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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危机阴影下的希腊华商
  新华网 ( 2015-07-09 16:58:46 ) 来源:
 


中餐厅老板陈江敏(右一)和先生尤瓦诺普洛斯(左二)与餐厅里的中国厨师合影。本报记者 刘咏秋/摄

   “取款机前是长长的队伍,我排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轮上。后来过了午夜,取款机没钱了。排队的希腊人开始不耐烦,他们把鞋给我看,说,这是中国造;甚至把衣领翻过来,说,这也是中国造——钱都让你们中国人赚走了,我们没钱了”

    《国际先驱导报》刘咏秋 陈占杰 发自雅典 “我没有登台的权利,做不了今天的‘演员’;1100万名‘演员和导演’将决定故事下一季的开篇,但是只有投资者才能决定故事是悲还是欢。我也不是看客,这个舞台是我现在临时的生存家园。”7 月5 日,投资希腊的一家中企的负责人安金(化名)在微信上吐槽。
    当天,1100万希腊民众就债权人救助协议草案举行了全民公决,投票结果是草案被否决。在这场“希腊人的公投狂欢”中,成千上万的中国商人与投资者并非事不关己的看客,而是最能感知希腊经济冷暖的一群人,安金以“希腊故事”命名的这则微信,道尽了在希腊投资的华人华侨对希腊时局感同身受却爱莫能助的复杂心态。

“钱都让你们中国人赚走了”? 

    6月29日是希腊实施资本管制的第一天,银行、股市关门,被经济学家称为“资本心脏停止跳动”的黑色星期一。下午3点,记者来到雅典市中心宪法广场附近一家中餐馆。正是希腊人的午饭时间,不大的门面基本客满,但大多是中国游客。老板陈江敏告诉记者,到今天为止,前来用餐的客人都是付现金,尚未出现刷卡的现象。
    在这家餐馆打工的董海燕则讲述了她前一天夜里排队取款的经历。“取款机前是长长的队伍,我排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轮上。后来过了午夜,取款机没钱了。排队的希腊人开始不耐烦,他们把鞋给我看,说,这是中国造;甚至把衣领翻过来,说,这也是中国造——钱都让你们中国人赚走了,我们没钱了。”董海燕说,她开始感到害怕,于是她不再排队,匆匆回家了。
   陈江敏介绍,到她餐馆用餐的客人中,希腊人约占六成,这两天前来用餐的顾客并未减少,“昨天晚上还挺多的;或许明天会少了吧。”陈江敏说,“取不出钱来,自然就不敢花了。”但对陈江敏来说,受债务危机影响最严重的阶段已经过去,最近是旅游高峰期,游客足以支撑基本的生意。

  陈江敏的故事在华人生意圈有一定代表性。距离“东方明珠”约两公里的奥莫尼亚区中国城,开着一家超市的吴培云、吴晓英姐妹说,由于来超市买东西的顾客主要是中国人,因此生意受希腊资金管制的影响不大。正巧有一位希腊女士在超市购物。这位名叫莉米尼欧的女士来自克里特岛,经营着一家服装店,需定期来中国城批量购买服装。正是有莉米尼欧这样的希、中零售商作为固定客户,中国城主营服装批发的商户门前,虽比平常冷清些,但仍有顾客。在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三层的商铺里,董事长邹勇把记者带到了三楼的泳装陈列部:“我的泳装都是国内来的,从三月份开始批发,现在已基本卖完。”

相比几年前,华商数量已大为减少

    “现在生意受到的影响不太大,影响最大的是2011年,当时很多华人离开了希腊。”超市老板吴培云说。
     华商进入希腊的历史,大致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最初只有少数人从欧洲其他国家来希腊“试水”,2001年希腊大赦,大批非法移民合法化,导致华商激增。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及紧随其后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给中希两国贸易带来商机,华商随之而来,形成了华商开店的高峰期。那时候,四处开花的华人批发、零售店近2500家,旅居希腊的华人华侨一度达3万人。
    与欧洲其他国家相比,来希腊经商的华人华侨属“新移民”,根基尚浅时便遭遇了2009年爆发的债务危机。以减薪增税为主要杠杆的紧缩措施,导致希腊人囊中羞涩,购买力大幅下降,华商生意受损,贸易额缩水近50%。
    此后几年,不少华商开始转型,将希腊的橄榄油、葡萄酒、大理石等货物销往中国;另有华商选择回国或去他国谋求发展,在希华商数目因此下降,据估计目前仅剩下1万人左右。
    本来,与传统贸易行业相比,从事旅游业的华商受影响较小。希腊旅游部秘书长利瓦达斯曾说,2014年来希腊的中国游客达10万人次,比2013年增长了70%,预计2015年的增幅将在50%以上。希腊雅典丝绸之路国际旅行社总经理兰孝程介绍,旅游本是一个旱涝保收的微利行业,维持而已。然而,希腊旅游企业协会估算,实施资本管制以来,旅游市场每天损失5万名游客的订单。

