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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部队与日本大学
  新华网 ( 2017-09-01 18:04:32 ) 来源: 《环球》杂志
 

    日本防卫省加大军事研究支援是通过政策和金钱妨害学术自由,并与近年日本政府修改安保法以及“武器出口三原则”等一脉相承,有可能导致日本重蹈覆辙。

《环球》记者/杨汀 严蕾(发自东京)

  8月15日是日本战败72周年纪念日。作为战败纪念日特集,日本NHK电视台播出了揭露日军731部队在中国进行人体实验和细菌战的纪录片。该片借史讽今,在片尾表达了对防卫省增加军事科研经费、诱导大学进行军事研究的担忧。

  多名专家学者指出,防卫省加大军事研究支援是通过政策和金钱妨害学术自由,并与近年日本政府修改安保法以及“武器出口三原则”等一脉相承,有可能导致日本重蹈覆辙。

731部队成员口述史实

  8月13日,日本NHK电视台播出时长近50分钟的纪录片《731部队的真相》,通过俄罗斯所保存的哈巴罗夫斯克审判的录音记录、数百份资料以及731部队成员的亲口陈述,揭露了日军在中国进行人体实验和开发“细菌弹”等生物武器用于侵华战争的残暴罪行。

  根据纪录片公开的审判录音,曾任731部队第一部部长的川岛清供认罪行时称,他在任职期间“没见到任何一个实验对象活着从这里离开”。

  731部队的军医西俊英作证称,他们曾在零下20摄氏度的极寒天气里用风扇对活体实验对象猛吹,残忍地人为制造出冻伤效果。

  隶属于731部队的仓员作证称,他曾亲眼见证被实验的5名中国人中有3人手指指节变黑脱落,而另外两人伤口暴露到只剩下指骨。

  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郊外的平房区,至今仍保留着731部队的厂房遗址。这个成立于1936年的部队,最多时成员超过3000人,其存在一直是机密中的机密。在厂房掩护下的监牢里,来自中国等多个国家的俘虏被残忍地当成活体实验对象。

  纪录片中,NHK找到了曾经的731部队少年队员三角武。他在入队时只有14岁,接受过1年的细菌研究教育。三角武亲眼见过731部队成员对俘虏进行人体实验的情景,还曾在1945年参与731部队的“毁尸灭迹”行动。

  三角武回忆称,当时二战即将结束,日本军方要求隐瞒731部队的所有情况。为掩盖真相,731部队在撤退时将所有实验对象残忍杀害。三角武被要求将汽油洒在所有尸体上,将其全部烧毁。这一经历让他终生难忘。“战争原来是这样的残忍……是绝不该发生的事。”三角武含泪说道,“我时常在想,那简直是非人的行为。”

敲响现实警钟

  此外,纪录片还揭露了侵华日军细菌战罪行的另一责任主体——日本高校。当时日军与大学的联系非常紧密,军方为大学提供研究经费,大学则向军方提供“科研人才”。

  以京都大学为例,据NHK统计,1936年京大共向中国战场输送37名医学研究者。到1942年,这一人数增至75人。东京大学、庆应大学输出的研究人员在同一时期也呈现增加倾向。据不完全统计,上世纪40年代,日本高等学府每年向侵华日军输送的研究人员都超过100人。而731部队当时一年的研究经费相当于现在的300亿日元左右(约合18亿元人民币)。

  这些来自日本各大高校的权威学者,在731部队中被称为“技师”,和军医一样属于将校阶层,是生物武器研究的中坚力量。

  此次纪录片的播出在日本学界引起巨大反响,多名专家学者对《环球》杂志记者表示,日本政府一方面不断削减学研机构的经费,一方面大幅增加对军事研究项目的援助,是赤裸裸地通过诱导扭曲科研方向,推进“科研人员版经济征兵制”和“军学共同”路线。

  庆应义塾大学教授大西广是日本学术会议成员,也是庆应义塾大学“军学共同问题研究会”的一员。该会的主旨是反对大学从事军事相关研究。大西广说,他和研究会的不少教员同仁都观看了《731部队的真相》,认为是对现实敲响的一记警钟。

  “正如片中所介绍,当时日本最好的大学,京都帝国大学、东京帝国大学等国立大学以及庆应这样的顶尖私立大学,都是为包括731部队等在内的战地输送研究人员的主力。这些大学一方面响应‘国策’和舆论,一方面也得到了巨大的经费补贴,结果是一流的研究人员成为战争的帮凶。令人担忧的是,现在的情形与当时有相似之处。”

