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主义”是美国相对实力下降、国际政治多极化发展的必然产物。即便奥巴马的继任者更加强势，美国也不再能独立解决全球任何地区的安全问题。这意味着一些原先在美国强力压制下的“微弱和平”将不能持续，一些地区可能陷入长期动荡和力量重组过程，美国将会用一些更加实用的手段维护其自身利益。

李峥

　　2009年奥巴马上台之初，国际社会都对这个大谈“多边”与“适度干涉”的非洲裔总统有很高期待。诺贝尔奖委员会特例为这位上任不足一年的总统颁发了诺贝尔和平奖，只为奖励其提出“无核世界”的理念。

　　然而，奥巴马任期内全球并不太平。南海问题从冷点变成热点，乌克兰在燃烧，“伊斯兰国”成为比“基地”更邪恶的恐怖组织，“阿拉伯之春”带来地区内的长期动荡……

　　美国在这些危机中并未置身事外，一些问题在美国手中由小变大。从历史事实看，“奥巴马主义”也许只是看上去美好，其本身未能摆脱美国对外战略的传统弊病。

　　在美国历任总统的外交战略中，“奥巴马主义”显得独树一帜。

　　它既不像小布什、里根主义那样咄咄逼人，盲信用武力解决问题；又不像卡特外交那样软弱，被人欺负；相比较为近似的克林顿和肯尼迪，奥巴马则更加务实。外界为“奥巴马主义”戴上了四个花环，分别是“多边主义”“避免军事干涉”“用谈判解决矛盾”“关注全球议题”。奥巴马也因此收获了伊核协议、美古复交两大战利品。

　　但是，在另一些危机面前，“奥巴马主义”却展现出了另一副面孔。

　　首先，奥巴马虽然强调多边主义，却有意从一些麻烦地区抽身。

　　在危机面前，美国不再是冲锋在前，而是让兄弟顶上去。在利比亚，美国让英法冲在打击卡扎菲武装的第一线；在也门，美国将这一“基地”组织活跃的地区交给了用着美式装备的阿拉伯联军；在叙利亚，美国隔靴搔痒的无人机和空中打击最终逼迫俄罗斯出手解决“伊斯兰国”……

　　奥巴马强调的多边主义给了美国安全盟友一种错觉，即美国将弥补其行动的缺陷，如果这些问题失控，美国终究会重新站到前台。这种错觉让美国盟友并非真心实意地处理这些紧要问题，无论是武装打击还是事后重建都只是草草了事。

　　美国及其盟友权宜式的联合行动并不足以解决重大的地区安全问题，这种多边主义干涉打破了一些国家的“消极稳定状态”，却制造出一些三不管的治理真空带。

　　在缺乏外界建设性参与的情况下，这些经历战乱、国内情况复杂的地区往往会重新陷入内部动荡，甚至让极端组织趁虚而入。伊拉克和利比亚是最典型的例证。

　　第二，奥巴马虽然限制美国主导的军事干涉，但和平并不是他的真爱。

　　奥巴马任内，美国先后从伊拉克、阿富汗撤出主要作战部队，为这两场战争画下句点。反恐战争中，奥巴马更多采用无人机和空中打击，美军的伤亡人数大幅减少。

　　然而，奥巴马对和平的热爱只针对国内。在其他国家，只要武装冲突和恐怖袭击不直接影响到美国的重大利益，奥巴马会漠视这些国家流血。

　　这一点在叙利亚表现得尤为明显，奥巴马既未因阿萨德政府越过美国“政策红线”而出兵干涉，也对“伊斯兰国”崛起听之任之。在美国的盘算中，叙利亚维持当前混乱的局面并未严重损害美国的切身利益，反而能阻止伊朗和俄罗斯在中东扩张，让伊拉克政府对美国有强烈需求。

　　第三，奥巴马虽然强调外交谈判，但往往是拉偏架、搅乱局。

　　奥巴马任内，美国在外交领域极为活跃，希拉里、克里两任国务卿均创下飞行纪录，行程遍布全球各地。美国将这种穿梭外交视为“软实力”的重要一环，但在外界看来，这种“软实力”更像是美国在全球各种与美并不相关的热点问题插上一脚。

　　该现象在亚太地区最为明显。美国提出“重返亚太”战略，却将该战略的外交投入重点放在南海问题上。在其鼓噪下，南海周边国家将一些独立性的事件无限放大，使这一片海域丧失了以往的宁静。

　　第四，奥巴马强调全球议题，但更重视全球领域的美国利益。

　　在力推气候变化、网络安全、极地等全球议题背后，美国有着自己的盘算。美国既是世界上温室气体排放最多的国家之一，也是全球节能减排技术最先进的国家。在奥巴马看来，节能减排是促进美国经济转型的重要外部推力，能够让美国的清洁能源和绿色技术尽快占领海外市场。当美国利益与全球利益出现矛盾时，更能够看出美国在两者之间的取舍。例如在网络安全问题上，美国闭口不谈本国的不当之处，而将矛头转向他国。

　　从时代发展的角度来看，“奥巴马主义”是美国相对实力下降、国际政治多极化发展的必然产物。即便奥巴马的继任者更加强势，美国也不再能独立解决全球任何地区的安全问题。这意味着一些原先在美国强力压制下的“微弱和平”将不能持续，一些地区可能陷入长期动荡和力量重组过程，美国将会用一些更加实用的手段维护其自身利益。“奥巴马主义”算是给世界各国提了个醒。

来源：2015年10月14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1期

《环球》杂志授权使用，其他媒体如需转载，请与本刊联系

本期更多文章敬请关注《环球》杂志微博、微信客户端：“环球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