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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制造:真实与神话
  新华网 ( 2015-03-31 16:20:56 ) 来源: 国际先驱导报
 

 

    如果不是春节前后的“马桶盖风波”,中国制造与日本制造或许不会如此突出地被对比,甚至从全国两会代表委员到国务院总理都参与了讨论。
  与此同时,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也提出了“中国制造2025”规划,为制造业画出未来10年的发展蓝图。而当国人们还在思考着如何追赶、超越日本制造时,英国《经济学人》杂志却将“中国制造”放在了封面上,并罕见地称赞“中国制造业将一直保持三大超强优势,并带动亚洲制造业的发展”。
  那么,那些曾经影响了中国乃至世界的“日本制造”还好吗?小小的一只马桶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中国游客的钱包,这是日本制造之幸还是不幸?面对莫衷一是的观点,我们不妨回头看看日本制造曾经走过的路,无论真实还是神话,或许都是对中国制造的有益启示

马桶盖热销,日本笑不起来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沈红辉发自东京 “回首过去,随身听、子弹头、电饭煲、马桶盖……一系列日本创造曾经引领世界。昔日的辉煌是否还会重现?”
  当中国人因春节“马桶盖风波”反思“中国制造”时,英国广播公司(BBC)日裔记者大井真理子在《重新启动——日本创造死了?》一文中却如是追问。带着疑问,她试图去找寻日本曾经著名的创新精神随后是如何发展的,最终“感觉却很困难”。很多人能体会到大井真理子的这种无奈和忧伤,尤其是曾以制造业为傲的日本人。自上世纪60年代起,日本东陶(TOTO)便将第一个高科技马桶盖推向市场,半个世纪之后,这个“昔日的制造业帝国”又开始靠此维持残余的荣光,这的确让很多日本人笑不起来。

固步自封,创新不再

  近些年来,日本家电在全球市场日渐萎靡,夏普、松下、索尼、日立,这些一度是电视品质的代名词如今正在褪色,多少人只能从“Toshiba,Toshiba,新时代的东芝”这句盛满一代人记忆的广告语中寻找日本制造的荣光。与此同时,在手机、笔记本电脑等消费电子领域,日系品牌大溃败也已是不争的事实。
  对于为何很难再看到“革命性”的产品,大井真理子首先想到的是创新,于是她来到秋叶原的创客空间寻找答案。
  “大公司——不管是否是日本公司,都很擅长系列性创新,也就是给现有产品升级,因为这肯定有销路。但是,它们不太擅长创造市场上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东西。”曾经受雇于松下的岩佐拓真告诉大井真理子,他后来创建了自己的消费电子产品公司。
  当年,索尼推出随身听、东陶销售高科技马桶时公司规模都不大。随着公司不断扩张和创新风险的增大,许多制造公司便守着自己的领地停滞不前。
  对于制造业面临的困境,东京大学制造经营研究中心主任藤本隆宏持不同的观点,他认为“这是制造模式转型造成的必然结果”。
  从随身听到MP3、从显像管电视到液晶电视、从卡片相机到数码相机……上世纪90年代起,全球制造业迎来一场数码革命——从“整合架构”向“模块架构”的大转型。
  “显像管电视属于整合架构,精工出细活,技术上微妙的差异,对产品质量产生看得见的影响,而液晶电视只要买齐零件,谁都可以生产,而且一般用户体验不出视觉差异。”藤本教授在接受《国际先驱导报》采访时说。在上世纪80年代,日本显像管电视曾所向睥睨,但进入数码电视时代后,日系厂商很难像过去整合架构时代那样“以质取胜”,于是节节败退,电视业务濒临死亡。
  不管是创新还是制造业架构的转型,归根结底,日本制造业终究是有些固步自封,未能跟上时代变化的脚步。

