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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保官员的“严值”
  新华网 ( 2015-05-11 14:50:08 ) 来源: 国际先驱导报
 

   

    “严值”,并非“颜值”,意指公权力部门执行政策的力度。近期,中国环境保护部(以下简称环保部)在乌东德水电站环境影响报告书上叫停了多个地方重点项目,其中不乏省级重点工程。此举被外界看做是中国环保“抓狠斗硬”的又一标志性事件,引发舆论关注。
  4月13日,《人民日报》就刊载题为《为叫停小南海水电站点赞》的评论称,环保部这次说“不”,勇气来自十八大以来中央对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视,以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各方共识。小南海水电站项目计划投资再大,也不能突破国家既定的生态保护红线。
  的确,与以往给外界留下“软绵绵”的印象不同,面对当前严峻的环境形势,中国环保部门的形象正在改变,“严值”正在提高。2015年实施的新《环保法》给了环保部门执法“钢牙”;近期,环保部还表示要向污染宣战……一系列动作表明,中国环保部门依法行政的腰杆正在“硬起来”

既要有“牙”,又要能“咬”
    ——中国环保部门由“弱”变“强”有多远

  环保政策强硬,不一定意味着环保部门能够强势。新《环保法》给了环保执法利器,但是要想有效保护环境和治理污染,还需给环保部门“敢咬”的体制机制和社会氛围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周凯发自重庆 “不得在向家坝水电站坝址至三峡水利枢纽库尾长江干流河段和支流岷江、赤水河河段等自然保护区范围内,再规划和建设朱杨溪水电站、石硼水电站及其它任何拦河坝(闸)等涉水工程。”——这是今年3月30日,中国环保部在《关于金沙江乌东德水电站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中的表态。
  至此,争议多年的重庆小南海水电站项目已经明确被环保部否决。
  尽管业内人士表示,由于一些项目是国家规划项目,仅凭环保部的批复无法确定这些项目的最终命运,但环保部对一省级重点项目说“不”,依旧赢得了公众和媒体的“点赞”。不少网民认为,环保部否决重庆小南海水电站项目说明环保部门真正开始有了“牙齿”。英国《经济学家》杂志也认为,这个迹象表明,环保部长陈吉宁打算坚持他的战斗宣言,即环保法不能成为“纸老虎”,要成为有钢牙利齿的“利器”。在今年十二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期间,履新不久的陈吉宁在记者招待会上所做的上述表态给国内外舆论留下了深刻印象。

环保部门装上了“钢牙利齿”

  据《人民日报》介绍,位于长江上游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重庆小南海水电站项目,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酝酿,就一直争议不断。从公开报道看,这个计划投资320亿元的工程于2012年奠基,今年还写入了重庆市的政府工作报告。但环保部近日一份批复称:“过去10年,长江上游珍惜、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因金沙江下游一期工程建设等因素进行了两次调整,自然保护区结构和功能已受到较大影响。未来该流域开发必须严格按照主体功能定位,严守生态保护红线。”公开喊话要求否决小南海水电站等数个涉水工程。
  而这,只是今年以来中国环保部“出手”的动作之一。2015年仅1至2月,全国实施按日连续处罚案件共26件,罚款数额达1238.96万元。除按日连续处罚案件外,全国实施查封、扣押案件共827件,实施限产、停产案件共207件,移送行政拘留共147起。而“五一”前夕,一家为麦当劳餐厅提供冷冻炸薯条的合资企业,因为水污染问题被处以北京市有史以来环保领域罚款金额最高的近392万元人民币罚款。
  作为新环保法的配套规定,环保部近期拟定了《环境保护公众参与办法(试行)》公开征求社会公众意见。征求意见稿提出,公众可参与重大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事件的调查处理,环保社会组织和环保志愿者代表可以担任环境特约监察员或监督员,对环保主管部门或企事业单位进行监督;环保主管部门要为环保社会组织环境公益诉讼提供协助。
  继约谈了河南安阳、湖南衡阳等地级市的“一把手”后,近期,环保部联合河北省人民政府约谈保定市人民政府,要求保定市对“华北之肺”白洋淀淀区开展污染整治,确保今年6月底前全面整改到位,限期通过验收。
  同时,环保部还加快自身改革,公布《全国环保系统环评机构脱钩工作方案》,全国环保系统环评机构将分三批,在2016年年底前全部脱钩或退出建设项目环评技术服务市场,环保部直属单位的8家机构今年率先完成,以此斩断“红顶中介”;同时开展专项检查,严查环保数据造假。
  罚单、约谈、加快公众参与和自身建设,新环保法的实施给中国环保部门装上了“钢牙利齿”,新任部长陈吉宁多次表示要强力治污,多年来环保部门的“软弱”形象似乎正在改观。

