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北京西山脚下翠湖北路上的一个小院内,住着一个由15位80后、90后残疾人组成的乐团,他们把小院当作自己的小家,每天都在这里生活、排练、互相照顾。
3年前,“山水乐团”只是一个在道馆演出、前途未知的小团体,他们没有一件乐器超过一万元,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长期聘请最好的老师,也没有华丽的演出服和舒适的排练环境……
为了心中的那个梦
天刚亮,二胡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多多在排练厅里窜来窜去,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多多是乐团笛子演奏者仲辉乐和大提琴演奏者陈孟静的孩子,很是奇怪,可能是从小受到音乐的熏陶,多多和这些乐器很亲。
走到院子里简陋的排练厅里,记者看到了乐团的排练表。没有演出时,乐团每天都要训练近10多个小时,他们都有详细的排练计划和出勤登记,哪天哪些人没有来?练习了多长时间?练习了什么曲目……都有明确的记录。
此时,在一旁练习的二胡演奏者王钊,已全然地投入到训练当中,在团员的心里,王钊一直是刻苦、努力、热心的。王钊因小时候的一次意外,右手失去了五指,因此,拿起二胡的那一刻,他就要彻底打破原有的惯性,只能用左手拿琴杆,右手拿琴弓,要用相反的方向进行练习。
在练习二胡的过程中,有人嘲笑过,有人挖苦过,也曾放弃过。他说:“记得在我在学琴的第三年,在练习“赛马”这首曲子时,由于曲子速度快,曲调难度高,对于一般正常人而言,如果没有掌握好技巧很难拉到位,而我则是难上加难,当时跟着老师学了好几节课,一直没有成效,于是想要放弃,甚至不去学校了。这时任教老师来到了家里,一点点开导,一点点教指法,半年以后,终于能完整的拉完这首曲子。”
期间,让他最难忘的事情是,有一次自己要参加二胡等级考试,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那么多的钱买把好点的二胡。就在自己想要放弃考级的时候,母亲只身来到了砖厂上班,用搬砖的钱,买了新二胡,当时拿到地胡时,自己就流泪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想到母亲微驼的背影以及搬砖的情境,心里就酸酸的,也更加勤于练琴了。十多年过去了,王钊再也没有放下二胡,他说:“我从小就喜欢音乐,也因为喜欢得到了家里的支持,为不了让母亲失望,不让家里人失望,不让老师答失望,在学习的日子,好好练琴,好好提升自己,自己吃的这点苦不算什么。”也许正是这份执着和坚定,王钊成为了“反拉二胡第一人”,创造了世界吉尼斯记录。
王钊说,很多人都在怀疑我,我的右手拿不了琴弓,怎么练琴呢?但是我不这样想,任何事情,只要努力了,下功夫了,就可以做到。
沉下心来爱音乐
10岁那年,杜漫因为一场意外的小儿麻痹症,在短短13年的时间里,就经历了12次的大手术。然而,无情的病痛也没有让她最后站起来,即便是在脊背放入钢板的情况下,也没有向命运低头。也许是从小经历了太多的病痛,和她交谈间更多的是透着她的开朗和热情,同时也比同龄人显得沉稳、内敛、细腻、谦虚。正因为有了这些特殊的经历,让她对音乐有了更多的理解和更深的感悟。
杜漫说:“记得我刚练二胡的时候,由于要考级,当时的年级里只选了两位选手参加,在预演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学生没有我拉的好,心里有些不认输的感觉,挣扎了很久,在一次课后,终于鼓起勇力,找到了老师(也就是我的启蒙老师),战战兢兢对她说,我想和你学琴,老师先是一惊。然后,让我拉了一曲,拉完曲子后,老师说了一句话,下节课你来上课吧。”最后我如愿以偿的通过考级了。
“有一次,无意间课后听到老师对我的评价:‘当时我选择杜漫,就是因为她很自信,而且我也相信,她以后一定都会自信下去的。’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记得老师的这句话,在以后的日子里,当我学琴的过程中受到挫折,遇到不开心的事时,我都会想到老师的那句话,因为她给我的鼓励和教导深深影响我到现在。”杜漫笑着说。
