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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头文件”进不了“补课大楼”
  新华网 ( 2015-07-13 15:48:06 ) 来源: 国际先驱导报
 


新华社

    编者按 日前,教育部五部委联合下发文件,提出“重点治理中小学违规补课及其乱收费问题”。实际上,就假期补课现象,一些地方教育部门也是年年下发文件重申整治,但违规补课依旧火热。是什么导致了补课屡禁不止?窥一斑而知全豹,本报记者近日深入河南进行调查,或许能够揭开原因。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张彩霞发自郑州 坐落于河南省某地级市繁华地段的一栋大楼,楼墙窗上挂满的各式各样的课外辅导广告,让你很难把这栋建筑和某某商务大楼这个名字挂上钩。而在很多学生和家长的眼中,这就是一栋名符其实的“补课大楼”。

火爆的“补课大楼”

  为什么叫“补课大楼”?从大楼一层的索引标示上可以看到,在这栋总共9层的大楼里,总共有数十家课外辅导、培训机构。辅导培训内容,从幼儿、小学、中学到海外留学,以及情商、兴趣、全脑开发等等无所不有,授课方式有一对一辅导,小班课和大班课等多种形式。
  本报记者以学生家长身份走访了这栋大楼里的多家课外辅导培训机构,无论走进哪家,首先映入记者眼帘的都是悬挂在显要位置的“光荣榜”,榜上展示着学生成绩提升进度。
  “一般来说,一个学生在这补习一个季度,分数就能从五六十分提高到九十多分,如果学生跟老师配合好了,分数还可以提高更多”。设在该商务大楼五层的一家培训机构老师向记者介绍。看到记者对光荣榜上的成绩有所怀疑,这位老师立马表示:“我们学校总部在北京,有一二十年的办学经验了,授课老师都是一些公立学校的在职名特级老师,保证能很快让你的孩子分数提升。”
  既然能迅速提升成绩,经过培训考入重点中学和大学的学生有多少?面对记者的提问,这位老师说,她刚来一年多,具体多少她不清楚。她告诉记者,他们有100多名来自公立学校的名师在此兼课,现有补习学生100余人,小、初、高学生都有。学生基本上是从小学六年级开始补习直到高中毕业。学生均是利用晚上放学后或寒暑假时间上课。
  晚上7点半左右,带着满脸疲倦的学生们陆陆续续来到这里,瞬间,这个之前还略显冷清的商务大楼变得热闹起来。看着这些进出各个补习班的学生,让人仿佛有种身处教学楼的感觉。其间,也不时有家长或带着学生来咨询报班。
  记者调查发现,相对于兴趣、情商、脑能开发等培训,多数学生选择的还是应对升学考试,能迅速提升分数的一对一课程辅导。一位来自“补课大楼”附近中学的学生告诉记者,他所在学校,一个班六七十名学生,其中,有大部分学生上课外补习班。他已经补习一年多了,主要补习英语、数学、物理、化学,学习成绩确实比原来有所提高,他将会继续补下去。“现在不光是学习差的补课,学习好的也要补课,你不补,人家补了,怕落后”。一些学生家长无奈地说。
  采访了解到,在这栋商务大楼补课的学生大部分来自附近的学校。离这座大楼200米处就是该市六中,而围绕六中的东西两边不足一公里的范围内,就有三四栋类似的“补课”大楼、百余家课外辅导培训机构。甚至在一些破旧不堪的小楼里也能看到什么“硕果班”、“尖子班”以及学生行为兴趣规范等培训机构。

补习效果存在造假

  真如这些培训机构广告所宣称的能让学生快速提成绩、轻松做考神吗?一位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了一些其中奥秘。
  这位业内人士是一个在课外培训行业干了八年的老师。听说记者想让孩子上快速提升分数的一对一辅导班,她向记者透露,“你有时间陪孩子的话,不建议你把孩子送到社会班上去上课。前年的时候我们跟一个学校进行合作,一下子来了几十个学生,但是,学完效果怎么样,我可以告诉你,补前补后都是一样的”。
  这位老师说,学生在补习班之所以能快速提升成绩,是老师在考试前,能将预考的卷子内容拿给学生背读:“说句不好听的话,有很多的门道儿。比方说这个年级我(老师)带的是语文,考试卷子是我出的,我知道作文的题目,我让孩子们去背,考试的时候学生都会,最多扣一分两分。看似学生的成绩提高了,实际上解决不了学生学习上的根本问题,对高考也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是,现在很多家长看中的只是学生的分数。”

