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年10月28日,也门萨那,几名也门抗议者的手上依次绘有也门、利比亚、叙利亚、突尼斯和埃及国旗图案(从左至右),代表着变革正在这些国家中进行。 新华社/法新
中东变局一周年
一年前,骤风起于青萍之末,一位突尼斯小贩的自焚竟撼动了该国执政数十年的总统之位。随着本·阿里的逃亡,席卷整个阿拉伯世界的政治风暴从地中海这头一直刮到了那头。 浪沙淘尽昔日英雄,阿拉伯就此进入“侏儒时代”——这并非是个贬义词。威权时代解体,民众要来了参与国家政治的更多权利。然而,民生凋敝、经济衰落,阿拉伯文明同西方文明激烈冲突,不仅政权更迭国尚无迅速走出困境的回天之力,充当变革主体的中东百姓也不时在权利中迷失和困惑。 在又一个春天将至的时刻,本报特派记者重访叙利亚、突尼斯、埃及、利比亚、也门、沙特等地,探寻中东变局一年后的真实景象,讲述一个仍在动荡和变化中的新阿拉伯世界。
叙利亚: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拱振喜发自大马士革 持续一年的阿拉伯政治风暴,眼下在叙利亚风头正劲:流血冲突持续10个多月,造成超过5400人丧生;政府军、反对派各不退让,美国核潜艇索性开进地中海施压,俄罗斯战机继而向大马士革出售。 对叙利亚巴沙尔政权来讲,这是前所未有的艰难时刻。在中东,除了稳定的君主制国家外,它是最后一个屹立未倒的强人政权——也因此大多数学者认定,中东动荡的多米诺骨牌起于突尼斯,应终于叙利亚。 而一轮风暴即使接近尾声,也不过是新一轮变局的开始。巴沙尔地位的保与不保,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的倒与不倒,都让阿拉伯世界的前景在硝烟中扑朔迷离。
大马士革传出爆炸声
其实在危机伊始,本是场不对称的较量:政府军与反对派力量对比悬殊,且总统巴沙尔拥有占人口多数的逊尼派的支持。但从去年年底以来,叙当局大本营所在地——首都大马士革,也成为了一座不安全的城市。 两起爆炸事故至今令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心有余悸。 去年12月23日上午10时左右,本报记者在遭受汽车炸弹袭击的叙利亚国家安全总局(叙情报总局)门口见证了悲惨的一幕:被炸毁的汽车,难以辨认的尸体,鲜血遍地,砖墙瓦砾被炸飞。间隔不到半分钟,又一起针对叙安全部门的爆炸事件在靠近叙国家电视台的地方发生。两起事故共造成45人死亡,160多人受伤。 同月26日上午,一辆辆满载士兵的卡车驶入大马士革市区。市内的军事和安全机构以及一些国家重要机关门前,站岗士兵和安全人员明显增加。在叙利亚政府大楼周围,工人正在运送水泥墩,将这座城堡式建筑围起来,以防止装载炸弹的汽车袭击。叙利亚武装部队政治局大楼附近的一条街道设立路障,车辆绕行……首都弥漫的紧张气氛不言而喻。 但就在加强安全警备的第三天,大马士革马扎区隔离带附近又传来交火枪声,事发地是各国驻叙利亚使馆的集中区。 进入2012年新年后,恐怖事件还在上演。1月6日上午,一名恐怖分子在大马士革老城区的迈丹区警察局和哈桑·哈基姆学校附近引爆炸弹,当时正值市内交通高峰期。这起自杀式爆炸事件,造成大约25人死亡、46人受伤。叙利亚内政部后来公布肇事者的照片显示,他的头发为卷发,看上去并不是叙利亚人。
暴力活动正在升级
虽然没有具体数据表明外部因素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介入了叙利亚危机并使其恶化,但就在安理会今年1月31日讨论叙利亚问题之际,暴力活动正在升级。 叙利亚境外反对派组织“叙利亚全国委员会”坚持打倒叙现政权,最低要求是总统巴沙尔下台。组织游行抗议活动的叙境内反对派“全国协调委员会”也坚持要求巴沙尔下台。这两大组织已成联合之势,前者源源不断地向后者输送武器弹药。 自阿拉伯国家联盟(阿盟)观察团去年12月26日进入叙利亚以来,叙军和安全部队撤离动乱城镇,反对派武装“自由叙利亚军”乘机扩大了在霍姆斯省控制的市区,并重新控制了大马士革农村省杜马市、哈尔斯特镇,以及哈马省农村和伊德利卜省农村的诸多村镇。 目前,“自由叙利亚军”不断对叙军和安全部队发动袭击。