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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把它拱手卖给外国人” ——拒绝技术被收购的中国原创技术团队
  新华网 ( 2016-03-15 09:59:06 ) 来源:
 

 
商汤科技首席执行官徐立正在演示计算机自动人脸识别技术。程云杰/供图

    他们是一群为中国原创科技开拓坚守的人,虽然成长于不同时代,有着不同的专业和人生经历,但他们都呈现了中国企业创新成功所必不可少的特质:决断、定力和拼搏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程云杰发自北京 3月9日,谷歌人工智能“阿尔法围棋”(AlphaGo)与韩国著名九段棋手李世石的五盘对决拉开大幕。这是一场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对决。我们在对谷歌的人工智能发展水平感叹的同时,可能也会多少在其中掺杂些许羡慕和期盼,我国自己的人工智能水平不知到达何种程度呢?
    其实,在离日常生活较远的基础科研领域,正有一群为中国原创科技开拓坚守的科研人员在中国原创科技的道路上默默地前行,并早已在相关领域跻身世界先进行列。

为了实现中国人的原创理想

    “理想”恐怕是令当代中国一批科研领军人物感触最深的词。
    因为理想,一批在全球人工智能界卓有建树的科研人员离开微软、谷歌、斯坦福大学投奔到商汤科技,使其在全球计算机视觉和深度学习领域异军突起。这批科研人员先后发表国际顶尖学术论文150多篇,并凭借深厚的学术积累助力商汤科技在2015年有计算机视觉领域“奥林匹克大赛”之称的ImageNet中打败微软、谷歌,斩获两项冠军,成为首次夺冠的中国企业。\
    就在几年前,让计算机自动识别人脸、图形还是挺让科研人员犯难的一件事。但是由于中国科研人员在核心算法上取得了突破,这项技术不仅被运用到互联网金融和安防领域,而且能够延展人眼的能力,通过图像处理和增强技术使微博相册里的两维图片呈现出三维效果,还能够对各种场景进行智能识别,比如使小米手机自动生成宝宝相册,将生活与工作照片分类归档。
    35岁的徐立是商汤科技的首席执行官。他说,商汤的梦想就是要做“世界领先,原创开拓”,为人类带来真正具有历史意义的改变和突破。所以,当很多巨头提出对商汤科技的并购意向时,商汤科技团队选择了拒绝。
    也正是因为“理想”这件事,祁同刚——浙江桐庐县一位在换热元件领域工作了23年的高级工程师,在股东退股、银行撤资的情况下,坚持率领30号人的团队,历时3年,攻克了核用高翅片换热管的关键技术,打破了国外企业对这项技术的垄断。
    这项技术攻关成功的消息发布才几天,法国瓦卢瑞克集团的中方代表就来到桐庐,留下了这样的感慨:“只要能做这个产品,你们就能进入全球的核贵族俱乐部!”
    祁同刚没有接受对方的并购建议。他说:“国家的核电换热管全部依赖进口也不是长久之计,怎么能辛辛苦苦地研发出来,又把它拱手卖给外国人?我们虽然是民营企业,但也希望能为国家做点事!”
    还是因为“理想”这件事,上海交通大学的陈杰教授在近50 岁时开始创业,用十年磨一剑的顽强精神、以不到15人的团队和1000多万元资金投入,研发出高效节能的空气混合动力起步系统,通过液压技术把汽车刹车时的动能回收并在起步时释放,可使公交车等车辆节能20%左右,减排40%左右。
    这项技术在上海、南通、济南等地公交车上应用后,世界500强企业美国派克公司研究院总工程师专程来华考察。陈杰回忆,那位工程师坦陈,他们100 人的研究院用了10年时间,投入了近亿元,也没有做出这么多、这么好的节能车来。
    等到另一家世界500强企业德国博世公司来谈技术合作时,当时已近60岁的陈杰,和今天45 岁的祁同刚一样,都婉言谢绝。
    陈杰说: “中国人聪明、勤奋,不仅山寨厉害,原创也不含糊,只要是有理想、有目标、能坚持,不浮躁,就一定能做好。”
    虽然成长于不同时代,有着不同的专业、学历和人生经历,徐立、祁同刚、陈杰与他们带领的团队都呈现了中国企业创新成功所必不可少的特质:决断、定力和拼搏。