新“环评风暴”对准自己

  环保部今年雷厉风行的举动,令人不免想起多年前的那场“环评风暴”。
  2003年9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实施,一年多之后原国家环保总局曾掀起“环评风暴”,试图严把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关,遏制地方频频上马高耗能、高污染项目。而自2005年1月起,原国家环保总局连续三年向媒体通报违反环评等建设项目名单,停批缓批上百个对环境有影响的项目,涉及项目投资金额累计近万亿。
  不过,尽管连续几年刮起“环评风暴”,但环境污染的势头仍未得到有效缓解。相对于生态保护,一些地方政府更需要GDP,不少高污染项目未批先建,一些被叫停的项目由于得不到严格监管依然在加快建设。业内人士认为,“环评风暴”之所以未能起到实质效果,根源还是在于经济发展方式和干部考核方式,粗放型的发展和唯GDP是从,让环保部门陷入单打独斗。
  同时,这种窘境也暴露出中国环评制度存在法律责任、程序设计、收费制度、监管缺失等诸多问题。
  新任环保部长陈吉宁履新后不久也掀起了一股“环评风暴”,只不过这次的对象不是企业,而是环保部门自己。去年底中央第三巡视组对环保部开展了专项巡视,巡视结果指出在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方面存在的许多问题,特别是环评技术服务市场“红顶中介”现象突出。陈吉宁上任不久就在十二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上表示,决不允许“卡着审批吃环保、戴着红顶赚黑钱”,环保部所属事业单位的8个环评机构,今年率先全部从环保部脱离,其他地方的分批分期也要全部脱离,逾期不脱离的,一律取消环评资质。

优化体制机制才“敢咬”

  的确,新“环评风暴”向外界展现了“不一样的”环保部。而其之所以有如此变化,“底气”则是来自十八大以来中央对生态文明的高度重视。
  重庆一位环保干部表示,环保政策强硬,不一定意味着环保部门能够强势。新《环保法》给了环保执法利器,但是要想有效保护环境和治理污染,还需给环保部门“敢咬”的体制机制和社会氛围。
  “我国还处于欠发达阶段,发展是首要问题。比如一个污染企业要落户,作为地方领导更多地考虑到财政税收,地方领导说要拿下这个项目,基层环保局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级环保部门疏通关系,想方设法拿到批文。”重庆一位基层环保局长认为,环保部门长期以来地位尴尬、说话不算数甚至为污染企业开绿灯,说到底还是经济发展方式和生态环境保护的矛盾、新的环保形势与国民环保素质的矛盾。
  十八大以来,中央把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地位,中国环保的体制机制和社会环境正在发生着悄然变化。以重庆为例,该市对干部考核进行优化,提高生态环境保护指标权重;确定从国土空间开发、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加强环境保护和生态修复、加快生态环保法治建设等七个方面统筹谋划生态文明建设。
  这位重庆市基层环保局长表示,这两年随着经济发展和干部考核方式的变化,基层环保工作有了较大改观,招商引资遵守环保规定,环保执法力度明显增强。“要想真正保护好生态环境,除了赋予环保部门有效的执法权力、提升执法队伍能力外,更需要树立科学的发展观念,让干部的升迁考核更加多元合理。同时,环保需要全社会的努力,应该加强垃圾分类、爱护环境等环保文化的教育和培养。”

对话河北地方环保局副局长李春元:“没想到日子这么不好过”

    “外地一环保官员告诉我,他们缺一个环保局长,半年多了配不上。很多县级环保局长干两三年就坚决不干了,宁愿到边缘部门当个主任科员”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任丽颖发自石家庄 雾霾,如今已经不再是中国人忌讳谈论的话题。但当一本名为《霾来了》的书被搭成一座书塔时,还是让很多人感到震惊。
  “那感觉,简直就是铺天盖地的霾突然出现,然后向你压来。比现实中的雾霾更直观,更突兀,更震撼。”在石家庄,一家书店的顾客如是说。
  除了雾霾的话题,这本小说更吸引人的恐怕是作者李春元的身份——河北廊坊市环保局副局长。分管宣教工作的他以身边的现实故事为蓝本,写了一本小说:县长把本该拨给环保局治污染的经费挪用给了其他部门,引发了一场风波,环保局长因为不同意县长批准污染项目开建而与其发生争吵,甚至被停止工作……第一次,一个基层环保官员开口谈霾写书,既直面现实,也打破了官场对敏感话题“约定俗成”的沉默。

