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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卡塔尔危机的合理猜想
  新华网 ( 2017-08-04 17:21:02 ) 来源: 《环球》杂志
 

7 月12 日,鲁哈尼(右一)会见来访的阿曼外交大臣优素福·阿拉维·阿卜杜拉(左一)

    在可预见的未来,伊朗仍 将对卡塔尔采取除军事手段以外的支持措施。首先,伊朗将继续呼吁相关各方通过外交途径来解决卡塔尔危机。其次,伊朗将利用沙特等国对卡塔尔进行封锁的机会,加大同卡塔尔之间在油气、航空和商贸领域的合作,强化两国关系,从而加大海合会国家采取对伊遏制政策时的协调成本。

刘岚雨

  卡塔尔断交风波持续延烧。带头宣布与卡塔尔断交的沙特、阿联酋、巴林和埃及等四国,日前通过科威特向卡塔尔转交了旨在解决危机的13点要求文件。卡塔尔对这些要求的回复未能令四国满意,四国表示将继续对卡塔尔进行制裁。

  面对沙特阵营针对性的“挑衅”要求,伊朗方面再次强调了对卡塔尔的支持。伊朗总统鲁哈尼7月12日在会见来访的阿曼外交大臣时说:“对像卡塔尔这样的邻国进行威胁、施压及制裁是非常错误的。应当采取措施降低地区紧张局势。”

  鲁哈尼的发声凸显了这场地区风波的伊朗因素。在新一轮地缘政治博弈中,卡塔尔与沙特渐行渐远,而与伊朗的关系日渐升温。外界不禁产生困惑:为何在此次施压过程中沙特阵营没能迫使卡塔尔与伊朗断交?为何在沙特阵营的压力下伊朗和卡塔尔反而走近?未来伊朗在卡塔尔问题上会采取哪些行动?

卡伊抱团更紧

  作用力越大,反作用力往往也越大。近段时间,卡塔尔风波表现出类似规律。

  沙特等四国给卡塔尔开出的“复交清单”第一条就明确要求卡塔尔断绝同伊朗的外交关系、驱逐在卡塔尔的伊朗革命卫队成员、结束同伊朗的情报和军事合作以及在同伊朗进行商贸活动时遵守美国和国际社会对伊朗的制裁。这一要求释放出沙特及其盟友对伊朗地区影响力增长的担忧及其遏制伊朗地区影响力的决心。

  面对沙特阵营的喊话,伊朗对卡塔尔的支持一再升级。6月25日,鲁哈尼在同卡塔尔国家元首塔米姆通话中表示了对卡塔尔政府和人民的支持,认为施压、威胁和制裁并非解决地区内国家间问题的好方法,并提倡通过协商的方式来管控地区危机。作为回应,塔米姆在通话中表示希望进一步加强同伊朗之间的双边关系。

  分析人士认为,卡塔尔超强的抗压能力使得其在面对沙特阵营不断加码的外部压力下仍能保持外交政策的自主性,这也是卡塔尔能够维持同伊朗外交关系的重要原因。这种抗压能力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其强大的经济实力,二是在此轮断交事件中域内及域外大国的支持。

  就经济而言,卡塔尔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居世界第四。卡塔尔是全球第一大液化天然气出口国,其国家收入也主要依靠天然气出口。2016年卡塔尔出口了7720万吨天然气,占世界总供给量的三分之一。根据2009年的数据,卡塔尔液化天然气的主要出口目的地包括日本、韩国、印度、比利时、英国和西班牙,占其出口总量的90%,而这些国家截至目前并未同卡塔尔断交,卡塔尔仍然可以通过海运向这些国家出口天然气。因此,此次断交事件并不会对其天然气出口产生巨大影响,国家收入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因而来自国内民众的压力也不会太大,在对外政策的选择上,卡塔尔仍具有很强的自主性。

  除了强大的经济实力,区域内外大国的支持是卡塔尔拥有超强抗压能力的另一个原因。首先,断交后卡塔尔获得了来自土耳其和伊朗这两个区域大国的支持。土耳其在阿拉伯四国提出复交要求后,仍然宣称不会终结同卡塔尔建立的军事联系,并将继续向卡塔尔派驻军事力量。除此之外,土耳其还向卡塔尔输送了近千吨的供给物资,减缓了禁运给卡塔尔带来的压力。

  伊朗在断交事件后不仅及时声援卡塔尔,还向其输送了大量蔬菜和水果,允许卡塔尔航班通过伊朗领空飞往欧洲。

  另外,作为卡塔尔盟友的境外大国美国尽管对卡塔尔“支持恐怖主义活动的行为”进行了谴责,但并没有对其进行制裁,更未停止两国间的武器交易与军事合作。断交事件一开始,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就敦促各方通过协商解决问题。在沙特等四国对卡塔尔发出复交要求清单后,蒂勒森也暗示这一最后通牒很难实现。

