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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二战现场)地狱战场:探访冲绳战役遗址
  新华网 ( 2015-06-29 15:40:28 ) 来源: 国际先驱导报
 

    展示厅里再现了冲绳县民亲眼目睹的“地狱战场”。阴暗闭塞的战壕中挤满了逃难的冲绳平民,其中混杂着手持刺刀的日本士兵。许多前来参观的中学女生甚至畏惧于战壕的压迫感而不敢进去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刘秀玲发自东京 1945年6月23日,日本第32军司令官牛岛满及手下在冲绳本岛最南端自杀,持续了3个多月的冲绳地面战宣告结束。战后,冲绳县在这里建立“冲绳战争遗址国家公园”,以警示后人铭记战争惨烈,祈愿未来和平。
    在冲绳战役结束70周年之际,本报记者走访了位于冲绳县系满市紧邻太平洋的和平祈念公园。

“和平基石”面向太平洋

    冲绳本岛面积本来不大,又有大量美军基地驻扎于此,使得可供冲绳人民利用的土地少之又少。自冲绳首府那霸驾车行驶半小时后,记者便抵达位于冲绳本岛最南端的和平祈念公园。
    和平祈念公园始建于1972年,在铭记历史问题上,冲绳人民似乎并不吝啬用地——对狭小的冲绳来说,这座公园显得十分宽阔,绿树隔开的停车场上停放着不少参观者的汽车,广阔的草坪上时不时走过形形色色的来访者。园内安静祥和,冲绳明媚阳光下,太平洋的海风拂过树叶,带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这,应该是战争开始前冲绳最普通的光景。
    1945年3月末,美军对冲绳发动地面进攻。作为日本唯一一处陆地战场,冲绳在这场战争中损失惨重。包括原琉球王国时期的宫殿首里城在内的历史文化遗产在空袭中被毁,冲绳南部人口聚集区被夷为平地。冲绳战役一共造成20多万人死亡,其中包括10万冲绳当地平民。当时,每4个冲绳人中就有1人死于冲绳战役。
     公园的东南角,坐落着一片被称为“和平基石”的纪念碑。这里铭刻着20多万冲绳战役的死者,既包括当地平民,也包括战死的日本、美国、韩国、中国台湾士兵。“超越国籍、不论军民,铭记所有战死者”这是和平基石建立之初就确定的宗旨。
    “和平基石”面向太平洋,围绕“和平之火”以波浪状散开,象征“永远的和平波浪”,而“和平之火”则紧邻太平洋——取自冲绳县座间味村阿嘉岛(美军最初登陆地点)的和平之火在与来自长崎的和平灯火、广岛的誓言之火合并后,于1991年在冲绳点燃。所有纪念碑与“和平之火”都朝着一个方向:6月23日日出的方向。70年前的6月23日,笼罩了冲绳长达3个多月的战争阴云终于消散,70年后,20多万死者伴着太平洋的波涛声在日出日落的轮回中长眠于此。

清理遗留炸弹至少还需80年

    自“和平基石”落成以来,每年都有30多万人到访,他们大多数来自日本本土,也不乏从美国、中国远道而来的游客。记者在这里偶遇两个日本修学旅行团,身着校服的中学生们站在“和平之火”前静静地倾听讲解,随后深深鞠下一躬。这里,既是死者的安息之所,也是后人学习和继承战争教训的课堂。
    在1995年“和平基石”建成以后,在每年慰灵日到来之前,冲绳县都会对纪念碑进行集中修复。刻错的名字得以修正,新增的战死者姓名则被重新刻在石碑上。
    伫立在“和平基石”旁边的和平纪念馆也同样采用了曲线设计,作为和平波浪的最后一环,冲绳战役前前后后的历史收录于此。或许是因为冲绳是日本二战时期唯一的陆地战场,从资料馆中感受到的冲绳人民的历史观与日本本土略有不同。
    在第一个展厅,冲绳这样总结自己如何走上战争之路:1872年,日本明治政府依靠强大武力强制把琉球王国变为日本领土。在皇民化政策下,冲绳急速走上日本化道路,而日本则采取富国强兵政策,扩大武力装备,企图侵略近邻诸国。日本先后发动了“九一八”事变、侵华战争、太平洋战争,时间长达15年之久,而冲绳则成为最后决战的战场。
    “这一个个水坑代表着一颗颗炸弹。”资料馆工作人员宫里满男指着照片上密密麻麻的弹坑说,“当时投下的炸弹就像下雨一样密集,我们称之为‘铁风暴雨’。”据称,目前依然有2200吨未爆炸的炸弹埋藏在冲绳县内。行驶在冲绳县内,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交通电子告示牌上“因处理未爆炸炸弹,某某区域限行”的字眼。据冲绳县推算,完全清理这些遗留炸弹还需要至少花费80年时间。