技术优势无用武之地

  事实上,面对激烈的竞争,日本制造业也并不是在原地踏步。近来濒临破产的夏普,2010年曾推出世界首款“四原色”电视。然而,尽管这一技术很先进,成本高,但对于关键的清晰度差异,普通用户完全察觉不出。
  一桥大学创新研究所主任延冈健太郎认为,日本制造的问题在于高技术难以带来产品溢价,甚至反而陷入技术过剩的窘境。“日本制造的附加值正在逐年降低,技术优势失去用武之地,反而造成技术过剩,成本高企,丧失竞争力。”他告诉《国际先驱导报》。
  东京大学制造经营研究中心主任藤本隆宏教授也指出,日本制造业专利不少,但很多专利没有带来利益,转化不成好产品。他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日本的翻盖手机质量很高,可大家谁都不想买”,彻底沦为手机行业的“加拉帕戈斯”(孤岛)。
  高技术和“抓住用户需求”是两码事。在创造革命性数码产品方面,日本制造显然力不从心。延冈教授认为,日本制造业面临的最大任务,就是重新创造“顾客愿出高价买你产品的市场”。
  他说,中国游客喜欢买的电饭煲属于微妙的技术调整带来“看得见的煮饭效果差异”,“有钱人愿为此支付10倍于普通电饭煲的价格”。技术好、性能好,但无法获得产品溢价,这是值得日本一些制造业深思的问题。如果创造不出苹果那样的产品,日本制造积累起来的技术优势将逐渐丧失,“拼尽全力把笔记本弄得再薄,顾客也不会花钱买你的产品”。

制造业立国之错?

  当专家、学者和企业家们都在思考日本制造业如何加快创新脚步,适应新时代发展进而摆脱“神话终结”的命运时,日本著名经济学家野口悠纪雄从更加宏观的角度来反思日本制造业和日本经济,他在《日本的反省:制造业毁灭日本》一书中指出,制造业立国的经济发展模式是日本经济停滞不前的罪魁祸首。日本如果与新兴国家开展价格竞争,将导致旧产业复活,新产业无法登上舞台。那么,日本经济将岌岌可危。
  “必须改变以往的制造业立国模式,确立以‘人才开国’‘富人模式’为目标的新兴成长模式。”他说。只是,这种从模式上的根本改变,能否拯救日本经济和日本制造业,仍然是一个问题。

日本制造:匠人精神+自主创新

    世代流传的“匠人精神”,再加上自主创新的动力驱动,才使得日本制造得以占据世界之巅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蓝建中发自东京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日本制造似乎无处不在——大到车、船、飞机,小到奶粉、拉链、马桶盖。
  再看看一组统计数据:日企拥有全球37%的半导体生产设备,占据着全球90%的数码相机市场份额。在经济放缓的前提下,日本制造凭着过硬的质量稳居全球制造业领域头把交椅。难怪在日生活多年的许小姐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吃穿用,“日本人做事精益求精,日本制造的东西质量好、安全,让人放心。”她告诉《国际先驱导报》。
  工艺精美、品质优良、货真价实……这是在日华人对日本产品最多的评价,由此回头去看春节期间中国人扫货日本的热潮就不足为奇。那么,日本产品、日本制造何以立足世界、横扫全球,很显然并不是一个偶然事件。

独具“匠心”

  “成就‘Made in Japan’(日本制造)这一品牌的理念、技术和做法并非高深莫测,而是极其朴实朴素的。即始终坚持的消费者立场,脚踏实地的调查和耐得住寂寞的钻研。”佳丽宝公司公关部的安东晴在接受《国际先驱导报》记者采访时说。
  她在佳丽宝公司已经工作了6年多,对日本产品的高品质已经习以为常,但平时使用时,偶尔也还会为某款产品的优良品质感到惊奇。不过她个人的感觉是,中国人确实有点把日本制造神话了,这种意识与其说是夸大其实不如说是某种误解。
  然而,日本产品最足以为外人称赞的还是其独具“匠心”。记者曾参观过多家日本的制造工厂,对日本工人认真、细致的“匠人精神”深有感触。日本的学前和学校教育体系,不会教给学生任何具体的职业技能,但却会无孔不入地植入这种“匠人意识”,从小培养孩子对钻研技术的兴趣。日本人注重精益求精、追求极致和完美主义,技术一流的蓝领工人可以说是日本制造业强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日本,蓝领工人甚至超过白领工人的收入,技术学校的毕业生就业率都在98%以上,远远超过大学生,这也使蓝领工人有着不断钻研的动力。和国内大量明星综艺节目不同,日本富士电视台开设了一档著名的蓝领技术对抗节目《矛盾》,展示各种技术工人的精湛技艺,将日本的“匠人意识”广为传播。
  更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日本还设立了“人间国宝”制度。“人间国宝”,正式文件的说法叫“无形文化财产”,亦即“技艺”。早在1950年日本颁布的《文化财保护法》中,就明确规定了日本文部省拥有认定及解除认定“人间国宝”的权限和程序。而得到文化厅认定的“人间国宝”,日本政府每年提供200万日元的经济补助,同时对于为维持、发扬该“技艺”的维持团体、教育设施,每年也给予一定的经费支持。