“对号入座”的尴尬

  “环保宣传形式老旧单一,普通百姓根本不走心,真正需要被教育的污染企业也不会来。和钱的力量相比,几次教育活动、几份宣传材料根本无以抗衡”

  2014年6月5日,世界环境日这天,李春元将自费三万多元印的2000册《霾来了》拉到广场上免费赠送。比宣传单有趣又实惠的长篇小说立刻吸引了大批市民的驻足。后来想到积压的余书无处安置,他和同事联系当地新华书店,询问能否将书在店中寄卖。让书店经理没有想到的是,当初勉强接受的200本书,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售罄。
  再后来,该书第一版首次加印16000册,事后证明数量远远不够,网络电商们嗅到了这本书的商业价值,旋即又加印了38000册。于是,李春元就这样火了。但起初,他始料未及。
  2008年,李春元从部队转业后来到廊坊市环保局工作。两年后,他开始负责环境宣教工作,用他的话来说,这属于整个环保体系里的边缘工作——摆桌子、印材料、贴标语。
  “环保宣传形式老旧单一,普通百姓根本不走心,真正需要被教育的污染企业也不会来。和钱的力量相比,几次教育活动、几份宣传材料根本无以抗衡。”李春元告诉《国际先驱导报》。
  2012年,廊坊从事“小电镀”的小微企业数量多且屡禁不止。有感而发的李春元以此为题材创作了3000多字的短篇小说《喜雀搬家》,随后又写了以环保部门执法人员参与违法为主题的短篇小说《好的》。及至后来,文章的篇幅越来越长,更多取材于现实的故事也跃然纸上,差不多用了100天的时间,再加上原有的文字“积蓄”,一部24万字的小说就这样问世了。
  还来不及喜悦,烦恼随之而来。李春元的官员身份,让人们更关心书里说了什么。在微妙的官场环境中,一窥究竟的心态给作者带来了困扰。
  “我最担心的就是有的人对号入座。在过去唯GDP论的发展思路下,很多地方官员在处理经济与环境问题上或多或少都有杀鸡取卵的倾向。有人直接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写他,我解释说只是写了一种现象,毕竟雾霾出现了,谁能拍胸脯保证自己没有问题呢?”李春元说。

“上顶下压”是常态

  “这是一份上顶下压的工作。尽管国家出台新环保法后,环保的地位有所提升,但也意味着工作量更大,责任更多了。环保工作从政治、经济和舆论三个角度来说,压力都是超常态的”

  对于如何看环保岗位成“烫手山芋”现象,李春元曾对媒体直言“环保局长没人愿意当”。
  “责任大、任务重、问责多,社会还不理解。环保局长很尴尬,缺乏公信力,你说什么公众都质疑,说什么都没理。外地一位环保官员告诉我,他们缺一个环保局长,半年多了配不上。很多县级环保局长干两三年就坚决不干了,宁愿到边缘部门当个主任科员。”
  而除雾霾外,在作品中也多次提及基层环保工作的难处和存在的问题,李春元表示自己从部队刚转业时并未料想到未来的日子会不太好过。
  “这是一份上顶下压的工作。尽管国家出台新环保法后,环保的地位有所提升,但也意味着工作量更大,责任更多了。环保工作从政治、经济和舆论三个角度来说,压力都是超常态的。”他说。
  记者采访李春元是在他午饭后的两个小时,这是一天内他仅有的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当天下午,当地有个冬季供暖燃煤落地工作会议,市政府指明要环保局综合协调发改委、质监局、公安局等部门共同完成。这也是目前环保工作状况的一个写照。
  “过去环保部门谁都不待见。目前在大气污染治理的迫切性和严肃性下,政府内各部门合力在不断加大,应该说心更齐了。在环保的职能确认上更明确了。这是好的一面。”李春元说。
  然而,他也提到了新时期工作的若干困难:人员及设备不足,导致执法手段保障不了,小马拉大车;同时过去一些企业和领导层宽松习惯了,突然严格的环保法规带来的阵痛也给环保局执法增加了难度。
  李春元表示,这些难题将在他的第二本小说《霾之惑》中有所体现。有了第一部小说的社会反响托底,他的第二本书“肯定会更现实、更具有火药味”。

对话欧盟环境委员维拉:“是否严格执法是首要考题”

    除了主管欧盟环保政策,维拉还是欧盟“促进就业、发展、投资及竞争力”、“能源联盟”、“更佳监管及欧盟机构间事务”、“预算及人事资源”项目组成员。而这些职务归类也反衬了欧盟立法、执法及修订时面临的诸多难题

