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统计指数表明,今天的人读书越来越少,年轻人尤其是阅读最少的人群。有的专家学者把“阅读危机”解释为“人文精神危机”;也有的认为阅读率下降是必然趋势,未必导致文化的衰落;有人甚至在2008年世界经济论坛上预测,书籍将在不久的将来消失。书籍现代危机究竟存在吗?电子书是传统书籍的终结还是延续?书的未来将走向何方?
谈论网络与书籍的当下问题,不能绕开不谈印刷术和新教改革。从古登堡在西方印刷第一部《圣经》起(约1452—1455),以印刷术为载体的书的历史仅有五百来年。如今在古籍市场上被奉为天价的“印刷初期珍本”,也不过是十六世纪的产物。但我们知道,广义的书的历史,也就是书写的历史,远远不止于此。
早在印刷书籍以前,人类就有莎草纸稿、羊皮纸卷、石碑、木板、竹片、锦帛等等更古老的书写载体。如果把电子书视为印刷书之后的新载体,那么在书的历史上,网络是继印刷术之后的又一标志性事件。当下所讨论的“阅读危机”,究竟是网络渐渐有取代传统印刷书的势头,人们只读电子书而不读传统的印刷书?还是人们确实不再读书了?这个区分显然很关键。新教改革以来,书不再是仅仅属于少数贵族和僧侣的特权,没有古登堡发明西方活字印刷术,《圣经》的传播将是难以想象的。印刷术使得人人有书读,难道网络却反而让人不再读书吗?
意大利著名学者艾柯再三强调一个比喻,书如轮子。一经发明,轮子就尽善尽美,再无改进的必要和可能。同样的,书作为阅读的载体,也永不可能被超越和替代。艾柯所说的“书”,其实是广义上的书,用“书写”来表达更确切。书写的历史既不开始于古登堡的《圣经》,看来也不会终结于电子书的诞生。书写和轮子一样不死。
在柏拉图笔下,苏格拉底进一步把书写分成两种,一种是“农作的田间”,一种是“阿多尼斯的园子”。按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专业写作和业余写作。前者是严肃的劳作,是智者写在灵魂深处的文字,专业作者用严肃的文字在他人的灵魂里播下不死的种子,正如苏格拉底以对话的方式把“爱智”的学问教授给雅典青年。至于后者,阿多尼斯是个美少年,连阿弗洛狄忒也对他倾倒不已,可惜他未成年就在狩猎时被野猪咬死。古希腊的妇人们在每年仲夏时节举办阿多尼斯节,把种子埋在装着泥土的篮子、贝壳或瓦罐里,这样开出的花儿特别容易凋谢。阿多尼斯的园子,其实就是容易凋谢、不会长久留存的业余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