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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新力量平衡
  新华网 ( 2018-01-04 07:03:07 ) 来源: 《环球》杂志
 

  伊朗已进入谨慎守成阶段,扩大战果并非其最佳选择;土耳其利用“耶路撒冷风波”扩大影响很难如愿以偿;叙利亚战后安排艰难但仍有望达成一致;阿拉伯国家同伊朗的博弈还会频出看点但不致失控……中东正缓慢走向新的力量平衡。

文/殷罡

  2017年的中东变局,继续沿着近年来形成的轨迹向深层次发展。多方协同打击之下,肆虐于叙利亚和伊拉克三年半之久的“伊斯兰国”已彻底崩溃,随着战事稳步推进,逊尼派阿拉伯阵营和以伊朗为代表的什叶派国家的对抗也逐渐升级,中东正在走向新的力量平衡,一些标志性动向值得格外关注。

“什叶派新月带”空前强势

  阿拉伯人和波斯人是一对老冤家。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之后,紧接着就是长达8年的两伊战争。阿拉伯国家不仅全力支持伊拉克同伊朗决战,极端惧怕伊朗输出什叶派革命的海湾君主国还于1981年组成了海湾合作委员会,集体扩军备战,抗衡伊朗威胁。

  36年过去了,如今的伊朗较以往更为强势,双方的力量对比更加失衡:2001年美国发动的阿富汗战争为伊朗打垮了东侧敌对势力塔利班;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不仅为伊朗消灭了西侧劲敌萨达姆,还为其发展核工业提供了难得的战略机遇。正当伊朗在核问题上承受联合国安理会的巨大压力并面临战争威胁时,奥巴马政府在中东的两个重大举措又为伊朗提供了新的机遇:一是美国不计后果从伊拉克撤军导致“伊斯兰国”迅猛扩张,二是美国强力推动伊朗核协议的达成。前者成就了伊朗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反恐战场上的战果,后者保全了伊朗的全部核力量。

  36年过去了,约旦国王担忧的“什叶派新月带”已超预期打造成型,从黎巴嫩扩展到叙利亚、伊拉克和也门,乃至阿富汗中西部什叶派地区。现在,自认为“抵抗轴心”的伊朗阵营,正信心满满地坐在核门槛上傲视整个阿拉伯世界。这样的阵势,自7世纪中期波斯帝国被阿拉伯人征服以来从未有过,是中东历史千年级别的大看点。

美助阿阵营内外整合应对伊朗

  在伊朗强势崛起的过程中,阿拉伯世界的颓势丝毫无减。“大中东民主改造”和所谓“阿拉伯之春”严重削弱了阿拉伯人的自我管理能力,萨达姆和卡扎菲死于非命后,伊拉克出现什叶派政府,利比亚则陷入连年战乱。也门前总统萨利赫被街头民主赶下台后,什叶派的胡塞武装卷土重来,迅速占据了也门的半壁江山,国家重新陷入分裂,并沦为沙特和伊朗等地区大国的角力场……如此颓势,阿拉伯人不可能不借助内外变革强大自身,以求得同伊朗阵营的适度平衡。

  2017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表明:阿拉伯人已经真切地有了紧迫感,真切地想有所作为。沙特国王萨勒曼再次调整王储人选,成功实现了王位单系继承安排,年轻的新王储势头很猛地启动了“萨勒曼新政”,不仅在国内开展与时俱进的社会变革,不断充实“2030愿景”宏图,还大胆调整外交姿态,联合其他阿拉伯主流国家严厉整肃向伊朗靠拢的卡塔尔,将其驱逐出阿盟,并打破禁忌同以色列改善关系,力图在强壮自身的基础上联合尽可能多的力量抗击伊朗。

  阿拉伯人的振兴愿望同美国新总统的中东政策一拍即合。遏制伊朗是特朗普中东政策的核心,因而扶助阿拉伯国家内外整合抗击伊朗则顺理成章。这样,沙特的外交举动与特朗普的中东作为出奇地合拍也就不足为奇了。

  特朗普5月访问沙特,阿盟6月开始整肃卡塔尔;特朗普在访问沙特时主持“阿拉伯-伊斯兰-美国峰会”,主旨是联合逊尼派伊斯兰国家联合打击恐怖主义、遏制伊朗扩张,沙特则进一步落实峰会精神,在11月就牵头组建巴基斯坦将军挂帅的逊尼派“伊斯兰军事反恐联盟”。可以说,这两场峰会是世界范围内逊尼派伊斯兰阵营具有历史意义的力量整合。随着时局的发展,这个联盟的作用将会逐渐显现。