    《国际先驱导报》特约撰稿刘佳发自布鲁塞尔 提起推进环境保护,欧盟堪称佼佼者。当前,环境保护、可持续发展已成为欧盟的核心政策。迄今,欧盟与环境和资源保护直接或间接相关的法律总数已突破700多种,走在世界前列。
  现年64岁的欧盟环境、海洋事务和渔业委员卡梅奴·维拉,于2014年11月成为欧盟环保“一把手”。
  作为欧盟环保政策的“总司令”,维拉司职欧盟最高级别环境保护政策制定,对内代表欧委会监督各成员国实施环保政策法规,对外代表欧盟参加环保领域国际会议,领衔欧盟28成员国环保部。
  最近,正在酝酿不久后出访中国计划的维拉,接受了《国际先驱导报》的专访,向记者分享其身为环保官员的“工作心得”。

立法执法难题不少

  维拉向记者介绍,作为欧盟环境委员,他的基本职责便在于保护欧洲竞争力的同时,确保欧洲的环境亦得到全方位的保护。他的工作核心内容还包括在保存有限自然资源的同时,利用自然资源的潜力来创造适应可持续发展的就业机会等。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主管欧盟环保政策,维拉还是欧盟“促进就业、发展、投资及竞争力”、“能源联盟”、“更佳监管及欧盟机构间事务”、“预算及人事资源”项目组成员。而这些职务归类也反衬了欧盟立法、执法及修订时面临的诸多难题,例如环保政策易与产业政策发生冲突;欧盟政策易悬于商业利益及公民福祉的天平之间摇摆不定;欧盟环保政策预算及科研项目因资金数比庞大而可能造成权力滥用或软性贪污腐败现象;欧盟机构间组织协调关系复杂、决策过程冗长易影响立法效率;欧盟与成员国间协调监管一旦出现松散易造成司法滞后、执法不严等。
  “目前的欧盟立法已经较成熟,但与此同时,仍有一些政策空白及执行缺口需要填补。”尽管阻力不小,但维拉依然对欧盟环保法未来充满了信心。他说,不断地自我评估及标准现代化对提高立法执法质量至关重要。“在我的任期内,一大任务就是思量现行的环保立法框架,并使之符合制定目标。评估欧盟的政策,我们不仅要审视法律的严格度,政策法规的有效性也十分关键。”
  目前,欧盟环保领域的指令、条例及行动方案已多达数百项,且新的法案法规还在不断更新中。“我们还必须专注于法律的执行。我们面临的首要考题就是:成员国是否严格有效实施执行了我们的立法。”
  就在上月底,欧盟环境机构将法国政府告上了欧盟法院,原因便是法国国内法规未遵循欧盟关于城市废水处理的立法规定;波兰与斯洛文尼亚也因未执行欧盟关于废旧电器和电子设备回收的规定被告上欧盟法院;同样被欧盟告上法庭的还有罗马尼亚政府,因为该国的国内环保法没有执行欧盟的废弃物包装条例。

从重处罚+预警机制

  维拉称,成员国的执法力度关系到对欧盟公民的保护以及全欧洲人民的福祉。
  他举例说,空气污染目前仍是欧盟境内早亡的首要环境致因。根据欧洲环保署(EEA)三月公布的《欧洲环境状况和展望2015》报告,欧盟境内每年约有43万人因空气中的可吸入颗粒物而过早死亡。
  正因如此,欧盟非常重视环保法律法规的执行效果。
  在欧盟,对于违反环保法的企业及个人,依涉案程度及违法情节,各个成员国都设有不同级别的有期徒刑、权利剥夺、勒令歇业及罚款,一些国家对于轻度违规甚至还设有社区服务这样的处罚。
  为了让企业与消费者也密切参与制定解决环境问题的方案,欧盟还设立了欧洲环境署(EEA),其主要职责就包括监控环境状态并对可能出现的问题做出预警,提供有关资讯作为决策依据,也为欧洲居民提供必要的环保资讯如每日空气质量等。
  维拉称,欧盟的境况同中国一样,空气污染也是欧盟最为关心的环境问题:“成员国必须采取新的空气质量标准来解决这些问题。”
  他告诉记者,欧盟目前所有环保倡议中的两成项目由欧委会直接资助。在过去的十年中,欧盟也在中国提供了超过1.67亿欧元(1欧元约合6.84元人民币)的环境方案和项目,在生物多样性、气候变化、化学品、电子垃圾治理方面,双方通过政策支撑进行项目合作取得了重要突破。
  维拉期待不久的将来能与中国建立更多联系,一起交流环境保护的立法、执法经验与心得,并在环保领域建立更多双边合作项目服务中欧人民。