最让杜漫难受的是冬天,由于脊背放入钢板,促使脊柱侧弯,每次坐在凳子上,只能用半边身体支撑,这样时间久了,受重力一侧的身体就会酸痛难忍,还会麻木,甚至失去知觉。有时一个下午5个多小时候的练习完时,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时她只能,在凳子上缓上半个多小时才能让身体站起来,而假肢钢板的冰冷更让她不适难忍,常常回到宿舍脱下假肢时,那头已是冰凉的红肿一片。
目前,她正在加强学习练习揉弦,她说揉弦对感情的表达和提升自身的水平很有帮助,因此一定要练好它。因为揉弦专业度很高,练习的过程是费时、费力,为此她慢慢把速度放下来,每次一弓四个,一弓八个,一弓十二个,一弓十六,耐心的,反复的练习基本功,有时一练就是二三个小时,甚至都忘了吃饭。虽然身体有这么多的不适,她仍然不断地坚持着,因为她真的太喜欢“她”了。杜漫总是将音乐称为“她”,仿佛音乐是她的好朋友,是有生命的,是有血有感情的。
杜漫说,音乐就像一杯水,平时可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却是身体最有能量的东西。音乐改变了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成为了她心灵的窗口,带给她太多积极向上的正能量,无论是在她开心又或是不开心的时候,只要和音乐在一起,她就是快乐的,因此,她愿意一辈子都跟“她”在一起。
选择了就不后悔
在一旁的笛子演奏者仲辉乐说:“别看漫漫人小,她可是二胡组的小组长,心思细腻。今天张志涛高烧38度,细心的她拿药、倒水、督促吃药俨然一个‘大姐姐’。我们在一起是一个乐团,其实更像一个大家庭。团员不舒服了,大家都非常担心。正因为这样,我们在演奏时才能心灵相通。尤其像我们这样的乐团,在演奏时要想达到和谐统一、步调一致比一般的乐团要困难许多,而这些都需要靠我们平时在生活中一点一点的积累,彼此熟悉、信任,才能达到心灵上的一种默契。”
吹了十多年的笛子仲辉乐说:“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没有能力请到专业老师进行指导,找不到好的方法和技巧,走了很长时间的弯路。比如在吹‘牧民新歌’这样的曲子时,需要几套指法组合才能完成,曲调难度高,操作技巧难,如果没有专业老师的指导,很难掌握要领,以前就只有自己慢慢摸索。”
记得当初上大学选择专业时,因为自己喜欢音乐,本来想考音乐学院,可考虑到将来不好就业,家里逼着无奈地选择了中医针灸推拿专业,但是没有学多久,自己偷偷地辅修了音乐。自从拿起了笛子,就再没有放下来,尽管中途走了那么的弯路,却从来没有放弃的念头。
由于笛子练习的过程很单调、枯燥,有时一个曲调可能要重复几十遍,有时上百遍,到最后还不一定找到正确的方法。当我问到他时,有没有不想拿笛子的时候呢?他坚决地说:“因为喜欢,笛子已经融入我的生活和生命里,在我的生活里如果没有笛声,只要一天不吹,就会觉得生命里少最重要的东西,就如同没有了空气,无法呼吸。”
很有天赋和悟性的杨外外,在我们来的路上就被派到外地参加比赛演出。“这是我最愿意看到的。”副团长刘继东说。作为团里行政大管家,管理着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同时又是男高音的他身兼多职。他说:“我们要多努力,把功课做好,在这里,除了每天坚持不懈的练习外,每位团员至少要会两种乐器,同时还将自己的特长向其他方面延生。仲辉乐正在学习电脑编曲,利用互联网的优势把音乐同现代工具更好的结合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跟上时代的发展步伐,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
夕阳西下映着天边的彩霞,笛声、二胡声、琵琶声……悠然、轻柔在耳边响起,仿佛是“天籁之音”。多多又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他那天真无邪的笑脸,仿佛看到了乐团未来的希望。我相信,有了团员的坚定、持之以恒、不畏困苦的决心,还有什么能阻挡一颗颗热爱音乐的赤字之心呢?(张菊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