自主创新是灵魂

  和世界上很多制造一样,日本制造最强生命力的来源也是自主创新。正是由于创新,日本企业总能在各自领域独领风骚。
  事实上,由政府主导的科技研发,在数量上仅占日本科技创新内容的20%,剩下80%的科技创新,实际上都是由企业完成的。
  在日本,几乎所有的大中型企业都有自己的研究机构,有完整的创新体制,甚至有近万个企业本身就是从事新技术研发的。例如夏普,该公司的经营理念和信条就是彻底贯彻“创造性”、“独一性(only one)”和“革新性”。同样地,卡西欧公司的经营理念是“创造、贡献”,即通过提供具有崭新功能的产品,作出自己的社会贡献。
  “我们追求的革新是通过创造新价值来变革社会和生活文化。换言之,就是为消费者提供能产生惊喜、感动和启示的具有高附加值的产品和服务。”日本最大的日化企业花王公司社长泽田道隆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因此该公司才延续超过一个世纪的历史,发展壮大到今天,而且业务遍布亚洲和欧美。
  除了大企业,中小企业同样把创新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并且将创新作为把企业做大做强的最主要手段,从而也为日本经济作出了重要贡献。
  例如,“玉虫塗”漆器是宫城县仙台市的东北工艺制作所最具代表性的手工艺品和主打产品,有着82年历史的制作所规模很小,目前只有6名员工。尽管如此,也阻挡不了其创新研发的传统。近年来除了传统的梳妆匣、盖碗、花瓶、画盘,该所又开发出了具有附加值的特色商品,将传统手工艺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如低价格的U盘,复合圆珠笔、明信片等。玉虫塗的U盘、铅笔盒,都很适应现代社会的需要,虽然价钱稍高,但是因其标新立异而吸引消费者目光。

“东洋货”恶名是如何甩掉的

    因为日本是战败国,国家及企业没有足够的外汇引进国外技术,每次引进需要国家的批准,而且要“一家引进、全国受益”

    《国际先驱导报》特约撰稿陈言发自东京 五十年前,我刚刚上小学的时候,听姥姥说起“东洋货”,觉得很有些看不起的语意在里面。姥姥属于平民阶层,在二战前买东洋货的机会较多。在姥姥的生活经验里,日本生产的东洋货,别说和家里买不起的西洋货比,就是和北京、上海的手工艺人做出的东西比,也算不上物美价廉。
    这和我们今天提的“日本制造”有着很大的不同。与战前及战后一段时间的日本产品口碑低下不一样的是,如今的日本制造以其高质量、设计的人性化、价格的经济性而著名。日本产品并没有像法国、意大利甚至美国那样,在某种手袋、手表、手机上推出超乎寻常的豪华昂贵产品,而是更多体现在能够大量生产、供普通平民使用的产品上。
    从质次价高的“东洋货”,到物美价廉、人性设计的“日本制造”,今天的日本产品已经完全告别了过去,进入到了一个具有平均化质量特点、价格档次居中的生产阶段。

纸板战机与破碎娃娃

    二战时,日本的“零”式战斗机曾经出尽风头。在庆应大学的历史课上,笔者听到老师讲当时真实的情况:在金属极度缺乏、燃料不足的时代,零战中的很多材料使用的是木材、木板。这样做节省了金属资源,也让飞机飞起来更加轻便,但唯一不利的是,这样的战机在被攻击时,同一个程度的火力,盟军战机可以驾驶回基地,日本则是机毁人亡。
    在物质匮乏的时代,当突然出现大量需求时,不管是民需还是军工,只能出大量“东洋货”。二战前日本是这样,二战后东京街头的产品,质量价格也摆在那里。
    日本战败,不仅是军国主义侵略的失败,更是工业生产能力差、总量不够、赶不上军事疯狂需求的一个结果。
    战争失败后,民需在这方面的弱点也体现出来了。三十多年前,笔者上大学时,教日语的李老师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从日本回来的华侨。他从日本带回了一些礼品,“把一个玩具娃娃带到北京,从箱子里拿出来一看,身首已经分离,根本无法送人。”李老师这样回忆当年的日本产品。