国际镜鉴·巴西“环保主官”压力也不小

    尽管巴西环保部门的权力极大,但环保部长依然不好当。为了打击盗伐林木等与环保相关的犯罪事件,巴西环保部门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陈威华赵焱发自里约热内卢 不久前,国外一家非政府机构公布了一组统计数字:2014年,巴西共有29名环保主义者死于谋杀事件,居全球首位。这个数字表明,在巴西,为了打击盗伐林木等与环保相关的犯罪事件,巴西环保部门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
    而为完成这些任务,巴西也赋予了环保部门更多实权,让环保官员的腰杆子更硬。

环境执法部门权力大、独立性强

    在巴西,环保事业的重中之重在于保护亚马孙雨林。巴西拥有面积广阔的亚马孙林区,这片林区被誉为“地球之肺”。早在1973年巴西军政府时期,巴西就成立了环境特别秘书处,隶属于内政部。1985年3月,该秘书处并入新成立的城市发展和环境部,主要任务是制定环保领域的宏观政策。1990年,为了加强协调,环境部又变身为部长级的环境秘书处,由总统府直接管理。
    20世纪90年代之后,伴随着国际社会对巴西亚马孙林区环保事业的进一步关注,巴西总统府环境秘书处于1993年又重组为环境和合法亚马孙部,两年之后又改为环境、水资源和合法亚马孙部。1999年,在卡多佐政府期间,该部又重新改叫环境部,一直延续至今。
    从职能上来看,巴西环境部主要负责宏观层面,环保领域的执法职能由其下属的巴西环境和可再生资源协会(IBAMA)、水资源管理局和西科·门德斯生物多样性保护研究所等机构来履行。
    这些机构的负责人虽然由环境部来任免,但是在执法过程中独立性很强,就连环境部长本人都没有权力干涉。其中,IBAMA权限最大,任何企业投资办厂,必须首先得到该机构颁发的环保证书,否则不得破土动工。
    本报记者曾经采访过IBAMA的高层。这位高层表示,IBAMA环保证书是建设任何有可能对环境产生污染的设施时必不可少的法律证明,企业在项目投资前必须向该协会或其地方分支机构申报,依据巴西有关法律以及公众听证会等程序得到批准后,项目才能够上马。
    除了大型基建项目之外,IBAMA的工作还与民众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最近,IBAMA的稽查人员起早贪黑,在里约附近海域查获多起非法捕捞海鲜的案件。被查到的11名渔民不但被关了几天,还面临着没收船只和捕捞工具,以及80万雷亚尔(1雷亚尔约合2元人民币)的罚款。

回访审计严防环境稽查人员腐败

    IBAMA稽查人员的权力极大,不免也会受到不法之徒的利益诱惑。因此,对于内部人员可能出现的渎职行为,IBAMA有一套严格的回访审计体系。
    今年3月中旬至4月初,IBAMA审计人员在回访亚马孙一片经过报备的林区时发现,林场主一共砍伐了723公顷林地,其中36%的林区必须额外申请环保证书才能被砍伐,IBAMA地方工作人员未经查验,违章发放了许可证。因此,IBAMA对该林场主给予300万雷亚尔的罚款,对于违规发放砍伐许可的地方工作人员给予总额达42.3万雷亚尔的罚款。
    IBAMA管别人,也管自己人,那么谁能管住它呢?
    前不久,巴西北部马拉尼昂州联邦法庭裁定,IBAMA未能履行好监管圣路易斯港区一些船只乱排污和扔垃圾的职责,责成IBAMA尽快采取整改措施,制订监管计划,避免类似事件的持续发生。

“环保主官”依然压力不小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巴西环保部门的权力极大,但环保部长依然不好当。
    在巴西的历任环保部长中,最有名的当属玛丽娜·席尔瓦。她出身贫寒,16岁才读书识字,后以环保活动家身份进入政坛,曾当选参议员。2007年2月1日,时任巴西环保部长一职的席尔瓦获得由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的“地球卫士奖”。
    席尔瓦在任时,不遗余力地打击盗林毁林的行为,亚马孙林区面积萎缩趋势虽然得到扭转,但是,席尔瓦在推动工作时遇到的阻力极大。
    当时,在亚马孙林区的许多市镇,当地政府为了发展经济,默许农场主毁林改种大豆或者放牧。席尔瓦几次在议会中与代表地方保护主义的议员以及州长唇枪舌战。
    最终,2008年5月,她以政府只关心发展、不考虑环境为由辞去了部长职务,也离开了执政的巴西劳工党。