据官方媒体叙利亚通讯社报道,“武装恐怖分子”1月28日在大马士革农村省杜马市-阿德拉工业区之间的地段袭击了一辆军车,造成7名军人死亡;此外,武装分子在霍姆斯及农村地区、伊德利卜省等地区发动多次袭击,造成至少6人死亡;1月29日,一辆军车在大马士革农村省遭到“恐怖分子”事先安置的地雷袭击,造成6名军人死亡;而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当天报道说,叙军与武装人员发生冲突,已造成66人死亡…… 也正是从29日开始,叙军完成了对大马士革东郊的包围,对控制这些地区的反对派武装人员进行清剿。1月30日,东郊地区发生激烈巷战。当地居民说,叙部队使用装甲车和大炮击退了叛乱分子。“自拂晓时分起,巷战就十分激烈,到处都是枪炮声”。 叙外长瓦利德·穆阿利姆在记者会上信誓旦旦表示,叙利亚领导机构对于叙内外挑战的立场是“坚决和强有力的”,“对武装恐怖组织将采取果断措施”。 在当地部分学者眼中,反对派已从所谓的“和平起义”,逐步演变为了“武装起义”。
人们担忧经济前景
与此同时,欧美制裁和动乱的局势对叙利亚经济的影响开始显现。最近,一些叙利亚报纸刊登了叙利亚经济下滑的消息和分析性文章,并反映人们开始对叙利亚经济前景产生担忧情绪。 叙石油和矿产资源部长苏菲安·阿劳1月19日说,从欧盟去年9月开始禁止进口叙利亚原油至今,叙利亚损失超过20亿美元石油收入。他说:“石油禁运导致原油产量每天减少15万桶,相当于1500万美元。”此外,由于叙利亚动乱的局势,旅游业基本上陷于瘫痪,估计每年大约损失20多亿美元。 叙利亚人也开始感觉到物价上涨所带来的生活压力。在市场上,食品价格上涨至少10%,柴油和煤油严重短缺,而且价格很高。电力供应也很紧张。大马士革周围的农村地区每天停电7~8小时,而外国使馆所在的市区,每天也要停电2小时。 政治危机中,最近几天叙利亚镑开始大幅度贬值,从1美元兑换47叙鎊,下降到57叙鎊,黑市则高达73叙鎊。对此,叙利亚中央银行不得不采取措施应对。
中东政治变局的关键
国内尚看不到危机结束的前景,但叙利亚之外的大国对抗和多国角力正在为将近一年的叙利亚危机提供“解决模式”。 阿盟1月22日在开罗举行外长会后公布了一份新阿拉伯倡议,内容包括叙总统巴沙尔将权力移交给第一副总统,保证其在过渡阶段履行职责,在两个月内组建由政府和反对派双方参与的国民团结政府等,但遭到了叙政府的拒绝。卡塔尔首相兼外交大臣哈马德在阿盟外长会议后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表示,倡议给巴沙尔提供了一条“体面出路”,希望其负起责任。他说,如果叙政府拒不同意,将考虑由安理会决定对叙利亚实施制裁。 5天后,联合国安理会讨论了阿盟与西方国家提出的一项新决议草案。该草案和此前倡议的主要区别在于,没有排除让巴沙尔在保留有限职权条件下继续任职的可能,希望以此换取俄罗斯的支持。 据报道,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丘尔金拒绝了新决议草案中的部分内容,但表示仍愿意继续参与磋商,并致力于就解决叙利亚危机达成一致。 叙当局内部人士对巴沙尔政权的稳固依然充满信心。叙阿拉伯复兴社会党中央委员会委员、叙统一报业集团总裁赫拉夫·阿里·米夫塔哈告诉《国际先驱导报》,经过10个月的动乱,由叙总统、政府、复兴党领导机构、军队与安全部队领导机构和群众组织领导机构以及地方政府、复兴党、军队、安全部队和人民群众所构成的金字塔并没有被冲垮。虽然一些人民群众有所变化,但多数人还是拥护政府的。因此,叙利亚政权不会垮台。 叙利亚共产党(巴格达什派)中央委员会总书记阿马尔·巴格达什也赞同这一观点并表示,大多数叙利亚人仍然支持叙现政权,“只要人民群众拒绝(外部)阴谋,叙政权就不会面临危险”。 当然,外部势力基于叙利亚特殊的地缘政治考虑,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处于西亚阿拉伯-伊斯兰地区中心的国家,如果现政权垮台,不仅对伊朗、黎巴嫩和巴勒斯坦产生重大影响,甚至可能改变整个中东地区的政治格局。 巴沙尔的前途,大概是现有中东变局的最后一个悬念吧。
 1月24日,在埃及解放广场上,一名面部涂满埃及国旗颜色的年轻人在参加“1·25”革命一周年的纪念活动。
突尼斯、埃及、也门:旧世界被打破,新世界还没来到
