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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故乡
  新华网 ( 2017-11-21 07:35:12 ) 来源: 《环球》杂志
 

    在日本律令制时代,壱岐叫做“一支(在日语里与‘壱岐’音相近)国”,是连结中国大陆、朝鲜半岛与日本的海上中枢。它被称为“日本的故乡”,因为改变了日本列岛的文化和生活的“稻作”、铁、占卜、佛教等都是由中国大陆经朝鲜半岛,从壱岐登陆日本,传到日本各地。

杨汀

  在日本九州最西北端,与朝鲜半岛隔对马海峡相望,有一个历史悠久的离岛,叫做壱岐。这里风光明媚,碧海蓝天不逊于冲绳,有多个大型海水浴场,是日本著名的观光胜地。而历史上,中国的《三国志·魏志倭人传》以及日本最早的史书《古事记》中对壱岐都有详细记载,这里自古就是日本与中国大陆和朝鲜半岛文化交流的最前线,同时还是日本神道的发祥地。

  来到这里,可以探秘日本列岛“天涯海角”的“山海经”,更可以寻觅大陆文化东渐以及与当地交融的轨迹。

“充满神灵的气息”

  从日本九州最大城市福冈坐船,约一小时即抵达壱岐。它位于九州岛的大陆架海域与对马海峡之间,隶属于长崎县,南北长约11公里,东西长约15公里,是一个地形平坦的圆形岛屿。天气晴朗的日子,租辆车或者利用观光巴士在壱岐岛上环岛兜风一圈,会发现这里为碧海蓝天所包裹,岛上则是田连阡陌,宛如世外桃源。

  岛上有很多在日本称为“绝景”的胜地,都位于“天涯海角”,或与神话相关,或与民间传说相应,都是出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如峭壁上的巨大海蚀洞鬼之足迹,为玄武岩的绝壁被海水侵蚀而成,直径达110米,传说是“鬼”在捕鲸时留下的足迹。“鬼”在日语里的意思并非鬼魂,而是近于鬼怪,广泛出现于日本的乡土信仰和神话、民间传说,不一定是恶事物,也可以是神。走在“足迹”上,脚下是如茵芳草,探身望向旁边,则是“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同样是海蚀玄武岩形成的奇观,貌似猿猴侧影的猿岩则茕茕孑立于海岸边,额头、眼睛、身形都栩栩如生,岩上还生着一些青草,远远望去就是一只绿猴子,有点落寞地望向远方。日落时分,红日正好从“猴子”面前落下,场景美不胜收。在日本最古老的史书《古事记》中,壱岐是连接天与地的“桥梁”,而猿岩正是支撑桥不被水冲走的八支柱之一。

  也因为出现在《古事记》的创世神话之中,壱岐被认为是日本历史最悠久之地,整个岛被指定为“日本(国家)遗产”。在这个不大的岛上,仅进行了法人登记的神社就有150多座,有的建在山林深处,有的建在海边。

  最古老的月读神社被视为神道教的发祥地。据日本最古老的正史、奈良时代编纂的《日本书记》中记载,公元487年,在月神嘱托下,壱岐月读神社祭祀的神“分灵”到京都,也建立月读神社,成为本州岛上最早的神社,由此神道教在日本各地落地开花。

  造访月读神社,穿过斑驳矮小的鸟居,在笔直高耸的杉树之间,从逼仄的石阶拾级而上,当只有不到20平方米、被山中水雾环绕的社殿凛然出现在眼前,身边的当地政府工作人员极为自然地合掌颔首。日本人用“神々しい”来形容这里的气氛,意为“充满神灵的气息”。

  除了古神社,岛上还有日本有史载的最古老的时代——古坟时代和弥生时代——的“挂木古坟”等遗迹480多处。当地政府工作人员笑说,整个壱岐岛的气氛,都是“神々しい”。

海上中枢

  在日本律令制时代,壱岐叫做“一支(在日语里与‘壱岐’音相近)国”,是连结中国大陆、朝鲜半岛与日本的海上中枢。它被称为“日本的故乡”,因为改变了日本列岛的文化和生活的“稻作”、铁、占卜、佛教等都是由中国大陆经朝鲜半岛,从壱岐登陆日本,传到日本各地。《三国志·魏志倭人传》《魏略》《梁书》《隋书》等对此也有记载。《魏略》还提到一支国“有三千许家”,按当时的一般情况一家五口人左右计算,当地约有15000人,是当时日本人口最多的地区之一。

  岛上的一支国博物馆和原之迁遗迹再现了这段交流史。该博物馆的建筑是日本著名建筑大师黑川纪章的遗作,建在可以眺望原之迁遗址的山坡上。波浪形屋顶的弧度与周围山坡曲线弧度完美相接,钢筋屋顶铺设天然大草坪,整个建筑与周边浑然一体。

  馆内所藏资料和文物约2000件,几乎全部是原品,其中100件实物还允许触摸,在博物馆界算是“尺度最大”。

  此外,模拟一支国时代耕作、渔猎生活以及中国大陆和朝鲜半岛船只来往贸易等的立体模型和160尊微型人物模型也是馆内看点。可以从上方俯视这个“海上都城”,也可以蹲下来借助“微型望远镜”(实际上是放大镜),端详制作精细的人物模型的表情和动作。

  从事考古清理和文化遗产修复的长崎县埋葬文化遗产中心也位于馆内,可以隔着玻璃观看工作人员如何清理发掘出土的文物,又如何对文物进行修复。这里还有供孩子体验考古发掘的“模拟研究所”。

  不过最令人惊叹的,还是在博物馆顶层、四周都是玻璃的观景厅俯瞰原之迁遗址以及壱岐的山海风光。“世外桃源”这个词会再次浮现于你的脑海,觉得没有地方会比这里更符合该词的形容。

“没有贵国,就没有日本”

  除了交流的历史,壱岐岛上还有日本与古代中国和朝鲜交战的历史遗迹。在中国元代,也就是日本的镰仓时期,元军曾两次占领这里,最终因为日本历史上津津乐道的“神风来袭”,才未能登陆本州。猿岩附近就有好几处“战迹”。

  有意思的是,当地人虽然认为那是当时元军对壱岐的“侵略”,但对于元帝国、对于大陆文明对日本的影响以及对于今天的中国,都充满仰视的好感。一支国博物馆馆长还对我说,“没有贵国,就没有日本。”

  更有意思的是,在长崎县政府的支持下,岛上的长崎县立高中壱岐高中等学校从2004年开始开设东亚历史和中文“专攻”,并且招生逐年增加。“专攻”在日语里是“(大学)专业”的意思,也就是说从高中即开始定向培养熟练运用中文和熟悉东亚历史的人才。

  在中文专攻的课表里,发现在高一的课表中“基础中文”的课时数竟与“国语”一样排在第一,为5课时;而到高二,中文会话和中文讲读的课时加起来更是独占鳌头;高三则还要增加中国历史文化研究。此外,“中文班”每年利用寒假或暑假带学生到中国进行两周交流,“东亚历史班”为一周。

  这种中文高中班的设置令壱岐在全日本中文演讲比赛中实现了九州地区九连霸,在日本的中文水平统一测试(HSK)中也成绩斐然。这两个专攻还面向全日本的初中招生,每年都有岛外学生来报考,甚至还有从北海道远道而来的。

  当地教育部门将此称为“离岛留学”,视之为应对少子老龄化、生源减少的一条新路。

  中国文化在当地的强势地位自古至今一以贯之。“去冲绳,去夏威夷,都不如来壱岐。”一位出生于夏威夷的壱岐市政府职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来源:2017年11月15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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