国际镜鉴·日本环保机构:人多、钱多、权力大

  日本之所以给予环境省很大的权力,与其曾经经历的环境污染不无关系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蓝建中发自东京 在日本,政府环保机构的地位不容小觑。
  日本环境厅2001年改为环境省,由厅到省,可以看出地位的提升。目前,日本与环境有关的立法达到上百部,主管省厅就是环境省。而提起环境省,用人多、钱多来形容,并不为过。

“多金”部门权力大

  环境省是根据《环境省设置法》设置的,其作为日本的中央省厅之一,负责保护环境、防止公害以及原子能安全等。日本智囊机构“东京财团”研究员染野宪治介绍,早年间,环境省在日本的中央省厅中曾经规模很小,人数和预算也不够,不过近年来,人数和预算都在增加。
  根据环境省公布的数据,2012年度环境省的一般会计补正预算为2873.41亿日元(1元人民币约合19.4日元),其中环境省总部为2455.77亿日元,地方环境事务所为49.69亿日元。另据统计,2014年,环境省拥有2814名公务员。至于地方环保部门,2007年就已拥有8.2万名工作人员。
  一名在日华人媒体人指出,日本政治家看待省厅,有一个比较重视的指标,那就是看这个省厅的预算多不多,预算多,就意味着钱多,钱多权力就大。从这一点来说,环境省的权力不容小觑,其可根据各种环境法制定和推进各种环保措施,还拥有调整政府内部环境政策的权力。
  具体而言,根据《环境省设置法》,环境省共负责25项工作,包括制定环保政策,制定行政机构用于保护环境的经费和委托研究的经费分配计划,限制特定有害物质的进出口、运输和处分等,制定环境标准,防止公害,赔偿和预防公害导致的健康损失,保护自然公园和温泉,限制废弃物排放和适当处理,管理工厂选址和限制化学物质和农药等。
  值得注意的是,环境省的处罚权力也很大,例如根据《废弃物处理法》,产业废弃物的处理必须要向当地政府机构的环保部门提供产业废弃物管理票。在日本,非法抛弃、非法焚烧或者非法保管产业废弃物,可以处以5年以下徒刑和1000万日元以下罚款。对于法人的罚款则高达3亿日元。产生的产业废弃物如果不向环境主管部门申报、不处理而私自保管在工厂内,也属于被处罚对象。
  权力大,面临的诱惑自然不少。而为预防腐败和贿赂,日本通过《国家公务员伦理法》、《环境基本法》详细规定了环保官员及公务员的公职行为,且成效明显。
  染野宪治介绍,在环境省,迄今为止尚未发生受到重大处分的受贿事件。2000年至2006年对公务员的处分以及2012年《国家公务员伦理审查会业务》白皮书中,也没有环境省公务员受处分。

环境省地位高源于反思污染

  有分析认为,日本之所以给予环境省很大的权力,与其曾经经历的环境污染不无关系。
  染野宪治指出,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日本也曾出现重金属污染、水俣病、四日市哮喘(在日本四日市因大气污染而出现哮喘大爆发事件——编注)等公害问题,引发了各种环境诉讼。随着公害问题的逐渐暴露,日本开始采取各种治理措施加以应对。1967年,日本《公害对策基本法》提出:“在保护生活环境方面,要实现与经济健康发展的协调。”这就是“经济协调条款”,但显然还是把经济发展放在首要位置。不过,到了1970年,人们对高速增长的看法开始改变,反对高速增长的人超过了支持高速增长的人。
  染野宪治认为,先污染再治理首先在伦理上说不过去,经济的发展是为了国民的福祉,如果国民的生命健康因此严重受损,经济增长就丧失了意义。更何况,从经济角度来说,先污染后治理也不划算。例如,根据1989年的统计数字,水俣病的公害损失额为126亿日元,而如果能够提前投入1.25亿日元,就可以防止水俣病;“痛痛病”(在日本富士县出现的由于重金属中毒引发的骨痛症——编注)的公害损失额为25亿日元,而提前采取措施只需要6亿日元;四日市公害造成的损失额为210亿日元,提前预防也只需要148亿日元。
  他指出,采取防止污染的措施对经济还有带动作用,例如,1975年,日本公害对策投资占设备投资约18%,占GDP6.5%,防止公害的机械制造业生产额达到7000亿日元。防止污染的措施还促进了GDP的增加。比如,1974年,日本迎来排烟脱硫投资额的顶峰,如果这个措施推迟10年,大气污染受损额将增加12万亿日元,而GDP增加额将减少6亿日元左右。如果能够提前8年采取措施,则不仅可以增加GDP,还能够减少受损额。