国外技术“一家引进、全国受益”

    日本在恢复经济后,开始从美国大量引进技术,“同一项技术,在日本国内很快就能够得到普及,这样既不需要反复重新引进同一项技术,也为引进新技术打下了基础。”庆应大学经济学教授井村喜代子告诉《国际先驱导报》。
    上世纪五十年代,和西方及东方的中国比,东洋货往往使用寿命短、马上就会失去功能,日本企业对此也心知肚明。从六十年代开始,日本大量引进了国外的生产管理技术、产品技术。
    由于日本企业主要集中在东京、名古屋、大阪及福冈几个工业积聚地,一项技术进入日本后,很快就在本地区普及起来,接着用不了太多时间便普及到了整个日本。能做到这一点,也因为日本是战败国,国家及企业没有足够的外汇引进国外技术,每次引进需要国家的批准,而且要“一家引进、全国受益”。
    也正因此,日本基本上没有发生反复引进同一项技术的情况,在一项技术普及之后,企业选择引进另一项技术,不断推进技术进步。
    对战争中日本武器制造能力的匮乏,对战后物质缺乏时代制造出的质次价高产品之深恶痛绝,让日本企业开始不断追求质量好、价格经济的产品。这样的生产方式制造出来的产品价格本来也不高,通过降低质量来获取价格的优势,实现起来便会非常困难。

山寨企业没机会生存

    笔者采访过索尼的技术人员,他们说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国宇宙航天设备上使用了较多索尼生产的电子零部件,索尼技术人员知道后,问为什么使用索尼的产品?美国宇航局的人说,索尼的产品比美国花精力制造出来的零部件要便宜,而且质量好。
    可见只要肯努力,追赶世界先进水平十几年时间就够了。制造出超出国内普通水平的产品,但价格却维持在相同的水平上,产品质次价高的形象很快就能甩掉。
    在日本采访,让人感受最深的是,这里的城市农村差别很小,中心城市与地方城市差别不大,整个日本处于同样的经济发展状态,民众的生活水平也基本相同。日本社会物质已经极大丰富,即便是生产出物美价廉的产品,销售起来也还是不易,质量差、价格高的产品就更难以找到销路了。一旦因为质量不好,发生索赔,就不是企业所能负担得起的了。往更深的层次看,日本企业保有大量的过剩生产能力,出现了一点点市场需求,企业立即就会给补上,没有技术,或者技术不过关的企业,想抢占市场,基本找不到机会。
    东洋货的恶名该是在这样的技术引进、技术普及、销售方式中一步步被逐步淡化的,如今的日本产品主要给人质量好、价格实惠的感觉,难怪人们会不远千里漂洋过海争相购买。

日本制造在华三十年

    中国消费者对日本制造的追捧和支持无疑是对日本经济最大的拯救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陈娟发自北京 早晨7点,手机“嗡嗡嗡”的震动声响起。家住天通苑的上班族小雨关掉闹铃,睁开惺忪的睡眼去洗手间盥洗、化妆。
  作为中国一位普通的消费者,小雨并没有意识到她生活中的吃穿用度,不少来自大洋彼岸,而在全球制造业中,它们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日本制造(made in Japan)。比如,每天叫醒她起床的iphone6的核心配件多为“日货”——日本显示器公司的液晶屏和美蓓亚提供的“LED背光灯”等;而她所穿的拖鞋以及“工作服”也都来自于某日本知名品牌,更不用说那一排化妆品。
  “我自己都不知道从哪一刻起,日本制造似乎在生活中无处不在。”她告诉《国际先驱导报》,日本生产的产品简单精细、富有设计感,而且价格适中,不知不觉中自己成了日货的粉丝,“如果有机会去日本,我也会背马桶盖和电饭煲回来的。”她说。
  可以说,从上世纪80年代“日本进口”概念响彻中国至今的数十年间,日本制造对中国的影响已十分深入。从电风扇、洗衣机、冰箱、彩电,到数码相机、笔记本、手机,来自日本制造的产品屡见不鲜,而跟着日本商品一块儿出口的日本生活方式也渗入到国人的生活。