享有了更多政治权利的民众,生活境遇没能改善却反而恶化,人们有时禁不住在“西式民主”中冲动和迷茫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康新文、刘万利、商英侠发自突尼斯、开罗、萨那 去年1月14日,面对此起彼伏的民众反对浪潮,善于玩弄权术的突尼斯总统本·阿里选择了“出国避风”的权宜之计,企图以守为攻,卷土重来。没想到这一走,不仅彻底终结了他长达23年的独裁统治,也同时引发了阿拉伯世界“浪沙淘尽昔日英雄”的连锁反应。 如今又是一年春将至。突尼斯完成了国家近代史上首次民主选举,然而乱相依旧。激进式改革同样在已经实现政权更迭的埃及、也门等地“水土不服”:人们享有了更多参与政治的权力,但百业凋零、人心浮动,百姓的生活举步维艰。 “只要穆巴拉克下台,我们的生活就会改善。”昔日呼声言犹在耳,只是事与愿违的现实正和“阿拉伯春天”的脚步似乎渐行渐远。
“新生婴儿也会静坐示威”
首当其冲的,便是不见起色的经济困境。 突尼斯总理杰巴利1月25日在议会全体会议上表示:突尼斯经济陷入了灾难性困境,2011年出现了1.8%的负增长,全国的经济形势目前还在急剧恶化。政府和部分媒体把主要原因归咎于“民众不断提出各种不合理要求,达不到目的就非法罢工或静坐示威,有的甚至采取阻断交通等极端手段,阻止其他人上班”。杰巴利说,去年突尼斯全国共发生1.6万起罢工和静坐示威事件,仅前6个月就损失了两万多个工作日。另有一份数据显示,罢工和静坐已经使突尼斯损失了10万个就业岗位,并且还会导致该国经济继续在2012年出现负增长。 罢工和静坐,正在或已经成为突尼斯人解决问题的普遍手段。产业工人、街头商贩、公交司机、法官律师、新闻记者、大学学生、政府官员……甚至连执法的警察和宪兵也加入了罢工示威的行列。无怪乎突尼斯第一大报《突尼斯新闻报》近日在头版刊登了这样一幅漫画:产房门外,一群叼着奶嘴的婴儿在举手呼喊着什么。一名护士隔着窗子说:“怎么,连他们也会静坐示威了?”似乎很幽默,但却饱含着人们的无奈和辛酸。 不过,突尼斯著名经济学家沙德利·阿亚里告诉《国际先驱导报》:管理混乱、方向不明和效率低下是造成突尼斯目前经济乱局的主要因素。阿亚里曾在上世纪70年代担任政府经济部长,他表示,经济危机早已存在,本·阿里政权“橱窗式经济数据都是骗人的,是为了欺骗国内民众和国际舆论的”;而推翻本·阿里政权之后,连续两届政府都没有找到适合突尼斯的发展方向和发展模式,只是一味空喊“扩大投资、发展经济、解决就业”。“发展经济不是空喊出来的,而是脚踏实地干出来的。”阿亚里批评道。 埃及的境况不比突尼斯好多少。截至2011年底,埃及外汇储备已减少到181亿美元,较2010年底时的360亿美元减少了一半。 其实在去年年初游行示威刚刚爆发时,部分埃及民众已经感到危机即将来临。当数万埃及民众聚集在市中心的解放广场安营扎寨时,原本在金字塔下靠外国游客为生的埃及人骑着骆驼突然冲入人群,希望驱散示威群众,恢复社会安定秩序。 但对政治诉求的渴望淹没了其他诉求,作为埃及主要外汇收入和经济支柱的旅游业无法避免地进入寒冬。旅游业本是埃及经济支柱之一,产出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10,也创造全国1/10以上的就业岗位。去年埃及旅游业收入仅为88亿美元,比前一年急剧下降30%。 同时,外资撤离造成埃及许多工厂倒闭,失业人数进一步增长。据埃及政府公布的数据,2011年埃及失业率约为12%。但人们普遍认为,真实的数字远高于此,特别是年轻人的失业比例已达25%。 不少埃及人说,这种局面是他们当初所没有预料到的。
发电机声响彻也门首都
虽然现在埃及安全形势已经有所改善,但绝大多数外国游客仍然拒绝回到这个文明古国。 以享誉世界的吉萨金字塔群为例,有时偌大的景区内只能看见两三个游客,金字塔下的导游、小贩、出租骆驼和马匹数量经常比游客还多;在位于红海的旅游胜地沙姆沙伊赫,多数酒店因客源过少不得不在淡季时关闭酒店以减少损失;在卢克索和阿斯旺等南方城市,来此欣赏古埃及遗迹的游客也比骚乱前减少许多,这里的导游告诉记者,外国游客减少使得当地许多家庭生活困难,入不敷出,尼罗河上许多五星级游船也处于半停业状态。为发泄不满,埃及南方民众有时破坏铁路等交通设施,借此向政府施压加速改革进程,但此举除了进一步减少去南方游玩的外国游客外,并无其他作用。 与突尼斯和埃及相比,也门更是陷入了经济崩溃的边缘。 走在首都萨那的街道上,刺耳的发电机马达声在耳边响个不停,几乎每个店铺门口都有一台散发刺鼻汽油味的小发电机。机器出故障时冒出滚滚黑烟,但当地居民已经习以为常。 并不是所有商铺和家庭都能用得起发电机。没有发电机的商店每到下午店内就漆黑一片,到晚上只能关店走人。漆黑的街道几乎没有一盏路灯亮,少数店铺内的灯光和过往汽车的车灯勉强为路人出行照亮一小段道路。 