禁令之下转入“地下”

  据了解,补课是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的,90年代中期之后,补课愈发普遍,而且很多老师开始把补课作为增加收入的渠道。近年来,有偿补课被明令禁止,但这些培训机构不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火爆,培训种类也更加多样。虽然国家三令五申不允许公立学校的在职教师在外兼职,但一些在职老师为了多赚些外快仍偷着在外代课。
  “现在的公立学校,一个班最少也有五六十个学生,老师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就2000多块钱的工资,他们需要这些额外补贴。还有一些校风不太好的学校,老师正常上课时,有些内容不讲,下课收费时讲。”一位老师透露。
  针对教师违规补课,多地教育部门也采取措施,一般是退还补课所得,扣奖金,取消评优评先资格,通报批评直至调离岗位。
  但补课就像是一种天然的社会需求,挡都挡不住。与前几年的违规补课相比,来自家长和老师两方面的需求依旧旺盛,导致走入“地下”的违规补课难以禁绝。一些老师表示,为了规避教育部门的监管和被举报,现在有些公立学校的老师会跨区县兼职开班。此外,熟识的老师之间也会互相介绍自己班上的学生给对方的补习班,这样就不算是给自己班上的学生有偿补课,查到了一般也会从轻处理。
  记者在一些学校门口暗访时发现,每到学生下课时分,校门口有许多培训机构的工作人员在此发放广告宣传页。只要在此稍有停留,就会有十几份相关内容的广告送你手上。其间,记者在某中学门口遇到一个课外辅导班的工作人员,她告诉记者,她的叔叔是这所中学的老师,她二姨、三姨、姑姑都是老师,分别在该市其他中学教学,她的这些亲戚都在她们家办的那个补习班代课。补习班有不少学生都是自家亲戚所在学校的学生,而这些学生也都是学校老师推荐到此上课的。

根源还在高考“指挥棒”

  据介绍,由于一些学校、教师、家长将“补课”视为提高学习成绩的“法宝”,使之“补课”之风愈演愈烈,从高中延伸到小学,甚至延伸到幼儿园。特别是一些教师将兼职“补课”作为生财之道,千方百计“引导”学生补课。
  记者在郑州某重点小学采访时了解到,有不少小学生都报有三到四个课外班。有一位四年级的学生告诉记者,她同时报了9个课外班,从周一到周日每天都有上不完的各种各样的课程。
  “现在的家长唯恐自己的孩子成绩落后,便自我加压。上课孩子都睡着了,有的孩子甚至出了黑眼圈,我们都不忍心叫醒他们。说到根里,这还是我们的高考指挥棒在这里指挥着,家长也是很无奈的。”郑州某重点小学老师说。看着这些每天起早贪黑的孩子,家长、老师除了心疼,更多的还是无奈。
  据几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郑州某重点小学老师介绍,虽然国家规定小升初是就近入学,但是有些家长为了让孩子在择校“考试”时能上好初中,甚至放弃学校正常课时,让孩子上课外班。有老师透露,“因为现在小升初考试内容,都是初中、高中的课程内容,而小学的教学大纲里根本没有这些内容”。在他们所带的毕业班里,有的学生为了应付小升初考试,只得放弃正常课程。这不仅给学生家长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对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也造成一定的影响。
  河南教师教育学院徐玉斌教授认为,违规补课背后折射出的是家长、学生和老师的复杂心态与现实需求。以及在大环境下分数选拔学生的教育考核机制问题。由于我国优质教育资源紧缺,考试成为选拔学生的唯一机制,有高分,才能享受更好的教育,这为五花八门的培训形式提供了生存的土壤,使之愈演愈烈。从社会公平角度来说,应当进一步推进教育公平,让所有的受教育者都能享受到平等的教育机会。
  徐教授说,教育的目的并不是生产一个个“学习机器”,而是培养人格健全、身心健康的孩子。所以,一方面,家长给孩子的补习应该量力而行,不能揠苗助长;另一方面全社会需建立起多元化的教育评价体系,才能真正让孩子从无休止的补习班里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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