进口:来自日本的“三大件”

  “就感觉到快,有催人跑的意思,我们现在正合适坐这样的车。”1978年10月26日,在从东京到京都的光号新干线列车上,当日方陪同人员提问“现在时速是240公里,你感觉如何”时,时任中国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听后微微一笑如是说道。
  邓小平那次8天的访日之行不仅开启了中国民众向现代生活迈进的转向之门,也为日本制造后来进入中国拉响了前奏。
  同年国家经济委员会副主任袁宝华与社科院副院长邓力群为首的代表团访日,所见所闻则进一步坚定了现代转向中的“日本转向”策略:从邓小平亲自邀请新日铁的稻山嘉宽会长、松下电器的松下幸之助参与中国的现代化建设,到决定大幅度使用日本的对外开发援助(ODA)贷款。
  经历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消费者,大都还能回忆起当年日本品牌的辉煌。当时索尼、松下、三洋、日立、丰田、尼桑的知名度可谓如日中天,“日本制造”成为高品质的代名词,中国城市家庭以拥有索尼彩电和三洋收录机为荣。以精良的制造技术为基础,以家电和汽车为代表的日本产品横扫全球,压得美国喘不过气来。
  年过九旬的徐老师第一次买的日本产品就是一台12英寸的索尼电视。“那已是近30年前的事了,电视早已经不用了。”他对记者回忆说,但他并没有把它请出去,偶尔插上电依旧能看。
  也是在那一时期,如今已是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的张燕生购买了日本智能马桶盖,“当时听说马桶盖可以检查血压、尿蛋白、体重,重要的是清洁卫生,感觉很好奇就买下了。”他告诉记者,后来也证明是一种很好的体验,不得不佩服日本人的创新。
  “当时,中国基本上没有能够满足国内民众对物质日益高涨的需求的产业能力,而日本在此时向中国做了大量的出口,大多数中国人以能戴上日本产的手表,能看上日本品牌的电视为傲。”日本企业(中国)研究院执行院长陈言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这样的后果是,日本对华输出呈现出压倒性的增长,其中1985年是一个巅峰。
  依据日方的统计数字,这一年中国从日本进口的以汽车和家电为中心的商品,比前一年度都有数倍的增长——电视机增加了2.9倍,冰箱增加了3.4倍,洗衣机增加了2.8倍。电视、冰箱、洗衣机,作为80年代的中国人民现代生活标志的“三大件”与平民百姓生活的结合,成功地确立了“日本制造”的高品质、现代化的形象。
  然而繁华过后成一梦,正当世界都以敬仰的目光注视着日本时,它却停滞了。到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由于日本在海外的盲目投资使得日本经济走向“泡沫”。而“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不少家庭的财富化为乌有,一些人因偿还不了债务而自杀,而日本经济也随之进入“失去的10年”。
  这一期间,中国消费者对日本制造的追捧和支持无疑是对日本经济最大的拯救。

引进:日企垄断技术错失在华良机

  “中国市场的巨大,日本手表及家电厂家开始来中国办厂,这让中国地方政府知道原来生产是这样组织的,中国企业也了解了生产方法,开始从日本进口制造精密机械、电子机械的生产线。”陈言说。
  同一时期,面对对日大幅贸易赤字的局面,中国政府也制定了“技贸结合”,即“以市场换技术”的政策,从日本进口的工业完成品的数量开始得到控制——中国从日本进口完成品的前提条件是日方要提供相应的制造技术。
  “日本看到了中国家电产业的巨大变化,在机械产业中,对汽车等运输机械采取的绝对不向中国提供生产线,尽可能不与中国厂家合作,维持向中国出口整车的政策。这导致了日本汽车在中国一直不能成为主流。”陈言说。
  从7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期,几乎所有的日本汽车商对华政策都基于不帮助中国发展汽车工业,并且对中国人封锁制造技术,在企图钳制垄断中国市场的同时,大量向中国倾销日系整车和价格昂贵的零配件。
  直到2001年6月,日本最大的汽车制造商——丰田汽车公司获准在华直接生产轿车——天津丰田汽车有限公司成立,这是日本汽车公司在中国生产轿车迈出的第一步。然而,姗姗来迟的日本汽车早已错过了跳跃性发展的最佳时机,尽管日本开始加大了在华汽车的生产力度,但与欧美企业比起来,已经落后很多。
  随着欧美品牌、韩国品牌的大举进入中国,加之中国自有品牌的成长壮大,在中国市场上当年那曾经独揽风光的“日本制造”已经光辉不再。尤其近几年来,在家电等众多领域韩国品牌更是后来居上。与三星、LG、现代等迅速崛起的韩国品牌相比,日本品牌颓势已显。
  早在2003年,北京世研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调查的数据就显示,中国消费者最尊重的10个品牌分别为:海尔、微软、联想、大众、索尼、松下、可口可乐、通用、广州本田、IBM。日本品牌虽然能够挤进前10名,但名次并不是很靠前。