作为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也门在国内爆发冲突之前就无法提供足够的电力供给,每天停电时间短则三四小时,长则七八小时。经过一年的动荡之后,现在萨那几乎全天停电,发电机的马达声从早到晚响彻整座城市。 尽管如此,发电用的汽油和柴油供应还在一天天减少。局势动荡期间,也门仅有的石油出口管道数次遭到破坏,国内燃油大部分要靠沙特、卡塔尔等海湾国家援助。在萨那街上开车时,要是遇上一家营业的加油站得立即把油箱加满,因为下一次碰上还在营业的加油站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新政权面临百废待兴
去年12月,也门反对派在新政府组建后发表的声明中称,新政府的首要任务是实施经济改革、恢复国家稳定。话虽简单,做起来却异常艰难。 局势动荡期间,忠于部落的武装人员和政府军在首都萨那划地而治,双方激战几个月没有分出胜负。当时搭建的掩体和挖掘的战壕现在依然还在萨那街道的两旁。穿着各异的政府军和部落武装人员每天持枪巡逻各自的领地,小小一个城市竟被划分为好几派势力范围。 法里斯是萨那当地一名记者,他不久前用攒了4年的工资购买了一块土地,虽然钱还不够买房子,但总算是向拥有自己的家迈出了一大步。然而好景不长,他刚刚交钱办完购地手续不久,一队部落武装分子接踵而至,称整个小区的土地都归该武装人员所属的部落所有,不承认法里斯手里的土地购买协议。在这个部落和政府几乎拥有同等权力的国家,像法里斯这样的普通百姓夹在两方中间,大多数情况下只能有苦难言。 软弱的新政府没有任何执政经验。在已经进行了议会选举的突尼斯和埃及,长期受前政权打压的伊斯兰政党终于走上台前。 今年1月中旬结束的埃及人民议会选举中,穆斯林兄弟会领导的自由与正义党独占鳌头,赢得议会总席位的47.2%;萨拉菲派光明党领导的伊斯兰联盟也赢得了121席。但外界普遍对伊斯兰政党的崛起表达担忧:一方面,这些政党成员多数没有参与过国家治理,在其执政初期就要收拾骚乱的残局,着实是一项极大的挑战;另一方面,这些政党之间有温和与激进之别,政见复杂多样,较难调和。 这种局面眼下在突尼斯正走向一种极端。去年10月23日选举后,进入议会并组成议会多数派的三大政党一直处于权力争斗中:先是为总统、议长和总理宝座争吵不休;继而争夺政府部长职位;现在又为派遣驻外使节闹得不可开交。而对于解决关乎国计民生的急迫问题,却是一再拖延。 而“群龙无首”的另一个隐忧在于,“基地”组织趁着局势动荡迅速扩大了势力。他们在也门南部和东部地区相继占领了多座城镇,其势力范围俨然一个“国中之国”。
抗议中的迷失和坚持
现实距离人们实现愿望遥远无期,只能加剧一波接一波的抗议示威。但有时,人们也会在“西式民主”赋予的权利中冲动和迷茫。 最典型的事例发生在突尼斯加贝斯。日前,这里一家国有矿产企业根据政府要求决定招收30名工人,以解决日益严重的“失业问题”。根据考试结果,企业在2000名报名者中录取了30人,结果其他人以“国家的企业属于每个公民,凭什么录取他而不要我”为借口举行静坐示威,甚至彻底封锁了通往企业的道路,武力阻止企业员工上班。类似的事件还波及到英国、德国和日本在突尼斯的企业,迫使这些企业相继宣布关闭,突尼斯一下子失去了800多个就业岗位。 在埃及和也门,节假日上街游行的老百姓,常常高喊要求新政府加快改革步伐、谴责腐败现象的口号,但和平游行经常演变成肢体冲突。喧嚣吵嚷之中,打碎一个旧世界后如何建立一种符合实际制度的冷静讨论却乏善可陈。 结束“分娩”的痛苦,注定需要漫长时间。本报记者曾在利比亚内战爆发时采访过一个曾在美国经商的利比亚人,他回到班加西支持当时的反对派对抗卡扎菲政府。他说:“推翻现政权建立新社会也许要以一代人的幸福为代价,但是为了孩子们的未来,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类似的话语在去年10月进行选举的突尼斯,也有一位博士企业家对记者说过:希望这些宣称代表人民的政党进入议会后,能够为了国家的未来和人民的利益奋斗,避免使国家陷入更大的动乱,使人民蒙受更大的苦难。 如今,现实不允,梦想还在。许多突尼斯民众最近接受《国际先驱导报》采访时都会重复目前非常流行的一句口号:“如果你们(新政客)阻止我们做梦,我们将阻止你们睡觉。”言下之意,百姓们的梦想永远是检验新政客们的一把标尺。
 为应对阿拉伯剧变,海湾君主国们采取了抱团取暖的策略。图为去年12月,以沙特阿拉伯国王阿卜杜拉(右二)为首的海合会成员国领导人在一起。 路透社