  大西广介绍说,安倍政府2015年出台了“安全保障技术研究推进制度”,以技术革新的快速发展使得防卫技术与民生技术呈现无边界化趋势为由,招募“可用于防卫技术的先进民生技术”研究项目,并为之提供资金援助,明确提出鼓励研发军民两用技术。

  “为该制度划拨的预算2015年为3亿日元,2016年翻倍为6亿日元,2017年激增至110亿日元。在政府削减整体科研经费的大背景下,该制度的经费剧增,这对学研机构,尤其是国立大学和需要大量经费的理科和医学研究机构来说,都是重大诱导。”

  名古屋大学名誉教授、军学共同反对联络会共同代表池内了将安倍政府此举称为“科研人员版经济征兵制”。

  “原本大学的研究人员从事的是与军事毫无关系的民生研究,对此,安倍政府用金钱来诱惑他们。防卫省的援助制度规定,研究中途公开成果需要报备,研究结束后也要进行追踪调查,研究者将一生与防卫省脱不了干系。”

“军事研究诱导”招致抗议

  对于政府的“军事研究诱导”,日本学界的反对声浪高涨。由日本各领域学者在1948年联合成立、有“学者国会”之称的日本学术会议第三次公开声明,“不进行以军事为目的的科学研究”,呼吁科研人员不要应征防卫省“安全保障技术研究推进制度”项目。

  名古屋大学、庆应义塾大学、关西大学、法政大学等国立和私立大学都声明当前不允许本校研究人员申请该制度经费,明治大学还在日本的报纸上刊登整版的“意见广告”,声明“不申请”的态度。

  虽然学界的反对声浪高涨,但对于今后日本的科研人员被卷入军事研究的可能性,大西广还是表示担忧。他说,日本政府仍在逐年削减科研经费,尤其是国立大学的运营费,科研条件将日益严峻。

  “虽然安全保障技术研究推进制度项目的申请数量在降低,但合格率却在大大提高,从2015年的约8%上升到了2016年的约22%,这对科研人员有很大的诱惑。”大西广说,“此外,安倍政府不断煽动朝鲜和中国‘威胁论’,渲染日本周边安全环境严峻,舆论对于增加军事科研经费和科研人员从事军事研究的接受度可能提高。”

  共同社客座论说委员冈田充对《环球》杂志记者表示,防卫省加大对军事研究的支援与安倍政府修改安保法、解禁集体自卫权,修改“武器出口三原则”等是一脉相承的。如果听之任之,学术的自由和独立将受到侵害和利用,很可能重蹈战前以“国策”推进731部队的生化武器研究那样的覆辙。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有关731部队的史料应该与南京大屠杀史料一样,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遗产,日本以及世界的学术界乃至政府应永远引以为戒。”

纪录片播出之后

  近几年,NHK新闻独立性、自主性遭受重创。因报道呈现明显的亲政府倾向,NHK电视台甚至被民众讥讽为“安倍频道”。此次,NHK播放纪录片自揭日本战争罪行在日本社会引起很大反响。

  一方面,影片中的残酷真相刺激了日本右翼势力的神经。他们称“日本广播协会电视台捏造事实”,坚持认为作证的原731部队成员“被洗脑”,竭尽所能拒绝真相。但与此同时,更多的日本人开始对过去的加害历史进行反思。

  有日本网友在社交媒体上说,“很多人说这是捏造、是谎言、是在抹黑日本,然而日本在战争中真的没有作恶吗?”也有网友表示,如此鲜活的证言刺痛人心,决不能让残酷的战争历史重演。

  “日中友好8·15之会”代表干事、原“神风特攻队”队员冲松信夫赞赏NHK播出纪录片的勇气。他告诉《环球》杂志记者,在日本,731部队的真相是一段不能碰触的历史,但恰恰又是人们必须知道的。“日本人必须了解日军曾经犯下的罪行。”他说。

  对于NHK的这种变化,有分析认为,可能与NHK换会长有关。NHK前任会长籾井胜人屡曝右翼言论,对安倍政府的追随极为露骨。新会长上田良一上台后,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籾井体制”。

  南京大屠杀历史研究学者、日本“铭心会”会长松冈环告诉《环球》杂志记者,“NHK这次能挖掘出京大校长与731部队紧密相关的资料、公开伯力审判(即哈巴罗夫斯克审判)的录音,这一点很好。”不过,她同时指出,纪录片依然没有提及天皇的战争责任和日军中枢的责任,“这也符合NHK的风格”。

  “731部队的主要责任人战后风生水起,而NHK的报道并没有追问这些战犯能够身居高位的原因。NHK终究还是播不出对日本不利的事。”她说。

来源:2017年8月2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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