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密云县李各庄村以新农村建设名义兴建126栋别墅卖给城里人,未经审批被罚250万
■核心提示
北京房价飙升,密云县李各庄村委会利用政策空白兴建大批小产权房。
村支书张玉良打着新农村建设的旗号,于2001年把全村的土地收回去,占地近200亩修建了126栋别墅对外销售。
同时,强行在村里推行拆迁,以便把全村农民集中起来居住,腾出宅基地建房。
而该村农民在丢失宅基地和责任田后,除得到了或大或小的筒子楼外,所得无几。
正在兴建中的李各庄村别墅群。虽然北京市政府已叫停小产权房,但该村小产权房建设并未停工。摄影/杨继斌
7月2日,村民田立新状告张玉良,理由是“他截留了我的牛奶款,并且阻止村集体的兽医为我的奶牛医病。”而在张玉良眼中,田立新是他开发小产权房计划中的阻挡者。“他是钉子户,拒绝拆迁。村里自然停止了对他的全部服务。”张玉良,密云县李各庄的村支书,2003年开始开发小产权房,至今已售出126栋豪华别墅。而这些小产权房只是张玉良“新农村”梦想的一部分,他要改变整个村庄的经济结构和生活形态,“我要让村民们过上城市化生活。”张玉良说,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华西村吴仁宝那样的村官。但是有部分村民对张玉良的新农村计划存有异议。
许多县领导来买别墅
其中包括密云县政协副主席张文灵以及县人大副主任孙岐等在内的城里人也来买别墅。
李各庄距离城里并不远。
从密云县政府出发,约10分钟的车程,即可到达李各庄。一进村,路两侧便分布着别墅区。
该村村支部委员田保春告诉记者,目前的别墅(包括正在建的),都已销售给来自北京市区和密云县的购房者。
“许多县领导都来我们村里买别墅了,包括密云县政协副主席张文灵以及县人大副主任孙岐。”当记者质疑房屋外售可能存在法律问题时,田保春这样对记者说。
谈起李各庄如何兴建小产权房,张玉良说,“2002年时,县政府批准在邻村的季庄兴建商品房,我一看,这搞房地产开发太赚钱了,与其把钱让开发商赚,不如村委会自己建,让这笔钱落到村里。”在这些购房者看来,相比市区万元左右的房价,这里不仅环境好,价钱也便宜。
村民对新建的回迁楼情感复杂,担心居住不惯。摄影/杨继斌
腾耕地欲建小产权房
发现开发房地产赚钱,村支书将散居村民改为聚中居住,兴建小产权别墅。
为了腾出土地修建小产权房,张玉良决定改变现有村民的居住方式。
村委会的计划是,依照设计蓝图,逐一拆除全村现有的住宅,让他们统一集中到村里新建的回迁楼里。
按照房屋的挑高、新旧、建材等几个标准,每平米给补偿200到1200元不等。
“到时候,村民们便可以拿这个钱购买村里新建的回迁楼。”张玉良说,而且农民还能吃上干净的自来水,冬天用上暖气。
同时,张玉良已收回了村里2000亩耕地,除了利用400亩地发展奶牛养植和蔬菜大棚产业,一方面解决了失地农民的就业,另一方面这为他在村口的近200亩耕地上建别墅提供了条件。
2001年,张玉良担任村委会主任和村支部书记的第二年,便开始收回全村2000亩耕地。“当时是为了把土地集中起来,调整产业结构。”张玉良解释道。
收回的土地,村里抽出约200亩兴建了蔬菜大棚,以每年每亩300多元的租金,出租给村里的200多户;又抽出200亩地兴建了村西、村北两个奶牛养殖场,村民自己贷款购买奶牛,在奶牛场集中养殖。这解决了300多户的就业问题。其他的300多户的主要劳力,则在村里的养牛场、砖厂工作。
失去了土地的农民,每年每人从村委会领取300斤面粉(每年增加10斤)。
“生计、就业问题解决了,所以尽管当时村民们心里对这种做法存有质疑,但是明确反对的并不多。”蔬菜大棚种植户唐东坡是拆迁工作的一个合作者。他对记者说,“主要是当时种地一年根本就落不下几个钱。”依照张玉良的说法,把土地集中起来,调整产业结构、并依托村里的养牛场、砖厂解决失地村民的就业问题。
小产权房仍未停工
2003年修建的建筑面积220多平米的10余栋别墅,售价仅30余万元,并且很快就销售一空。
为了兴建这些小产权房,张玉良煞费苦心。首先,要维修村里连接县城的公路。
2003年,李各庄村以每亩8万块钱的价格从大王庄买了和本村接壤的20多亩地。地买过来,拉直了村里的环村路。
谈起这笔生意,张玉良非常得意:“现在即使出16万,人家也不卖。”下一步,便是寻找启动的资金。
张玉良刚担任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时,李各庄村的财政赤字已经持续了多年。甚至,连村干部的工资,也都已经拖欠了3年。
村里唯一的收入是依靠一个砖厂。但是每年就30多万的收入,根本不够建房。
“当时,也有外面的开发商要跟村里合作。由村里提供宅基地供他们建新房,建好的新房一部分作为村民的回迁房,剩下的一部分则对外销售。但我们算了一笔账,如果这样的话,钱就都让开发商赚走了。”张玉良说。
2003年,他找到湖北省建设工程公司,双方达成协议:由该公司承建李各庄村的别墅。工程款先由该工资垫付。等到房屋出售后,李各庄村委会再支付建设费用。
于是,从2003年开始,一栋栋小别墅,便开始像小蘑菇一样在村口的农田里冒了出来。
“刚开始建小别墅,是想卖给本村村民的,但是2002年村委会的主要干部去韩村河取经时发现,建房子卖给城里人,才能赚钱。”张玉良说。
2003年修建的建筑面积220多平米的10余栋别墅,售价仅30余万元,并且很快就销售一空。
这一利好刺激了李各庄村建别墅的速度。即使在北京市喊停小产权房之后,李各庄的工地上,也没有停下来。
回迁楼内何处堆柴草?