沙特:借变局欲当中东领头羊
沙特不仅保持了其自身的稳定,还凭借其强大的经济财力、独一无二的宗教地位和稳健低调的对外政策,开始在中东扮演起“老大”的角色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王波发自利雅得 持续一年的地区动荡,对于沙特来说,与其他中东邻居相比有很大的不同。这里不仅没有发生如利比亚那样的战争,也没有经历如埃及、突尼斯那样的权力更迭。相反,随着这股变局的持续深入,沙特越来越显示出一种大国气质,中东“老大”角色呼之欲出。
刚柔并济化解国内危机
去年“阿拉伯之春”爆发不久,沙特各地都在酝酿着要求政治改革和改善民生的抗议浪潮。当时刚刚在美国动过手术还在摩洛哥康复的87岁阿卜杜拉国王一看情况不妙,顾不上身体虚弱大病未愈,提前匆匆返回沙特。还在回家路上,阿卜杜拉就发布国王令,向老百姓发放现金、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向失业者发放救济金、为中低收入老百姓建50万套经济适用房等一系列惠民措施,希望以此熄灭尚处于萌芽状态的抗议火焰。 但沙特老百姓照样于3月14日在全国各地举行了“愤怒日”抗议活动。沙特警方动用飞机、坦克、装甲车和武装部队予以镇压。当天,在首都利雅得主要街道,不时听到关押着示威者的警车车队凄厉鸣叫着驶过。 除使用“胡萝卜”加“大棒”,沙特王室还利用宗教和部落的影响力,向要求变革的沙特年轻人施加影响。在每周五的集体礼拜中,沙特各清真寺阿訇引述伊斯兰教创始人先知穆罕默德的话告诫穆斯林:造反是大逆不道的,是严重违反伊斯兰教教规的行为,将会受到清算。在利雅得东部地区最大清真寺拉志西,一个阿訇说:“看看突尼斯和埃及就知道了,造反对老百姓有什么好处,连最基本的安全和食品都得不到保障。有问题,好好说,通过合法手段可以得到解决。” 阿卜杜拉然后又颁布了诸如给予妇女选举权,允许妇女参加议会和市议会进行选举、成立反贪局等一系列政治改革措施。 阿卜杜拉的政策受到绝大多数民众的支持和拥护。他们以各种方式表达对国王的爱戴和忠诚。在周末,很多沙特人将阿卜杜拉的画像贴在汽车玻璃上,驾车巡游。在沙特新闻部工作的27岁公务员阿卜杜勒阿齐兹说:“国王这么爱民,还有什么理由去闹事造反?”
果断出手扫除周边隐患
沙特国内局势逐渐平稳下来。但周边环境并不太平,对沙特的稳定构成了潜在的威胁。其中最直接的隐患来自东部邻国、只有一桥之隔的巴林。沙特和巴林自古以来关系密切,沙特和巴林王室历代联姻。资源相对贫乏的岛国巴林在经济上更需要沙特的支持和援助。而如今,巴林什叶派要通过反政府活动推翻统治巴林200多年的逊尼派王室,从而撼动聚居着什叶派的沙特东部的稳定。沙特东部地区的什叶派也趁势起来举行反政府示威活动,声援巴林什叶派。 沙特和巴林指责这是什叶派大国伊朗在背后鼓动和煽动的结果。沙特立即派兵前往巴林,帮助平息什叶派的反政府浪潮。 与此同时,沙特南部邻国也门局势也是岌岌可危。逃窜并盘踞在也门、一直威胁要对沙特王室发动恐怖袭击的“基地”组织蠢蠢欲动,发展壮大力量。沙特出于免受“基地”恐怖分子侵扰和维护自身安全出发,利用王室与也门主要部落的历史渊源关系和影响力,以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海合会)的名义出面帮助也门对立双方以和平方式解决危机,避免也门出现分裂战乱局面,进而维护了自身的安全和稳定。
“老大”角色维护中东稳定
在这场席卷整个中东的反政府浪潮中,沙特不仅保持了其自身的稳定,还凭借其强大的经济财力(2011年财政盈余800多亿美元)、独一无二的宗教地位(伊斯兰教诞生地)和稳健低调(只做不说)的对外政策,异军突起,开始在中东扮演起“老大”的角色,四处进行调解施加影响,试图将一块块迅速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拦截住,维护住中东地区的稳定大局。贯穿在这其中的,就是遏制住老对手伊朗对阿拉伯国家事务的渗入和影响。 沙特认为,伊朗企图通过挑起阿拉伯国家教派冲突来实现其控制阿拉伯世界的野心。因此,两个国家在多个阿拉伯国家形成对抗局面。在黎巴嫩,伊朗支持什叶派的真主党,沙特支持逊尼派的前总理哈里里;在巴勒斯坦,伊朗支持哈马斯,沙特支持法塔赫;在伊拉克,伊朗支持什叶派总理马利基,沙特支持在野的逊尼派领导人阿拉维。 现在出现了对沙特有利的局面,那就是阿拉伯世界另一大国、伊朗盟友叙利亚也出事了。占该国人口多数的逊尼派民众起来要推翻隶属什叶派的阿萨德政权。 这一次,以沙特为领头羊的海合会国家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将利用叙利亚的反政府浪潮推翻阿萨德家族的统治,换上逊尼派政权,从而削弱伊朗的影响。另一方面,沙特还配合美国等西方国家对伊朗实施石油禁运,以迫使伊朗终止让沙特和其他海合会国家忧心忡忡的核计划。
