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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免道义压力,美国不会承认其中东政策对移民潮的催生作用,这也是欧洲一些相关方批评美国在难民问题上处置不当时的关键论点。倘若美国政府和相当部分民众认为无须对中东乱局负责,他们对欧洲的批评就大可充耳不闻。事实上,美国必须重视欧洲的抱怨。
《环球》杂志记者/张宁
“漫漫逃难路,生死两茫茫”——这是叙利亚难民欧洲逃亡之路的真实写照。
今年以来,已有逾44万难民横渡地中海前往欧洲,途中有近3000人死亡或失踪。最近几个月,数以万计的难民经由土耳其,搭乘偷渡船途经希腊,再辗转赴其他欧洲国家。德国曾创造一周之内接收2万名难民的纪录。
面对难民危机,传统盟友美国和欧洲之间产生了裂痕。原因自有历史和哲学成分,但对各自利益的考量,显然胜过了同情心,也导致了矛盾。
欧洲:不堪重负,勉为其难
联合国难民署数据显示,现阶段,叙利亚难民总数已超过400万。其中绝大多数容身土耳其、黎巴嫩、约旦、伊拉克等叙利亚邻国境内。
而逃亡的难民选择欧洲,主要原因在于欧洲地理上与中东、北非等战乱地区较为接近,又拥有较多工作机会,提供给难民的社会福利较好。另外,欧洲部分国家签署的《申根协定》为难民提供了在所有申根区成员国境内自由迁移的方便。
数十万难民涌入欧洲,不仅在衣食住行、就业、治安等诸多方面给欧洲社会造成了巨大负担,也给这些国家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和安全等带来了重大影响。伴随难民涌入,一些欧洲国家的极端民族主义情绪和极右翼排外势头已经显现,排外事件及引发的内部动荡屡见不鲜。
非法移民与难民混杂,增加人流规模,亦使问题更显复杂。难民和非法移民的区别在于,非法移民投身他国主要为寻求生活机会改善,动机多为主动;难民的主要诉求却是人身安全,多数是被迫背井离乡。
于是,面对难民潮,欧洲各国一度相互推诿,协调乏力,相互之间矛盾丛生。德国力主实行配额制度,但东欧各国不愿接受。此外,虽然欧盟内部实行人口流动自由化政策,但各国都保留着独立的给予外国人庇护的政策,这二者之间也存在着矛盾。
9月9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公布欧盟国家分摊容留难民的初步方案,该方案获得部分欧盟国家首肯。先前拒绝摊派的波兰总理科帕奇表示,波兰可以将接纳难民的人数从最初认可的2659人增至11946人,但前提是确保移民人数得到控制,不能坐视欧盟国家边境失控,加强难民身份审查,防止危及接收国安全等。
欧洲国家已经意识到,面对危机,各国需要在外交、经济、财政和安全等领域进一步加强协调。
9月22日,欧盟各国领导人以多数票表决通过12万难民分摊计划。9月23日晚,又通过欧盟特别峰会,对难民转移安置、边界管理、援助国际机构设立等议题进行了讨论。
遗憾的是,对于分摊方案,欧盟各成员国分歧犹存。意大利、德国表示欢迎分摊,匈牙利坚决反对,非欧盟成员国挪威则提出,应寻求叙利亚危机的政治解决以彻底解决难民问题。
9月24日,德国政府举行难民政策峰会,联邦政府和各州就扩大“安全来源国”名单、调整难民救助福利等问题达成一致,通过了应对危机的一揽子方案。新政策将于10月提交议会表决,预计于11月正式生效。
9月30日,在联合国举行的移民和难民流动高级别会议上,匈牙利总理维克托·欧尔班抱怨称,难民潮已使欧洲不堪重负。
“我想明确一点,那就是欧洲没有能力独自承受这一包袱,”欧尔班说,“当前趋势如果不得到改变,将威胁欧洲稳定。”
美国:“甩手掌柜”被迫接招
相比欧洲,美国由于地理区隔,一直充当着“甩手掌柜”的角色。
联合国统计数据显示,自叙利亚危机2011年肇始,美国4年来仅接纳大约1500名叙利亚难民。德国《明镜》周刊评论文章说,1500名叙利亚难民对于美国这一传统移民国家而言,简直就是笑话。
不仅如此,就在年仅3岁的叙利亚难民小艾兰伏尸海滩的悲惨画面震惊世界,难民问题引起国际关注之时,美国仍旧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将应对危机的责任推给欧洲盟友。白宫发言人约什·欧内斯特大说风凉话,声称欧洲有能力应对难民危机。
美国政府的冷血引来内外交攻。