村民对回迁楼的感情是复杂的,有人担心房屋墙体太薄。
在张玉良的设想中,卖别墅的钱,一部分用来兴建回迁房;另一部分,则用于别墅的物业管理费,来维持回迁房的维护费用。搬回回迁房居住的村民们,将不用交纳物业管理费和冬季的暖气费用。
“我计划要建300栋别墅。到时候全村村民就都可以住上新房子了。”张玉良说。
在别墅销售了两年之后,2005年“龙抬头”那天,李各庄村开始修建供村民入住的回迁房。
目前,回迁房已经建好了4栋。每栋6层,每层4个单元,共有196套。
“按照拆迁时间,每户根据人口的多少,都要分个两三套。”村民唐东坡拿着拆迁协议给记者看。他家搬到回迁楼后,将拥有3套,约300平米的住房。
当时的拆迁合同上讲,18个月内,所有拆迁户将住上回迁房。但记者看到,目前的四栋回迁楼仍然被杂草和废墟包围着。
记者在李各庄采访的时候,那些住在养牛场和蔬菜大棚里的已经居住了2年多的村民中,流传着8月份便可搬回的传言。但目前已建好的房屋,最多能回迁100户。
村民们对于回迁楼的感情是复杂的。年过半百的张文斌已经在低矮潮湿的石头房中住了20多年,他设想中的回迁楼,会带给他城里人一样的生活。
而更多的人则对回迁楼是不是适合农民表示担心。
“以后,杂物,柴草都没地方堆了。”田凤春说。
唐东坡则在关心着房屋的质量。拆迁前,他家就在距离回迁房工地30多米处。当时,他天天拿着望远镜往工地上张望:“墙太薄了,二四的空心墙,放一个屁四邻都能听到。”“村民们也可以来购买别墅,每栋50万元,我们并不是全部卖给外面,我自己就会买一栋。”张玉良说。

田立新拒绝拆迁,村委会不给其生病奶牛看病。摄影/杨继斌
前村支书反对建房
前村支书张玉奎一直对建小产权房出售不解:“把地都占了修房子,以后村民靠什么吃饭?”
对于张玉良的梦想,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55岁的田凤春是其中的一个不合作者。她目前所居住着的,是一栋修建于1997年的两层小楼。
这栋簇新的小楼挡住了别墅区的扩展。今年5月,她接到拆迁通知,要求配合村里拆旧建新工程。
让田凤春想不通的是,她现在的房子和村里新建的别墅并无区别?为什么要拆呢?同时村里要她搬进6层楼高的新居,“我们这个年纪,不是腰疼就是腿疼,我干吗放着自己的新房子不住,去爬楼啊?”田立新拒绝拆迁的理由,是因为觉得村里给自己的每平米600元的补偿款太低:“回迁楼最低的价格也是800元/平米,我根本买不起。”因为怕村里的拆迁队趁自己不在家偷偷拆房,他让自己年近7旬的母亲坚守在屋子里。自己则和妻子在1公里外的养牛场照看奶牛。
张玉奎是一名最坚定的不合作者。他对村里建房对外销售感到不解。这个57岁的老农曾就这个问题和张玉良沟通过。“把地都占了修房子,以后村民靠什么吃饭?”张玉奎的担心是后代:以前有地,粮食可成为农民的基本保障,不管旱涝,总有口饭吃,靠打工挣点闲钱可以。但现在地都被收了,完全靠打工养活全家,靠不住。
但张玉良认为,这种观念已经过时:“种地赚不了钱。”所以,即使村西一块大约10亩的土地已经荒了四五年,他也不允许附近的村民去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