  由此可见,作为沙特安全靠山的美国并不支持沙特通过武力方式迫使卡塔尔接受其要求,这极大降低了沙特通过武力打击卡塔尔的可能性,因而卡塔尔并不过于担心沙特阵营所施加的安全压力。

卡伊各有所谋

  当下,卡塔尔和伊朗加强双边关系有助于各自的安全利益。对卡塔尔而言,伊朗是其海上邻国,是其突破周边国家封锁的重要出口,伊朗控制的海域和领空将是其能源出口和供给物资进口的重要通道,这对于其维护国家生存至关重要。同时,拉拢伊朗这一海湾地区重要的军事大国有助于制衡沙特阵营,增加沙特对其动武的顾虑。

  对伊朗而言,加强同卡塔尔的关系,有助于瓦解海合会国家之间的团结,减少来自波斯湾的安全压力。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以来,其中东政策呈现出明显的“联沙遏伊”态势,毫不掩饰对伊朗的敌意。特朗普颁布的“禁穆令”正式将伊朗列入“关注”之列;在3月份同沙特副王储(6月21日被立为新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举行的白宫会晤中,就伊朗地区势力的日益扩张表示担忧;对叙利亚政府发动空袭,等等。

  这些举动都表明美国政府有意助沙特扭转近年来在同伊朗地区博弈中的劣势。这种情况下,海湾国家内部矛盾的产生有助于分散沙特集团制衡伊朗的火力。因此,有分析人士指出,伊朗有意愿通过支持卡塔尔来进一步加剧海合会国家之间的矛盾,从而减轻来自沙特的安全压力。

  在叙利亚战场上,卡塔尔被指一直重金支持反政府武装,尤其是逊尼派原教旨组织“努斯拉阵线”,而伊朗则被认为一直支持属于什叶派阿拉维派的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这表明在叙利亚等重大地区问题上,卡伊两国仍然持有不同立场。然而,在断交事态下,伊朗对卡塔尔重要性的提升有利于伊朗要求卡塔尔减少甚至停止对叙利亚反政府武装的支持,从而增强伊朗在叙利亚问题上的优势。

冲突或将适可而止

  观察人士指出,综合因素影响下,在接下来的博弈中,伊朗很大程度上将不会选择直接向卡塔尔派驻武装。无论卡塔尔同沙特的矛盾如何激化,卡塔尔仍然是海合会成员,仍然是逊尼派为主的国家,仍然和沙特拥有共同的盟友美国。如果外部压力不断加大,卡塔尔在“沙、美”和伊朗之间会倾向于选择“沙、美”。

  事实上,在两伊战争和2017年1月伊朗示威者火烧沙特使馆导致的阿拉伯国家同伊朗断交事件中,卡塔尔都站在了沙特一边。因此,伊朗不会选择冒着进一步招致美、沙打压的代价来派兵支持卡塔尔。

  如前所述,特朗普上台后在中东政策上更加坚定地站在了沙特一边,从而增强了沙特在地缘政治博弈中的底气。6月21日,沙特国王将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立为新王储,新王储以“对伊朗态度极为强硬”闻名。可以预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内,沙特都会将伊朗视为眼中钉。

  然而,就客观条件而言,沙特目前并不具备军事上战胜伊朗的实力,因而其手段往往只是在地区和国际社会中孤立伊朗,刺激伊朗在地区事务中采取冒进举措。有伊朗学者认为,此轮卡塔尔危机是沙特想要通过刺激伊朗在危机中采取冒进行为(如派兵进驻卡塔尔),从而在地区和国际社会中营造伊朗寻求地区扩张的形象,继而孤立伊朗。换言之,考虑到过度卷入卡塔尔危机会导致自身再度陷入被国际社会孤立的困境,伊朗在此轮同沙特的博弈中将适可而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伊朗国内因素对地区乃至国际局势的影响。2017年5月,伊朗温和派总统鲁哈尼在选举中取得连任,其新任期内面临的主要挑战仍然是解决国内的经济和就业问题,也就是要使伊朗普通民众尝到伊核协议的“甜头”。伊核协议作为鲁哈尼就任以来的最重要政绩,是其在此轮选举中的一个关键得票点。考虑到伊核协议的意义以及解决当下国内经济问题需要引进国外资本和技术,鲁哈尼在新的任期内会尽可能地履行伊核协议,为国内经济发展营造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避免美国和西欧对其发起新的全面制裁。

  因此,鲁哈尼政府未来仍将继续寻求改善同周边国家和世界主要大国之间的关系,与沙特的外交关系纵使不能改善,至少也不会恶化。

  回到卡塔尔断交风波上,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伊朗仍将对卡塔尔采取除军事手段以外的支持措施。首先,伊朗将继续呼吁相关各方通过外交途径来解决卡塔尔危机。其次,伊朗将利用沙特等国对卡塔尔进行封锁的机会,加大同卡塔尔之间在油气、航空和商贸领域的合作,强化两国关系,从而加大海合会国家采取对伊遏制政策时的协调成本。

  (作者系清华大学发展中国家研究项目博士)

来源:2017年7月26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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