令参观者感到恐惧的“地狱战场”

    1945年3月,在对冲绳进行长期轰炸后,美军从冲绳本岛中南部登陆并往南北两个方向追击日军。当时驻守冲绳的日军为躲避首里决战,撤退至冲绳南部地区,采取死守持久战方式与美军抗衡。这些日军混在平民中,不少冲绳平民受牵连致死,也有一些平民被日军杀害,著名的集体自杀就发生在这一时期。
    “如果当时日军选择与美军在首里决一死战,而不是一路南撤的话,那死的人应该就不会这么多了。”冲绳国际和平研究所的藤泽英明告诉记者。
    资料馆的第三个展示厅里再现了冲绳县民亲眼目睹的“地狱战场”。阴暗闭塞的战壕中挤满了逃难的冲绳平民,其中混杂着手持刺刀的日本士兵。许多前来参观的中学女生甚至畏惧于战壕的压迫感而不敢进去。“虽然有很多女生喊着害怕不敢进去,但对于当时的冲绳人来说,这里是唯一的避难所。战壕外的枪林弹雨更令人恐惧。”宫里满男说道。
    有史料和证言显示,发生于冲绳的集体自杀事件是在日军命令下强制进行的。不过,由于战后日本出现对历史认识的偏差,冲绳战役的集体自杀事件在日本本土众多历史课本中几乎全部遭到删除。可以想见,对于为守护日本本土而被迫牺牲的冲绳人来说,这种做法令人难以接受。
    “当时的日本兵告诉冲绳人,被美军抓到的人男的会被屠杀,而女的则会被强奸,让他们在美军到达之前自杀。”藤泽英明说,“因为自己在中国战场上是这么干的,所以才觉得美军也会这么干吧。”
    资料馆同时记录了日军慰安所的有关情况,在一张冲绳慰安所分布图上标示出总计45处慰安所,甚至在远离冲绳本岛的离岛上,都有慰安所分布。“大多数‘慰安妇’是从朝鲜半岛被强制带来的,她们被迫与军队一同移动,其中很多人死在战场上。”与本土否认日军强征慰安妇的论调不同,冲绳将历史事实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资料馆里。

任何人都不该再去美化战争!

    冲绳人说,他们向来热爱和平,因为他们的祖先琉球人曾满怀爱好和平之心漂洋过海与亚洲各国进行频繁贸易交流,践行了一个太平洋上小岛国的和平发展之路。“对冲绳来说海洋已经成为生命之源和和平友好的桥梁,这一观念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每个冲绳人的心底。”宫里满男介绍道。
    在战争亲历者逐渐逝去的当下,传承、铭记历史的努力依然在冲绳县继续。小学生们把从爷爷奶奶那里听来的战争体验写到作文里,老人们则拿起画笔,画出70年前他们亲眼目睹终生难忘的战争惨状……“我们绝对,再也不想重新经历战争。”在冲绳采访的几天中,这是记者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资料馆的结束语这样写道:“每当提及冲绳之战的真相时,都让人觉得世上没有比战争更残忍、更令人感到侮辱的事情。在这活生生的事实面前,任何人应该都不会再去肯定战争、美化战争吧!发动战争的确实是我们人类,但是,能阻止战争的不也正是我们人类吗?憎恶所有战争,建设和平之岛——这是我们付出巨大代价后得到的、不能动摇的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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