省林业厅的权志长厅长和主管野生动物保护的何发理副厅长马上责成林业公安和野生动物保护处,对此事严肃查处。
根据记者提供的线索,林业公安和保护处当晚安排了详细、周密的侦破方案,1月18日一大早,陕西省林业公安和保护处一共7人分乘两辆车,兵分两路直奔宁陕寻找林平和彭小刚,另一路直奔四亩地镇小学抓捕李老师。
宁陕城关森林派出所池所长告诉记者,涉嫌贩卖熊掌的林平已于1月18日下午6时被抓获,四亩地镇小学的李老师也于当日下午被公安人员抓获,另一名涉嫌贩卖熊掌的彭小刚正在追捕之中。
对宁陕贩卖熊掌事件,省、市、县林业部门和公安部门开始了进一步深挖。
19日晚10时30分,记者从省林业厅野生动物保护处得到最新情况,经过48小时的连续工作,已经追回熊掌3只,另外一只已经被贩卖到安康市,现正在追查之中。经过对涉案人员的突审,熊掌已经过4次倒卖,源头来自商州市镇安县,目前已有7名涉案人员被警方控制。此事已引起商州市政府高度重视,18日晚9时,商州公安部门抽调8名公安干警对涉案人员进行追捕。
19日,省林业厅保护处已经向全省各地市县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各地严查非法狩猎、贩卖、滥捕、乱杀和非法收购、经营、运输野生动物的活动。
至此,陕西打击贩、售、运野生动物的专项活动已经展开。
■追根溯源 通缉捕杀黑熊元凶
20日晚,记者又从省林业厅野生动物保护处获悉,宁陕熊掌事件调查侦破又有了新的进展,经过省林业厅野生动物保护处工作人员、省林业厅公安干警和宁陕县、商州镇安公安人员的昼夜奋战,宁陕熊掌事件已基本真相大白:在宁陕倒卖的熊掌系商州市镇安县月河乡东风村一组的村民王忠贵伙同其他两人下钢丝套,捕杀的一只成年黑熊,王忠贵已于20日凌晨在镇安被警方抓获,伙同王忠贵捕杀黑熊的另两名同伙正在追捕中。
据王忠贵初步交代,宁陕县倒卖的熊掌是他与另两名同伙半个月前,下钢丝套捕杀后倒卖到宁陕县的。目前倒卖到宁陕县的两只熊掌已追回,被贩卖到安康市的另一只熊掌警方正在追寻,宁陕县涉嫌贩卖熊掌的彭小刚已于20日被警方控制。
至此,震惊陕西全省的宁陕熊掌事件已真相大白,涉嫌捕杀、贩卖熊掌的涉案人员基本被警方控制,熊掌除一只流失在安康市之外,其余的已被全部追回。对于这起地跨安康、商州两个地市的捕杀、贩卖熊掌大案,陕西省的省、市、县三级警方正在进一步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