“耶路撒冷风波”搅不乱中东大局

  剿灭“伊斯兰国”在叙伊境内的地方割据势力之际,特朗普在预先电话通知巴勒斯坦、埃及、约旦和沙特的情况下,于12月6日正式宣布美国承认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并下令启动美国使馆迁馆耶路撒冷的程序。此举引发国际舆论哗然,巴勒斯坦青年立即上街烧轮胎扔石头;哈马斯立即呼吁“第三次起义”并向以色列发射火箭;埃尔多安立即在土耳其召开伊斯兰国家特别首脑会议,指出美国此举越过红线,并宣布承认东耶路撒冷是巴勒斯坦首都;巴勒斯坦方面则宣布不再接受美国为调解人。

  对此,分析人士认为,这件事看起来非同小可,其实戏中有戏,过不了太久便会柳暗花明。

  其中的关键点在于,耶路撒冷是有分区概念的,即老城、西区和东区。

  1948年战争中,以色列占领了西区并开始首都建设,约旦占领了老城和东区。老城是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共同的圣地,地位神圣而敏感,一向被称为“圣城”;东区则又被称为“阿拉伯东耶路撒冷”。根据2000年以巴双方达成的谅解和国际社会的普遍愿望,未来的耶路撒冷应该容纳两个国家的首都:西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东耶路撒冷是巴勒斯坦的首都,也就是“一城两府”,而具有特殊地位的老城则主权悬置,国际共管。

  在这个原则下,以色列仅是早一步建都,待巴勒斯坦国正式独立建国时,东耶路撒冷自然会成为这个新国家的首都。这早已成为国际共识。中国也表示“支持建立以1967年边界为基础、以东耶路撒冷为首都、拥有完全主权的、独立的巴勒斯坦国”。显然,将耶路撒冷的三区概念混为一谈是不合时宜的。

  更何况,特朗普宣读的文告中不仅没有说耶路撒冷不可分割,而且明确指出耶路撒冷的地位和边界要通过谈判解决,为今后巴勒斯坦国同样在耶路撒冷建都留了余地。而且,出自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方面的共同安排,东耶路撒冷的阿布-迪斯地区已经为巴方首都市政设施预留了建设用地。这些事情,以巴关系攸关方心知肚明。

  如此看来,目前的“耶路撒冷风波”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总会过去。

新格局难容节外生枝

  中东已经给域外强国留下深刻教训——谁都不愿意独自掉进陷阱,将这里变为自己的坟墓,也不会在这里无节制展开对抗,替他人做嫁衣裳,无论谁的介入都会适可而止。

  目前的美国政府,在国际上追求的是“利益共享,责任分担”。在“伊斯兰国”最猖獗的时候,美国扶持叙利亚库尔德“人民保卫军”与之血拼,当库尔德人武装由几百人迅速扩编到几万人,开始令土耳其感到威胁时,美国则果断认可土耳其出兵叙利亚建立隔离区,进而将库尔德“人民保卫军”和阿拉伯人的“自由军”整编为“叙利亚民主军”,兵力各占一半,实现了“温和反对派”的力量整合,化解了库尔德人武装过度坐大的风险。

  俄罗斯尽管同伊朗和叙利亚政府军联手作战,保住了自己在东地中海沿岸的落脚点,但不会成为“抵抗轴心”的成员。普京在战争期间一直同美国保持热线联系,并遵守同美国达成的幼发拉底河战区分界线承诺。俄罗斯高等经济学院欧洲和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副主任苏斯洛夫认为,俄罗斯在叙利亚证明了其解决问题的能力,因此,中东国家开始越来越多地朝俄罗斯看。俄罗斯的目标是创造一种力量平衡和区域关系网,排除该地区出现霸权的可能。

  伊朗已进入谨慎守成阶段,扩大战果并非其最佳选择;土耳其利用“耶路撒冷风波”扩大影响很难如愿以偿;叙利亚战后安排艰难但仍有望达成一致;阿拉伯国家同伊朗的博弈还会频出看点但不致失控……中东正缓慢走向新的力量平衡。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西亚非洲所研究员)

来源:2017年12月2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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