扫货:飞到日本去购物

  但近年来,日本制造却再次以“独辟蹊径”的方式成为中国人的拥趸,比较典型的就是智能马桶盖和电饭煲等日本制造被蜂拥追捧,且不少中国人都选择直接“飞”到日本去大采购。
  “其实,中国人追捧马桶盖是生活方式进步的表现,它能够给人带来清洁卫生,还普及了健康的生活理念。”张燕生说。
  大洋彼岸的日本人,当然乐于看到中国人观念的转变。
  据称,为了迎接今年“中国春节”庞大的访日中国旅客,在大年初一(2月19日)的银座街头,东京警视厅甚至为了中国游客出动了特别交警,指挥5分钟便有一辆接载赴日中国游客旅游大巴的高流量;同时,为了“欢送”满载而归的中国旅客,日本主要的成田机场和羽田机场更为中国旅客作出特别安排,“超重(行李)一律不收费”,以增加中国游客的购买热情。
  而根据当地电视台制作的节目《中国人的爆买》统计显示,2015年春节有多达45万中国旅客游日,并狂掷1125亿日元(约59.3亿元人民币)用于在日本购物。
  一切迹象都似乎在显示,一些中国人正在通过自己不经意的行动拯救日本——当前日本经济增长乏力,失业率居高不下,中国人到日本“疯狂购物”,无疑对他们起到了一种雪中送炭的作用。

未来制造比拼智能化

    德国政府提出的“工业4.0”战略,将把日本制造与欧洲制造的竞争重点推向“科技创新智能”的新型制造业之争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刘佳发自布鲁塞尔 “你觉得日本制造与欧洲制造比起来,哪个更靠谱?”记者向一起出差的新加坡、日本、韩国等国记者以及欧洲同业同时发问。这个貌似简单的问题却让亚洲、欧洲的专业笔杆们无法作答。
    因德、法、意等欧洲老牌工业大国长期积累的市场口碑,欧洲制造一直在全球享有较佳声誉。但事实上,欧盟拥有28个成员国,从制造业大国德国到几乎零工业的岛国马耳他都属欧盟成员国,他们所生产的商品都可贴上“欧洲制造”的标签。
    欧洲国家间的生产效率、工业技术、科技创新、产品附加值、产品竞争力、全球产业链所处不同位置都存在巨大差别,这都让“欧洲制造”很难作为单一主体与“日本制造”进行比较。
    新西兰贸易部长格罗泽在法国巴黎出席日本担任轮值主席国的经合组织部长级会议时,曾这样向记者介绍:“今日中国制造的转型让我联想起了上世纪的日本制造。八十年代前,在欧美消费者眼中,日本制造就是廉价、低质、低产品附加值、批量大规模生产。”
    “但八十年代后的日本,大兴科研创新,产品单位附加值不断增加,日本制造逐步走向高科技含量、高产品附加值。后来,日本制造逐渐赶上欧洲质量,甚至在一些专业领域超过了欧美制造。”格罗泽回忆道。
    自日本工业改革后的几十年至今,对大多数普通欧洲乃至世界消费者而言,“日本制造”就是高质量、先进理念、高科技的代名词,尤其是日产的电子产品、汽车等。
    那么,撇开价格因素,欧洲制造与日本制造未来的真正竞争点到底何在?
    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提出的振兴经济计划、欧盟的“再工业”计划,尤其是德国政府2013年提出的“工业4.0”战略,都将把日本制造与欧洲制造的竞争重点推向“科技创新智能”的新型制造业之争。
    德国政府提出“工业4.0”战略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德国工业的竞争力,让德国制造在新一轮工业革命中抢占先机,领跑于行业革新。德国工业生产协会甚至将“工业4.0”概念视为以智能制造为主导的第四次工业革命,并将掀起全球制造业的新风暴——将制造业推向智能化转型。每当提起智能机器人,你可能还是会首先想起日本。但在“工业4.0”背景下,德国甚至欧洲未来将出现越来越多的“智能工厂”、“人机互动”、“3D技术”等。
    未来的制造业之拼,德国或许能为目前稍显停滞的日本制造带来新灵感。