敏锐华商捕捉危机下的商机

    不过,危机也催生了新的商机。2013年,希腊推出有名的“黄金签证”,即以购房换居留的投资政策。简单说就是,投资25万欧元(1 欧元约6.84 元人民币)以上,在希腊购买一处或多处房产,即可获得5 年的长期居留;只要保持房产产权在名下,5年后可延续居留卡。同样经营着购房投资业务的兰孝程说,自该项政策推出后,已有近200名中国人申请。
    对于希腊债务危机,兰孝程从投资的角度,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假如希腊退出欧元区,吸引投资必将成为希腊经济恢复最主要的动力,届时希政府一定会出台更好的政策来吸引外资;希腊退欧,一定严重伤害欧元,欧元将进一步贬值。希腊的新货币一定贬值更加惨烈,投资成本会更低。退欧之后,也就是经济上说的“靴子落地”,希腊经济未来预期只有向好。
    一位在希腊做投资咨询的中国人士说,资本管制虽属突发事件,但预警期较长,他们已向客户做了风险提示,短期内影响不大;中长期的影响会逐步显现出来。“大乱之后才有大治,利空出尽是利好”,这位投资专家说。在他看来,经过这次洗礼,希腊社会将严重分化,主流价值观念也将受到巨大冲击,这对希腊政治格局和中国在希腊的投资,都将产生深远影响。
    目前中国企业在希腊运营的最大项目是中远集团旗下的比雷埃夫斯港(比港)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双方2008 年签署了期限为35年特许经营权协议,金额达45 亿欧元。其他在希腊运营的中国企业包括中兴、华为、国航等。从统计数字来看,中国不在希腊的前十大投资来源国之列,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中国企业和个人在希腊市场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退欧”的影响会逐渐显现 

    “退欧”这一动荡预期,使投资者望而却步,不断伤害着希腊经济。在一家中资银行工作的高云(化名)称不便披露他所服务机构采取的措施,但表示对于希腊的公投和退欧风险,金融机构都会有所预期并有所防范,也一定会与客户进行沟通,事先留出一定的安全边际。
    高云以个人身份描述了他怎样应对突如其来的资本管制:“我在希腊当地银行的账户在此次危机来临前已经关闭,现金全部取出,对外应付的房租、管理费、租车费用等,都已预付至7月底,向希腊人民充分展示了中国人的诚信、友好和支持。”高云表示,对于私人朋友,在希腊局势稳定后,可能会建议他们投资希腊具备优势的产业,如农业、旅游、大理石等,但仅限于尝试。“一个国家和政府如果不能给投资者稳定的预期,任何抄底行为都应被视为投机,必须控制在投机者可承受的范围内。”高云说。
    一家大型中资IT公司的年轻经理狄尔召(化名)说,由于公司业务都是直销,目前对业务还没有直接影响,真正的影响可能会有时间的滞后。狄尔召表示,目前本地客户的回款还没有大的问题;但希腊子公司对总部的贸易付款已经无法操作了,由于资本管制,他们暂时无法向集团公司付款采购。 
    “如果希腊债务危机不能平稳解决,造成金融环境恶化,甚至社会动荡,对公司的本地经营肯定有负面影响。如果希腊更换货币或者产生剧烈的衰退,则可能会影响公司在该区域的中长期战略规划。”狄尔召说,只有等希腊经济真正触底之后,其投资价值才会逐步显现。

被希腊邻居提醒小心窃贼

    前文提到的安金先生讲述了他公投日当天的经历:“屋外照例是希腊式的阳光明媚。心不在焉的我正打扫卫生。门铃忽然响起,我一惊。谁?最近不太平,不是想劫财吧?我小心翼翼地在猫眼里望了一下:一个满脸愤怒的老汉站在门口,他是住在我楼上的邻居,我警惕地打开门,原来是老汉家被盗,他来通知我,今后进出大门时记得上锁。”
    由于担心银行存款不安全,大家都尽量把钱取了出来。“这正是小偷所喜欢的。”安金先生说。
不少生活在希腊的华人华侨,都对希腊的古文明和自然风光有着刻骨的热爱,这使得正在经历希腊动荡的他们对希腊现状感到痛惜。
    乾合文化中心创始人、主席罗彤女士旅居希腊25年,她从另一个角度道出这场危机的一个诱因:“公投后第二天,上至电台报纸,下至街头巷尾,到处可以听到人们充满指责口气的评论,都在说谁谁谁应该对现状负责。也许,当希腊人更多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时,这个国家的希望才会真正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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