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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后公投”道路抉择
  新华网 ( 2017-05-08 07:49:06 ) 来源: 《环球》杂志
 

  土耳其行政权力制衡体制进一步被削弱后,既有的社会矛盾和对立将更为尖锐;提振经济成当务之急;在与欧盟关系上,土耳其更可能选择在经济、社会领域保持紧密联系,而在政治、外交方面逐步与欧洲脱钩的“中间道路”。

《环球》杂志记者/施春(发自安卡拉)

丁工

  宪法修正案公投通过,土耳其将从2019年总统选举和议会选举后正式实施总统制,自1923年共和国成立以来实行的议会制将宣告寿终正寝。

社会可能尖锐对立

  埃尔多安自2014年出任总统以来,凭借其在党内和政坛的强势地位,积极推动修宪,实行总统制。可以说宪法修正案的通过,使其已经不断扩大的行政权力获得了法律依据。有分析人士预计未来埃尔多安对内将进一步加强集权,继续推行强势路线,加强社会管控和对“居伦运动”分子的肃清,全力打击恐怖主义。

  根据宪法修正案,总统可担任政党领导人,舆论预计埃尔多安不久将恢复正发党党员资格,并于明年正发党党代会上经改选出任该党领导人。

  宪法修正案规定,总统任期延长至5年,可连任两届。土耳其将于2019年举行总统选举,因此埃尔多安最长可连任至2029年。这位中东政治强人和他主导的正发党或将执掌土政坛达26年之久。

  分析人士认为,此次公投虽获通过,但也暴露出严重的民意分歧。由于支持修宪派与反对修宪派票数仅相差2.8个百分点,两派势均力敌,执政党可谓“惨胜”。土耳其最大反对党共和人民党指责修宪公投存在不正当行为,要求重新计票。该党向土耳其最高选举委员会申请判定公投结果无效,最终被驳回。

  伊斯坦布尔比尔吉大学政治学系教授伊尔特尔·图兰对《环球》杂志记者说,公投通过后,可以肯定的是,土耳其行政权力制衡体制将进一步被削弱,既有的社会矛盾和对立将更为尖锐。

  由于有近一半民众未能实现其政治诉求。如果正发党不采取措施弥合分歧,土耳其社会可能进一步撕裂,未来执政可能遭遇更多掣肘。

提振经济成当务之急

  公投前夕,政治前景的不确定性令市场投资者保持观望态度。随着公投结果产生,不确定性消除,次日土耳其里拉对美元汇率走强,较上周上升2个百分点,股市也达到近几个月来的新高,市场信心上扬。

  从2016年至2017年年初,恐怖袭击、土俄关系危机、未遂军事政变等对土耳其的政局和经济稳定带来直接冲击。2016年全年GDP增长率勉强维持在2.9%,而2010~2016年土耳其GDP平均增长率为6.7%。

  2017年一季度,经济虽然呈现复苏势头但依然脆弱,一季度失业率为13%,创7年新高。昼警夕惕的安全形势令业界对主要支柱产业旅游业的走势并不乐观,提振经济已成当务之急。

  工商界人士呼吁公投后的土耳其应当迅速将关注重点转移到经济改革上来。土耳其最大的工商业团体——土耳其工商业协会发表声明,希望政府和议会将经济结构改革作为今后国家发展议程的优先选项,包括保持监管机构的独立、改善资本市场、增加金融手段、支持中小企业发展、出台工业现代化战略、减税等。

  土耳其工商业协会主席艾罗尔·比莱奇克呼吁,土耳其民众和企业家已经对过去3年里无尽无休的政治选举“相当厌倦”,政府应当立刻将重心转移到重大改革上来。

  土耳其政府高层也释放出推动经济改革的信号。4月22日,土耳其负责经济事务的副总理希姆谢克在华盛顿对美国企业高管表示,公投后土耳其政府将重点关注经济改革。他透露,政府计划出台一系列全面经济改革措施。“除了改革,土耳其别无选择。”

  公投前,希姆谢克暗示,一旦不确定性消除,政府将于2017年5月启动一系列经济改革,包括改善投资环境和税制。他还明确提出,2017年的经济增长目标为5%~6%。

  4月18日,国际评级机构惠誉声明,由于公投结束,以及政府明确表示2019年前将不会提前举行大选,这一时间框架势将促使经济议题重回执政党的议程表。2017年初,惠誉曾将土耳其主权信用等级从“BBB-”(稳定)降为“BB+”(垃圾级)。