日本走出“质次价廉”的启示

    日本制造形象的转变反映出制造业的进步需要一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实际上也正站在一个进步的坎儿上

  ○·张燕生(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

  国际先驱导报》文章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日本制造和德国制造一样都曾是“质次价廉”的代名词。经过两次石油危机后,日本产品的一些特性才慢慢被人们认识,比如说节能,再比如说细节上的考究等等,慢慢地,日本制造在全世界的声誉越来越高,逐渐变成了高科技、高品质的象征。
  日本制造形象的转变反映出制造业的进步需要一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实际上也正站在一个进步的坎儿上。
  过去中国经济的发展主要靠廉价的劳动力和土地,以及较低的环境标准和能源价格,中国制造的竞争优势只有价格便宜。而如今中国正在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要走土地更节约、劳动力素质更高、环境标准更高、能源被更有效利用的增长新路。在这一经济转型大背景下,中国制造也必须转型——中国产品不能只靠低价,中国制造要走“高质高价”之路。
  这意味着中国制造向自主创新的转换,产业也从低端变为高端。而要实现在全球产业链的高端谋得一席之地,必须提高产品的技术含量和附加值,进而让“中国产品”成为“中国精品”。从细处来说,中国制造应该由过去的“加工组装车间”向上一道工序提升,上一道工序可能是零部件,也可能是中间产品的加工。也就是说,从最末端的技术含量和管理含量最低的车间,向高一级的车间转型。
  围绕这一转型,创新就要被提到更高的位置。过去创新依靠的是人力,现阶段的创新需要的是人才,这就涉及到吸引更多的高科技人才和技术精湛的工程师、工人参与到创新发展中来。
  和日本制造、德国制造一样,中国制造的转型也需要一个过程,我们必须正视这个问题。目前,“中国制造”在转型过程中遇到一些问题,比如为制造提供增值服务的一些重要的生产性服务发展还是很薄弱,像运输、物流、金融、保险、研发、创新专业和专才、咨询和资讯目前是制约中国制造业转型和升级的瓶颈等等。只有一一解决了这些问题,再加上为产品制定更高的标准,设计更严格的质量检验检疫系统,投入更多的产品安全,我们何愁生产不出高品质的产品?到那时,人们争相购买的将是中国制造。
  当然,我们在反思中国制造业和中国产品本身的同时,也应该看到社会对企业的责任,消费者有支持优秀企业的责任,政府也有扶持优秀企业的责任。在今天这个历史时期,国际上的知名企业比我们的民族企业发展早得多,也因此强得多,政府有责任出台切实有效的政策,保护和支持民族品牌的发展。
  我们要树立消费者对国货的信心,就需要转变观念,客观认识当前中国制造业所处的地位和背景。事实上,如今的中国制造已经走在了转型的路上——从过去三十五年的低成本驱动走向创新驱动。比如近年来涌现的一批无线互联网企业,阿里巴巴、腾讯、百度等,而像华为、中兴等高新技术企业早已走在全球前列。
  如今,我们更多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这就像孩子成长一样,是一个慢慢地成长过程。(本报记者陈娟采访/整理)