国际镜鉴·英国环保机构并非“单打独斗”

    明确的分工使各部门权责更加明晰,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监管死角和出现事故后的相互推诿现象。由于这些详尽的法律法规,治污工作中的各个环节才被有效分解,形成完整链条,让治理污染不再成为环保署的“一家之事”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刘石磊发自北京 作为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英国在工业化方面走在世界前列,也最早经历了由工业发展造成的环境污染之殇。经过长期摸索,英国在土壤、水污染等环境污染防治方面形成了完善的法律制度体系。依照这些法律,政府各部门通过明确分工,确保有力监管,从而亦避免了在环境问题上环保部门的“单打独斗”。
  以治理水污染为例。当前,英国的污水治理水平处于世界前沿,其治理体系也为许多国家纷纷效仿。
  上世纪中期以来,英国就开始制定污水排放方面的专门法律,包括《水法》、《水务法》等十余部。根据英国法律,任何允许或者直接造成有毒、有害污染物排放到环境署控制下的地下水、地表水、近海等水体的,都属于环境犯罪。因此无论是工业废水还是生活废水,排放进入这些水体的都必须保证无害。
  从监管体系来看,环境、食品和农村事务部是英国主管污水处理的政府部门,具体负责监管水业公司污水排放情况、记录水污染事件等;环境署负责采取执法行动;直接对议会负责的水务办公室是对给排水质量控制的政府机构;此外,还有英国水业协会等组织负责行业自律等。
  明确的分工使各部门权责更加明晰,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监管死角和出现事故后的相互推诿现象。
  根据英国相关规定,工业废水可由企业自行处理,在达到规定排放标准后才能排入河流。企业须根据《综合污染预防和控制条例》的规定,运用最佳手段预防和控制可能出现的污染,如果企业没有能力自行处理废水,则可将废水排入污水处理厂集中处理,但要交纳排污费。收费金额取决于流量、PH值、重金属含量和生化需氧量等参数情况。
  英国的生活污水则直接由水务公司负责处理,居民缴纳的水费中已经包含了清洁自来水使用量相应的污水处理费,一般来说,污水处理费与清洁水使用费数额相当。
  完善的法律和细致的监管,在土壤污染治理方面同样如此。
  英国《环境保护法1990》专门规定了土壤污染的界定和修复制度,让这一治污行为“联动”起来。法律明确规定,政府的责任包括,提高对污染土地的影响及修复技术的理解;确保对人体健康和环境有显著威胁的污染区域得到明确界定并修复。而这些责任通过以下方面来落实:加强实证研究,填补认知上的空白;保证政策的制定基于最新的科学依据;提供信息和指南,鼓励土地使用者和管理者实施最佳措施,实现可持续土地管理;利用法规与激励相结合的办法来制约危害公共利益的行为,在“市场失灵”的情况下激励保护公共利益的行为。
  正是由于这些详尽的法律法规,治污工作中的各个环节才被有效分解,形成完整链条,让治理污染不再成为环保署的“一家之事”。(作者系本报前驻英国记者)