利比亚:战争“后遗症”在发酵
军火残留物等战争过后的危险继续潜伏在利比亚城市里,而外国公司正享受因国家充当战争盟友而获取的丰厚回报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才扬、邓亚君发自的黎波里、北京 新年伊始,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迎来了第一位外国元首——突尼斯新任总统蒙塞夫·马祖吉。他也是位“特殊的”客人,有媒体干脆把马祖吉和利比亚过渡委主席贾利勒并称为“难兄难弟”,以此来形容这两个部落特征显著的国家在经历社会动荡后面临的相似考验。 但突尼斯毕竟没有经历西方炮火的攻击。而在利比亚的黎波里、拜尼沃利德等地,没有了卡扎菲的画像和前政权的绿色旗帜,但枪孔、弹孔的痕迹提醒着去年春天开始的那场梦魇并不遥远;没有了上空盘旋的北约飞机,但首都街道上多了些听不懂阿拉伯语的外国人。
苏尔特的伤痕
去年年底,本报记者重返了利比亚前领导人卡扎菲的家乡苏尔特。这里位于的黎波里和班加西中间,被北约战机轮番空袭和利比亚内战炮火洗礼后,如今的苏尔特几乎沦为废墟。 汽车行进在苏尔特主干道上,路旁全是布满弹孔的建筑,以及三三两两停靠在一起烧毁的汽车。不同于利比亚的其他城市,这里任何一处建筑物都没有悬挂红黑绿三色旗,也就是现在“全国过渡委员会”所沿用的“国旗”。苏尔特没有欢庆的标语,甚至街道上也没有行人。 在“9月1日大街”上,39岁的赛义夫正和家人整修自己家的大门。房屋虽然没有被炮火摧毁,却也称得上“百孔千疮”,所幸家里22口人都没有受伤。他带领大家来到二楼的阳台,手指向屋檐和室内天花板被炸毁的部分,并没有过多言语。 另一户居民哈里发·法拉吉的家中,情形相似。二楼的四面墙壁上也布满弹孔,甚至天花板上还有火箭弹留下的一个大洞。在哈里发邻居家的大门前,还散落着各种军火的残骸。墙上的“UXO”是附近小孩在玩耍时被炸伤一条腿后写上去的,意思是这里有“未爆炸军火”,提醒人们危险勿近。 “我希望政府能够尽快清除街道,移除所有军火的残留物。因为这里有很多小孩,这么多军火的残留物对他们来说很危险,总是有人被炸伤。”苏尔特居民依萨说道。
枪声仍在
1月3日,在的黎波里内的共和国街与赛义迪街附近一处利比亚安全部门建筑外,米苏拉塔武装分子与的黎波里武装分子发生了交火。据一名当地人描述,起因是米苏拉塔人企图进入该安全部门,遭到拒绝后双方发生冲突;另一名当地人说是由于米苏拉塔武装分子试图从安全部门的监狱中解救犯人,双方随之交火。 这只是今年年初以来,利比亚国内多起冲突的一个缩影。卡扎菲倒台后,十八路诸侯夺天下,“过渡委”面临的是如何分权、制衡。 除了收缴各派力量的武器,利比亚当局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恢复正常经济和社会生活,解决经济问题、民生问题和社会公平问题。当地分析人士说,形成一个与卡扎菲时期“第三道路”、“绿色革命”所不同的政治认同——国家认同——也势在必行。但是,利比亚各派以及执政当局能否保持统一的中央政权?能否保持高效的政令、法令、军令的统一?能否避免分裂成3个独立的部落地区?尚未可知。 在执政当局遭遇一系列的民众抗议后,1月22日,利比亚“过渡委”副主席阿卜杜勒·哈菲兹·古贾辞职。“二号人物”的下台给执政当局敲响警钟,但显然仅此无法平息人们对现实生活困境的不满。
西方抓紧瓜分“蛋糕”
如今,随着利比亚主要战事结束已有时日,利比亚国内的政治新闻已登不上西方媒体的头条。但这丝毫不影响众多外交官与外国公司白领悄悄返回利比亚。在建筑、石油、电信等重要经济领域,这些国家正在享受着因充当战争盟友而获取的丰厚回报。其中,又以石油为重中之重。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报告,利比亚有探明石油储量464亿桶,在战争爆发前,利比亚石油日均产量约为160万桶,占全球供应量的2%。据预测,利比亚未探明石油储量和可探潜力巨大,有可能超过已探明的石油储量。利比亚国家石油公司(NOC)总裁努里·贝鲁恩去年12月24日称,利比亚目前石油产量为每日逾100万桶,并预计在2012年中之前将把产量提升至战争前的每日约160万桶。 目前,据NOC官员介绍,在战前卡扎菲政府就曾提供给欧洲公司大量开采项目。据法国《费加罗报》近来援引该公司的另一位高管的话说,现在获得利石油优先竞标权的十大油企分别是西班牙石油公司、法国道达尔、意大利埃尼集团等欧美石油公司。虽然记者今年1月12日在从NOC委员会得知此消息并不可信,但西方各国为利比亚石油而“磨刀霍霍”却是不争的事实。