跨过最难的研发坎儿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原创技术的开发,陈杰会说:“一言难尽、寝食难安”。
    最开始的压力来自一个接一个的技术难题。有过几次,问题久攻不下,陈杰在梦中惊醒,原来是梦到了解决方案。立即打电话通知团队,20分钟后赶到现场一起再做试验。
    陈杰教授创办的上海神舟汽车节能环保有限公司是一家小企业,在创业初期,贷款融资难,常常面临着资金链断裂的危险,压力可想而知。
    从高校走进企业后,陈杰发现了中国科技创新难的一个通病:很多科研人员悬在上面,不接地气,设计的东西缺少对工艺、成本及市场的把握,实用性不够,出了问题又习惯互相推诿,再加上资本对科研创新缺乏耐心,结果就难有成就。
    于是,作为企业带头人和科研带头人,陈杰提出“坚持创新、担当责任、挑战自我”的文化,坚持带领团队持续攻关。空气混合动力起步系统开发过程中,他们面临和解决的各种问题不下2000个,“比唐僧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多了几百倍”,陈杰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目光中能看出背后的辛酸。现在,这项技术已经使公交车的节油率提升到20%,而国际上,发动机节油率提升3%~5%就已经是重大突破了。
    与陈杰一样,祁同刚也在研发中不断经历着挑战。“最困难的时候想从楼上跳下去,可是上有80岁的老母、下有小孩,还有100多个人指望你能把这个事情干起来,所以就是牙齿咬碎了,也要坚持住。”他说。
    当时正赶上日本福岛核电站发生事故,国家的核电政策不明朗,产品研发又处在初期没办法进行推广,银行压力也大,股东又要撤资,而这时候要研发核用高翅片换热管,很多研发设备都需要润祁节能科技自己来研发,技术攻坚难度可想而知。
    “经过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设备升级,乃至三四个月发不出工资,团队的所有人都从否定中干出来,每一次失望和希望都让这个团队得到很好的锻炼,不会因为一点挫折而放弃。”祁同刚说。
    现在,润祁开发的产品投入市场,同类进口产品的价格应声下降30%,为核电装备采购大大解决了成本。原来,核电站每个机组的换热管采购费用都在1亿元左右。除了核电以外,这个产品还令常规压力容器和换热器的换热效率提高40%。
    相比之下,商汤科技在不到两年之内的迅速崛起颇令人瞩目,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家企业可以高枕无忧。在商汤科技的科研人员眼里,最大的挑战还是在于保持研发的优势。2011年以前,人工智能产业的增长率每年只增长一两个百分点,深度学习技术出现后,每年增长20个百分点,2015年达到了60%。
    “快速增长意味着我们这个行业的发展速度会非常之快,竞争会非常激烈。”徐立说,“因为技术不可能永远领先,一定会进入一个平台期,我们的战略就是要快速形成人才聚集效应,并且利用这个优势带来的时间窗口来加速技术创新。”
    为了汇聚最优秀的团队,商汤科技在北京、香港、京都、深圳都设立了中心。商汤科技香港研发总监、曾在Kaggle数据科学家排行榜上排名第六的张伟希望能与一批优秀且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奋斗做出影响世界的技术。“这是一件非常激动人心的事。”他说。
    商汤科技日本公司总经理劳世竑,曾任欧姆龙公司人脸识别项目负责人,一直梦想早日实现中国“智造”,希望中国人能用自己的智慧来为全球生产链上创造更多的价值。“当看到商汤科技的时候我真的感到这一天离我们不远了。”他说。

期待更利于创新的政策土壤

    虽然三家企业在各自领域都具有技术上的优势,但是实践也证明原创技术的生命力和前景并不完全取决于技术本身,一个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对创新企业的发展也至关重要。
   陈杰说,为了节能减排,国家提出发展纯电动汽车,并给予了各种配套政策的组合拳,有些地方把纯电动汽车的推广作为政治任务、领导政绩。它的风险就是过度干预市场,使新能源汽车的技术路线无法做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由于电动汽车的电池技术还不成熟,它的污染减排其实是替代转移,万一两三年后纯电动汽车发展仍不顺利,其他节能减排产品又因现有的政策限制被挤垮,中国实现节能减排目标难度就更大了。
    “在技术研发上还是要鼓励各种技术路线同步进行,适度扶持其他技术,不能盲目跟风,如果能够利用空气混合动力起步系统对现有汽车的发动机进行改造,不仅成本低,而且没有任何污染物排放,也拓展了技术创新的路线和空间。”他说。|
   根据陈杰的测算,整个研发过程,从一个概念变成技术、再变成产品、再到具备市场竞争力,每个环节的成功率都不到20%,整体上计算,研发的成功率只有千分之八,因此研发一个领先的技术并不一定带来商业的成功,因为市场开发和政策风险也包含其中。
    坐镇浙江桐庐的祁同刚当前感觉最大的挑战也是市场推广,与民用电热管系列产品相比,核用电热管的市场开发难度较大。“如果没有政府对国产技术应用的支持,科研人员纵然想为国家尽一份力,也很可能只落得‘英雄有泪肚里流’的结果!”他说。
    在换热装置行业干了一辈子的祁同刚觉得无论如何研发的脚步都不能停,接下来,他会在加大市场推广的同时研发核电站废热回收技术,希望能把余热用于农产品和粮食种植,提升能源利用效率和中国人的食品安全。
    陈杰说,搞研发创业的人都有点傻,因为明知成功率低。然而也正是向死而生的经历,磨炼出创业者乐观淡定的品质。
    徐立说,2015 年以前,中国的很多投资人都更愿意投直接面向消费者的商业模式,因为那样的投资离钱更近。但是现在,投资圈的风向变了,中国的下一个风口是真正有技术的公司,因为只有从0到1才能产生改变而不是改善。
    当一些人大喊未来的创新将是互联网巨头企业一枝独大的时候,徐立也有担心。他说创新企业需要政府的支持,特别是要防止大公司通过商业运作来实现绝对垄断。“我们期待政府能创造一个更公平的环境,利于原创技术企业的发展,相比较商业资金运作实现的垄断来说,技术创新产生的绝对优势更有积极意义,它代表了技术被市场的认可,代表了中国制造在全球产业链上的真正升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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