《明镜》周刊又有文章指出,中东地区乱局是美国入侵的“遗产”,辐射周边地区,令盟国遭殃。面对危机,美国却“躲藏”起来。美国政府不能让欧洲独自承担叙利亚冲突的后果,否则美国和欧盟的关系就无法继续发展。
美国《纽约时报》发表专栏文章说,美国有责任防止叙利亚内战升级,保护战争受害者;美国的叙利亚政策已经失败,因此与正在持续的灾难摆脱不了干系。
美国难民维权组织公开批评美国在难民安置上“做得太少”,敦促美国政府接纳更多难民;美国的欧洲盟国政府则评价说,美国应为欧洲难民危机承担主要责任,叙利亚、伊拉克等国的乱局是美国主导战争造成的恶果,这是中东地区大量难民出境的主要原因。更有言辞激烈的分析人士声称:欧洲应将所有叙利亚难民装船运往纽约。
面对内外压力,初期反应迟缓、被动的美国挤牙膏似的做出让步。先是白宫新闻发言人欧内斯特9月10日改口说,奥巴马总统已要求美国政府在2016财政年度接收1万名叙利亚难民。后来又提出增加到接收7万人。最后,美国国务卿克里9月20日宣布,美将于2017年接收10万难民。
然而,即便是松口后的方案,仍被美联社用“缓慢”二字加以描述。依照美国现行政策,难民需要等待大约3年时间,经由层层审查,以最终确定他们是否有资格进入美国。这实际上意味着美国眼下在难民问题上不可能提供迅速援助。
对于奥巴马政府在难民问题上的犹疑,分析人士认为,对“伊斯兰国”和“基地”等极端组织人员伪装难民混入美国的担心确实存在。美国国务院新闻发言人马克·托纳说:“这些难民的处境不假,不过我们首要考虑的是保护美国国家安全,保护美国公民。”
美国对难民的“审慎”态度具备一定民意基础。共和党总统竞选人特朗普就露骨表示:“如果我当了总统,他们(难民)都得回去。”
各唱各调,斗而不破
在难民问题上,美欧各有政策的理论根源,也各有施政的法理依据,未来在共同应对难民危机时,势必在存在矛盾的同时继续维持合作的大方向。
对待人口迁移,欧洲强调文化差异,美国强调移民素质。欧洲历史上饱经战乱,不乏数以千万计人口离开家园的经历。它还具备在欧盟体系下处理跨国界移动人群的经验,因此难民政策较美国开放。美国则坚持单边强势处理移民事务,视单边作风为管控边界的必须。当然,美欧在视移民为威胁这点上,又有一致性。
历史上,美国处理难民问题时,常以意识形态为主导,服从国家战略利益考量。在美国《难民法》1980年颁行后的历史上,伴随国力增减,美国接纳难民的意愿也相应起伏。现阶段,美国还在从经济危机中恢复,外交政策重心也在调整,安全方面对穆斯林人口又存有戒心,因此很难有意愿接纳大量来自中东的难民。
总体上,美国仍然拿出“人权领袖”姿态,就移民安置捐助40亿美元,联合国难民署也声称美国在接收难民时不设配额。然而,在具体操作层面,奥巴马政府采取严格管控政策,限制成为“合法移民”的难民人数。按照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约翰·科尔比的说法,美国对待难民必须遵从“严格审查程序”,以防止恐怖分子借难民身份入境。
另外,美国目前还面临它独有的移民问题——墨西哥裔移民造成的社会矛盾已经成为未来美国总统候选人的辩论焦点。选票因素,任何美国政客都无法忽视。
为避免道义压力,美国不会承认其中东政策对移民潮的催生作用,这也是欧洲一些相关方批评美国在难民问题上处置不当时的关键论点。倘若美国政府和相当部分民众认为无须对中东乱局负责,他们对欧洲的批评就大可充耳不闻。
事实上,美国必须重视欧洲的抱怨。
不少分析人士认为,难民问题是欧洲为追随美国干涉主义行动而被迫“埋单”的结果。美国袖手旁观的态度,将会影响它与欧洲的关系。在此背景下,克里9月20日在柏林会见德国外交官员和叙利亚难民后也表态说:“此举(援助难民)和美国最美好的传统相一致,美国是给予人们二次机会和希望的土地。”
克里的话是对欧洲的安抚。尽管美国国力下降,又急于把注意力置于亚太地区,但面对盟友困局而隔岸观火,或将损害美欧关系。愈演愈烈的难民危机已经在美国的欧洲盟友间制造了裂痕。一些中东国家也可能对美国的冷漠态度生出愤怒。这些都是美国必须考虑的棘手问题。
美国不想接手难民,但它不能失去欧洲。
来源:2015年10月14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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