 阿拉伯剧变推进图 中东“风暴眼”从突尼斯一路向埃及、利比亚、巴林、也门、叙利亚。其路经地,绕着地中海划了半个圈。 制图/苏晓攀
中东变局已经“变味” ——对话中东问题专家马晓霖
【作者】《国际先驱导报》记者 邓媛 实习记者 刘瑞明 发自北京
2011年爆发、并以共和制国家为主体的民主民生变革应该说有望暂告休止 而整个阿拉伯地区力量变化,掌握在了沙特等海湾君主制国家手里 叙利亚危机结束后,斗争矛头将转向波斯湾
【嘉宾介绍】马晓霖,国际问题专家,博联社总裁。近日,主编出版《阿拉伯剧变:西亚北非大动荡深层观察》一书。
叙利亚政权更迭恐在所难免
《国际先驱导报》:透过这次阿拉伯剧变,你主编的新书中注意到了哪些动荡中的深层问题? 马晓霖:《阿拉伯剧变》这本书主要先从各国政府如何匆忙应对大规模示威游行讲起,细致描述了中东国家维安力量的现场表现,以及各国军队在此次事件中角色的变化。其次我们剖析了剧变产生的原因。 剧变的深层根源还在于阿拉伯世界自身的问题。除了经济弊端,还有老人政治阻塞社会精英和青年一代参与国家治理的渠道,穷人愤怒,中产阶级不满、有钱人没有政权权利,等等。所以总体看,这是一场基于民生、而非民主,源自内力、而非外力的阿拉伯民主变革。 Q:阿拉伯变局一周年之际,我们看到动荡还在延续,目前叙利亚危机处于风口浪尖。你认为今年会是叙利亚的政权更迭年吗? A:我认为有两点,一是今年叙利亚政权更迭在所难免;二是伊朗核问题进入临界年。尽管叙利亚从内部政权控制来讲,仍然比较高效:军队没有大面积的分裂,高官鲜有叛逃。但是,貌似内部很团结,街头骚乱毕竟还在不断在产生。反对派正在通过各种方式,包括武装袭击、动员外力干预方式,以实现政权变更。在外力干涉的过程中,海湾阿拉伯君主国家有大量资金,形成巨大势能,并利用阿盟这面旗帜,借助西方力量,干预起来比较顺手。 此外,“利比亚模式”在前,各种外力可以比较“利比亚模式”,通过北约的强大军事力量,来干预叙利亚局势,达到变更大马士革政权的目标。西方大国和海湾国家拥有共同的利益诉求点:实现叙利亚政权变更,但不要使叙利亚爆发大战,危及以色列的安全,在此前提下,拆散叙利亚和伊朗的历史联盟,使伊朗的影响力缩回到本土,下一步为彻底解决伊朗核威胁奠定基础。
沙特是“发动机”,卡塔尔是“急先锋”
Q:有媒体分析称,在这场席卷中东的街头动荡中,“穿长袍的笑了,而穿西装的哭了”,海湾“长袍君主”站回中东中心。相对西方,海湾君主制国家是这场动荡的最大获益者。 A:是的。阿拉伯变革发展到叙利亚内战阶段,已经由前期的民生民主变革,异化为阿拉伯内部的政治洗牌和宗派斗争,变成阿拉伯王权国家试图挟其在利比亚、也门得胜之势,动用“家法”更换叙利亚政权,争夺阿拉伯世界控制权,并遏制伊朗的伊斯兰世界内部争斗。 以海湾合作委员会为代表的君主国们,也经历了动荡之初的骚乱,比如巴林街头的骚乱、沙特东部什叶派的抗议、摩洛哥内部危机、约旦街头示威等,但是总体来讲,海湾君主国有多年积累的石油资源,他们在民生、基础建设方面都比较好。这种情况下,百姓的不满不会像突尼斯、埃及等国那么强烈。另一方面,这些王国的国家形成史就是一个家族传承史,所以他们的政权有某种天然的合法性,并得到本国百姓的认可。事实上,这些君主国所发生的街头抗议,都只是对自身权利的一些诉求,并没有说要颠覆国家制度,变更国家政治结构。 应对危机时,君主国们很快“抱团取暖”,快速介入利比亚危机,要求安理会干预,建立禁飞区,把矛盾焦点从西亚转移到北非;从政治上,回应阿拉伯民众变革和反专制的诉求,并在民主自由、人权保护方面跟西方步调一致,特别是能给法国这种想重新在中东有所作为的国家一种协助,从而获得西方支持,加强自身与美国的联系。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海湾六国准备吸纳约旦、摩洛哥两个王国,形成一个“八王集团”,这明显就是王权国家党同伐异,共度危机。沙特等国甚至向约旦等国提供庞大资金缓解经济危机,维持社会稳定,约旦则派精锐力量帮助海湾国家维安。 前不久,沙特国王阿卜杜拉进一步提出了由合作走向联合、实现海湾王权国家政治军事一体化的更高目标。海湾合作委员会实际上正在取代分崩离析的阿拉伯国家联盟,导致阿拉伯政治中心从北非的埃及向整个海湾转进。我认为,沙特是这个过程中幕后最大的“发动机”,卡塔尔则扮演“急先锋”角色,取代埃及过去在中东的斡旋调解地位。它们两国配合得非常精妙,整个阿拉伯地区力量变化,掌握在沙特等海湾君主国政权手里。