土欧僵局升级

  从4月底到5月,埃尔多安将密集出访印度、俄罗斯、中国、美国以及布鲁塞尔,参加北约峰会,迎来火热的外交季。分析人士认为,由于有公投获胜的加持,埃尔多安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倾向将持续加强,其中土欧关系走向备受关注。

  公投前土耳其派遣政要前往欧洲各国拉票,遭到德、荷等国“封杀”,造成土欧关系危机。公投结果公布后,德国等欧洲一些国家领导人表示担心土耳其在民主方面“开倒车”,强调土耳其“应尽可能寻求最广泛的全国共识”。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发布报告,明确质疑公投结果,认为此次公投是在紧急状态下,在“不平等的竞技场”上进行的。此举引发土耳其政府强烈不满。

  埃尔多安放话称,土耳其将继续“走自己的路”,未来可能会就恢复死刑问题和加入欧盟问题举行公投。这是否意味着土耳其将终止加入欧盟进程,值得观察。

  土外长恰武什奥卢也承认,当前土欧关系面临信任危机,正在经历一个十分艰难的时期。近一年来,土耳其入盟谈判陷入僵局。土方已多次扬言,如果欧盟一再拖延谈判,拒绝给予土公民免签待遇,将单方面撕毁2016年双方达成的难民协定。

  尽管土欧近期争吵不休、波折不断,但其实在“互怼”、“呛话”的背后,双方各有所图、各取所需,谁也无法绕过对方的利益交织关系。

  对欧盟来讲,土耳其既是欧洲窥探中东的前厅,又是中东眺望西方的窗口,还是北约的重要成员国。土耳其加入欧盟可使欧盟—北约战略同心圆在欧亚两大洲边界重合,土耳其协助北约布设爱国者导弹防御和预警雷达系统,可以保障欧盟长远的安全利益。

  欧盟还担心,如果土耳其入盟彻底失败,将向世界传递这样一个信号——宗教文化价值观的差异会导致难以获得欧洲的身份认同,欧盟是基督教俱乐部,永远不会接纳穆斯林,从而拉升伊斯兰世界对西方的仇恨。同时,欧洲也深知要想在国际政治舞台上进阶更高席次、实现更大抱负,也需要这样一个“穿针引线、铺路搭桥”的伊斯兰国家来协助联络中东穆斯林世界。

  可见,土耳其既是欧盟割舍不下的心结,又是欲拒还留的情愫,两者之间错综复杂的半世情缘,决定了欧盟对土耳其的态度微妙而矛盾,既不能摆脱又不能置之不理,更不愿尽快授予其全权成员国地位。

  从土耳其角度看,欧盟贡献了土耳其近40%的贸易额、70%的外国直接投资和50%多的旅游业收入。同时,自2011年所谓“阿拉伯之春”以来,土耳其与其南方邻国的政治关系、经济合作每况愈下,导致土耳其对欧盟经济的依赖性进一步增大。此外,经过90多年西向战略的实施,西方现代主义等观念已成为土耳其社会文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土耳其各阶层民众事实上已经形成要想富强必须加入欧洲大家庭的战略共识,朝向西方的思维惯性所积淀的全方位印记也难以轻易清除。

  现今,欧盟已是土第一大贸易伙伴,而土耳其则是欧第六大贸易伙伴,土欧双方在打击宗教极端组织、推翻叙利亚巴沙尔政权等方面具有共同的战略利益,土欧双方实际上已经形成盘根错节、交叉互嵌的依存格局。

  有分析人士认为,土耳其的对欧政策可能面临调整转型的关键节点。土耳其和欧盟都将不可避免地面临“非入即出”、“非敌即友”的归属抉择,但就此认为土耳其会与欧盟分道扬镳也有失偏颇。

  土耳其智库、经济和外交政策中心主席希南·乌尔根对《环球》杂志记者说,公投后,埃尔多安可能寻求与欧洲建立新型伙伴关系。

  他分析说,“欧盟是土耳其传统外交政策中具有战略意义的一极,未来埃尔多安可能探索将政治和经济关系分开处理,放弃政治上与欧洲结盟,转为单纯的经济合作关系。”

  有评论指出,土耳其更可能选择在经济、社会领域保持紧密联系,而在政治、外交方面逐步与欧洲脱钩的“中间道路”。即最终像挪威那样采取“折衷欧洲经济区自贸协定”(EEA)的办法,寻求获得欧盟市场特别准入许可的“优惠伙伴关系”,在没有完全加入欧盟的前提下,使土耳其一样能够享受与欧盟成员国的企业和国民同等待遇。

  (丁工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全球战略智库特约研究员、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来源:2017年5月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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