优质“中国制造”期待消费自觉

    如果没有消费者的整体自觉,就没法保证不出现伪劣中国制造排挤掉优质中国制造的情况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窦晨发自北京 中国人“疯抢”日本马桶盖的事件容易给人留下一种印象:中国消费者不惜血本追求高质量的制造用品,进而恨铁不成钢为什么我们中国制造就不行!然而,在一个复杂中国,这种逻辑未免简单化。
    就在国人为日本马桶盖的热销唏嘘不已的时候,中国徐州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一场“目的在于增强广大群众自觉抵制假冒伪劣商品的意识”的集中销毁假冒伪劣商品活动,却在销毁过程中发生了当地村民哄抢伪劣商品的一幕,当记者问是否知道这些假冒伪劣商品的危害,参与哄抢的村民说,知道一点儿。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哄抢?面对记者的追问,“她们中大多人不说话,笑说拿回家看看,不能吃就喂猪”。
    其实这些村民的潜台词不说你也能猜出来:既然还能凑合用,干嘛要销毁,多败家!
    按说,一个不惜血本追逐高质量的制造品的消费社会,对于假冒伪劣商品应该是深恶痛绝的,但在中国,假冒伪劣商品仍然大行其道,为什么?人心不端?监管不到位?都有那么点,但归根结底,因为假冒伪劣有市场:同样一种洗手间里使用的挂钩,宜家卖五六十元,家门口的小义乌只卖3元,这还是在消费能力较强的城市,在广大农村地区呢?
    日本马桶盖被国人抢购成为新闻后,国内媒体才发现,其实日本所售马桶盖大多为中国代工,而且在中国市场里,也有与日本马桶盖质量相差无几的中国马桶盖销售,甚至功能更符合中国人需要,且价格相对便宜。更有详细披露有中国企业其实完全按照国际高标准进行马桶盖生产。我相信,这样的中国企业肯定存在,但又能有多少呢?更让我感到担心的,是这家企业所影射的制造行业中劣币驱赶良币的现象。
    这是国内消费品市场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廉价低质比高价高质更容易抢得市场:缘于我们面向的一个是人均GDP排在世界90名左右、只有日本十分之一的消费群体;缘于我们面向的是一个老龄化的社会——消费主体更容易被价格优势所诱导;缘于我们面向的是一个网购为王的时代——助长打折促销成为产品销售的终极手段;缘于我们不仅要面向城镇市场,还要面向广大的农村市场。
    您可能要问,在中国市场,日本制造与中国制造面对的可是同样的市场条件呀!可您别忘了,在中国市场上,外国制造还有着独一无二的品牌优势,这是改革开放国人消费生活从无到有过程中形成的特殊产物。
    我们不是没有与日本马桶盖厂商同等水平的中国马桶盖厂商,但问题在于,高水平的中国马桶盖厂商,与它在中国国内市场的靠低成本优势的国内竞争对手相比,显得曲高和寡。打个比方,假设日本只有十家生产马桶盖的厂商,那么这十家可能质量差别不会太大;但假设中国有十家生产马桶盖的厂商,那么可能只有一两家能与日本厂家比肩。
    我们当然不希望出现劣币驱赶良币的现象,但这有赖于市场管理者的扶正祛邪,有赖于中国企业的奋发图强,最关键的,是有赖于消费者观念的整体提升。
    如果没有消费者的整体自觉,就没法保证不出现伪劣中国制造排挤掉优质中国制造的情况。当然,这种自觉有赖于中国人均收入水平的提高,不能指望月收入一两千元甚至低于这一标准的消费群体去接受质高价高的中国制造。而缩小中国城乡差距也有助于更大范围的消费群体的观念提升。
    当然,作为消费者,如果真心希望中国制造能够有朝一日取代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外国制造,那么必须放弃对“超低价格”的奢望,3元的挂钩肯定做不出五六十元挂钩的水准;从性价比看,应该有一个更合理的“中间定价”——优质的中国制造可以比进口货价格低,但不能指望其保持过低价格,否则其品质也无从保证。
    另外,也需要我们有经济条件的消费者们,要有发现优质的中国制造的信心——当然这种信心是要建立在国产产品确实具有良好品质的前提下。
    虽然即使知道国产货不比日本货差多少,一些国人还是更愿意去日本当“搬运工”,这种选择对于一个国家的制造业长期发展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但是,相对于目前中国复杂的市场环境来说,这种选择对于消费者来说又有一定的合理性。至少,人家可以省去选择的成本。
    试想一下,当你作为消费者走进中国任何一家建材市场,第一感觉是什么?头晕眼花?!没错!同样的马桶盖,可能有十几个牌子在等你挑,你怎么选择?一般的消费者当然会考虑品牌的因素;而此时,中国制造的劣势就显露无遗——我们缺乏日本那样的知名大品牌,即使你的产品再好,人家还是未必会选择你。其实在高铁飞机运载火箭等高端制造业,中国已经走在了世界的前列,其品牌营销深入人心,这值得低端民用制造业的小伙伴们认真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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