阿拉伯世界或陷非洲乱象
Q:新上台的伊斯兰势力能否摸索出一条发展的新路呢? A:以埃及的穆斯林兄弟会为例。穆巴拉克倒台前后,我觉得它已经变得相当温和,在治国理念、政治主张、甚至对社会世俗生活包容度等方面,与以往都大有不同。历史给了伊斯兰政治势力机会,伊斯兰政党是老百姓通过选举推上台的,符合国情,符合法理。但是,伊斯兰政党能不能治理好国家?能不能带领阿拉伯国家走出历史低谷?能不能赶上全球化、现代化的末班车?能不能重新铸造阿拉伯世界的辉煌?这将是一个长远的、很大的挑战。 我相信,在这轮阿拉伯政权更替之后,威权体制就会彻底瓦解,阿拉伯政治进入一个“侏儒时代”——没有强人,也不欢迎强人。各党派都得靠自己的主张、靠自己的治国理念,甚至靠强大的国民支持,才能走到政治舞台中心。一旦表现不好,就会失去机会。现在很多新政权缺乏治国经验,老百姓选他们是因为对前政权太痛恨,而不是这些政党具备天然自来的能力。我认为,在未来10年甚至20年中,阿拉伯国家会陷入一个类似非洲的“民主乱象”,很多精力可能用于党派政治斗争,没有精力好好打理民生,使民生难以摆脱现在这个状态。 Q:如果叙利亚实现了政权更迭,这场阿拉伯剧变就彻底划上了句号? A:如果是这样,那么2011年爆发、并以共和制国家为主体的民主民生变革应该说有望暂告休止。因为主导中后期进程的阿盟、美国、西方国家都不希望阿拉伯再继续乱下去,变革到此基本上可以画上一个句号。发生政权变更的突尼斯、埃及、利比亚、也门、叙利亚等国,内部各种力量通过大选方式,通过西方式民主议会道路来进行新的力量博弈和利益分割。 这场剧变的影响如果要继续延宕,我想可能就会在海湾君主国内部发生,可能带来的是君主立宪和宪政改革的推动。换句话说,确保王权合法性的前提下,让王室放弃更多权利,让民众和各种政治力量分享更多权利。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场阿拉伯剧变是非常不彻底的,更别说还没有从思想、观念、文化甚至宗教层面进行变革。
斗争矛头将转向波斯湾
Q:你认为未来中东局势的发展会有哪些看点? A:我关注两大块。第一就是完成变革的国家能不能解决经济危机、解决人权不公,保持经济社会稳定和良性发展?尤其是埃及,能不能顺利完成民主选举,把权力移交给民选政府,重现中东大国的风采?对也门来讲,虽然萨利赫下台,但是各部门的利益博弈还没有结束,会不会加剧而陷入内战?这也是很大的悬念。另外,叙利亚危机的解决,是“利比亚模式”还是“也门模式”或其他模式?大家都在等待答案。从地缘政治上考虑,如果叙利亚政权实现变更,逊尼派的力量会迅速在阿拉伯取得决定性的地位,使得以穆斯林兄弟会为代表的宗教党派成为西亚——北非一线比较有牵制力的宗教党派或执政力量,对阿拉伯未来的政治生态和中东政治生态都会带来极大的影响。特别是中东和平进程能不能往前推进?部分国家与以色列的冷和平会不会倒退?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会不会发生战争? 叙利亚危机结束后,我认为中东地区的主要矛盾就转向了波斯湾,围绕伊朗核危机,围绕伊朗和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和美国的历史矛盾,究竟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这是最大的问号。 此外,宗教党派执政后,激进的宗教力量有了发展的更多土壤和空间,也会对恐怖势力的膨胀和收缩产生微妙的影响。这点可能会波及全世界的反恐形势。如果伊朗核危机陷入战争,将导致世界能源供应的紧张。也有可能把这一地区的很多国家卷入战争,对世界的和平与稳定形成巨大的伤害。
《国际先驱导报》法律声明:本报记者及特约撰稿人授权本报声明:本报所刊其撰写的稿件和提供的图片,未经本报许可,不得转载、摘编(有需转载者请致电至010—63073377或发邮件至ihl-market@vip.sina.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