国际镜鉴·俄罗斯反腐成环保部门工作重心

    自2010年至今,几乎每年俄罗斯都曝出自然资源部门领导人贪腐案件。因此,反腐成为俄罗斯环保体系中的重点工作之一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张继业发自莫斯科 俄罗斯自然资源与生态部(以下简称为“自然资源部”)成立于2008年5月12日,其前身为俄联邦自然资源部。此环保部门历史可追溯到彼得大帝时期建立的国家矿业与地质局及苏联时期的国家环境保护委员会。
    自然资源部下设多个部门,所管辖的资源范围十分宽泛。此外,俄罗斯每个联邦主体还设有本地区内的自然资源管理机构,形成自然资源部在各地的分支。如此庞大的体系,直接管辖公有自然资源的开发利用,免不了滋生“蛀虫”。
    据统计,自2010年至今,几乎每年俄罗斯都曝出自然资源部门领导人贪腐案件。因此,反腐成为俄罗斯环保体系中的重点工作之一。
    为防止腐败案件的发生,俄罗斯各级机关都采取严格措施:俄总统每年都会发布反腐败总统令,敲打行政系统警钟长鸣。俄官员每年年中也会公示财产所得,接受民众监督。此外,每个政府部门还根据自身情况,在国家反腐败法律的基础上颁布本单位细化反腐败问题的政令和要求。自然资源部也不例外。
    早在2008年,该部门就颁布反腐败细则,11条细化规定明确要求要组织本部门公职人员进行反腐败学习,坚定不贪腐的立场;为努力实现行政透明,向公民和组织公开本部门工作动向,自然资源部在官网上公布人事任免动态、事务活动动向乃至本部门违法违纪人员信息等;组织本部门公职人员了解国家公务员守则,熟悉公职人员工作限制、禁令红线;每年组织开展自然资源部国有资产的内部检查;对本部门行政结构进行分析,消除不必要的行政手续;在专家和科研机构的参与下在本部门制定反腐败体系。
    此外,由于近年来俄罗斯加强腐败打击力度,自然资源部在2013年出台《关于向公民提供自然资源部收支、公共财物使用信息》的法令。其中规定,凡在自然资源部工作的公职人员需要提供自己的收入证明、财产情况信息、配偶及未成年子女财产情况信息,包括收入、财务数据、不动产、车辆及有价证券等。
    随后,自然资源部在2014年5月又出台了《2014-2015年度俄自然资源部反腐败计划》。本次规定增加了禁止官员在履行职责时收受任何形式的礼物、严禁在公共订单达成后收受回扣;再次对自然资源部发生腐败的风险进行评估;对以罚款的形式收取贿赂的公职人员进行严厉处罚;组织本部门人员进行反腐败专业素养考试;确保执法部门、独立专家参与到本部门反腐政策制定与监督之中;完善公共采购公共服务等方面的合同不给蛀虫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自然资源部还与社会民间团体构建有效的信息反馈制度、开通反腐热线接受广泛监督;监测出版物、互联网上出现的有关自然资源部腐败信息的线索,出现线索即开展核查工作;完善本部门财产公示制度,配合支持国家调查人员来本部门调查。

专家视角:给敢斗硬的环保部门更多权力

    尽管治理污染不能仅靠环保部门,但一个强有力的环保部门对于环境保护的意义不言自明

【作者】谢德体(西南大学资源环境学院院长)

    《国际先驱导报》文章 十八大以来,中央对生态文明高度重视,新《环保法》的实施也让环保执法有了“牙齿”。当时间进入2015年,此前地位颇为尴尬的中国环保部门“动起了真格”。尽管治理污染不能仅靠环保部门,但一个强有力的环保部门对于环境保护的意义不言自明。
    在我看来,如果想确保环保高压不是一阵风、让环保部门挺直腰杆成为常态化,那么就需要从两方面着手:一是要政府重视,二是要严格执法。
    政府重视,不仅仅是思想意识上的重视,更需要将环境保护纳入到经济发展过程当中,成为一种制度。
    一方面,经济增长是发展,保护好环境也是发展。发展不能只追求表面数字的光鲜,而应该是一个综合指标,目前迫切需要重新制定新的发展评价体系并将环境保护纳入进去,用这样的标准去衡量一个地区或者全国的发展水平。
    另一方面,就是要把环境保护纳入到干部考核当中。一个地方的环境好坏跟这个地方的主要领导干部有很大关系。干部升迁如果只考核GDP,领导干部考虑的可能就只是“大干快上”搞工业,至于对环境会有什么影响另当别论,那些产能过剩、高耗能、高污染的项目之所以频频上马,原因就在于此。如果把环境保护纳入干部考核,环境污染地区的领导干部将被问责,领导干部们就会有所顾忌。
    环保部门是政府的一个组成部分,政府重视了,环保部门监管才能够不受干扰,才能够严格执法重拳治污。
    环保部门要严格执法,首先需要赋予其相应的权力。以前环保部门为什么说话不算数,因为它缺“牙齿”,“咬人”不疼,罚款数额小、监管手段有效。新《环保法》的出台就是给了环保部门执法的权力和利器。
    同时,严格执法还需要环保部门敢于斗硬,善于啃硬骨头。不少污染企业是地方的纳税大户,这就需要环保部门要有胆识,排除困难秉公执法。
    此外,一些污染企业与少数环保干部或有着利益输送关系,环保部门能否严格执法还需要公众、社会环保组织、媒体的监督,包括污染信息的公开、执法过程的公开等等。
    总之,环保是全社会的事,而不是环保部门的“一家之事”,治理环境也是一个长期复杂的过程。尽管工作千头万绪,但理顺环保机制、进行生态文明体制改革是第一步,只有政府重视、环保部门敢于执法,全社会的环保力量才能被有效调动起来。(本报记者周凯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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