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说过：衡量朋友真正的标准是行动而不是言语。历史表明，每当两国对涉及对方核心和重大利益的问题处理得比较好，中美关系就比较顺畅和稳定。反之则会麻烦不断。”

《环球》杂志记者/宿亮 马琼

　　“中美两国合作好了，可以成为世界稳定的压舱石、世界和平的助推器。中美冲突和对抗，对两国和世界肯定是灾难。”

　　9月22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西雅图出席第三届中美省州长论坛时发表了上述讲话。直面民众，直抵人心。海明威、马丁·路德·金、电影《西雅图不眠夜》、美剧《纸牌屋》这些美国人熟知的历史人物和大众文化被习近平引用到演讲中，以美国听众易于接受的方式倾心交流，“习式语言”以真诚再次展示其独特魅力。

　　9月22日至25日，习近平对美国进行访问。这是他就任国家主席后对美国的首次国事访问，也是他第七次访问美国。

　　从习近平1985年作为河北省正定县委书记第一次访问美国，到今次国事访问，30年间中美关系已经成为当下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每一次两国领导人的会面，都吸引全球媒体的聚光灯。每一次习近平的讲话，也都令世界耳目一新。

“庄园外交”的大主题

　　“面对经济全球化迅速发展和各国同舟共济的客观需求，中美应该也可以走出一条不同于历史上大国冲突对抗的新路。双方同意，共同努力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相互尊重，合作共赢，造福两国人民和世界人民。国际社会也期待中美关系能够不断改善和发展。中美两国合作好了，就可以做世界稳定的压舱石、世界和平的助推器。”

　　2013年，应美国总统奥巴马的邀请，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奥巴马在加利福尼亚州安纳伯格庄园举行会晤。在这次被称作中美高层互访历史上第一次“庄园外交”的会晤中，习近平就中美关系发表了上述观点。

　　对美国外交界和普通民众而言，总统与来访国元首举行“一对一”的非正式会晤并不算太新鲜，白宫南草坪就经常成为领导人“散步外交”的主要场所。然而，就中美领导人而言，这样的“庄园外交”还是第一次。

　　这次会晤的前期准备工作很大程度上越过美国国务院，由白宫直接主导会议安排，体现了美方的重视。

　　一些美国国际问题专家认为，“庄园外交”时机颇令人关注。其时，钓鱼岛问题引发中日关系紧张，美国不希望公开站在中国的对立面，又担心与日本的安全同盟义务会把自己拖入争端，亟需通过领导人对话了解政策立场、协调各方关系。

　　同时，美国重新调整亚太战略部署，平衡中美关系成为一项考验领导人智慧的课题。

　　在收藏有景泰蓝、唐三彩和唐墓石刻等中国艺术品的加利福尼亚州安纳伯格庄园，中美最高领导人散步、聊天、吃早饭，不打领带、只穿衬衣，看似家常随和的场景，让双方得以在更闲适的环境和相对宽松的时间里深度交换意见。

　　当然，会晤的实质内容远比外在形式重要。习近平对于“中美新型关系”的诠释，表达了中国的立场，也奠定了随后两年内中美关系发展的基调。在一些人看来，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中美关系牵涉全球局势，没有突破似乎就意味着倒退。从这个意义上看，“庄园会”不仅打破了中美领导人会晤的常规安排，更是借此实现了两国进一步交流沟通的突破。

　　这次会面后，两国领导人在中国复制了类似的会晤形式，在中南海瀛台散步对话，进一步显示，“庄园会”之类的形式，对当下中美领导人峰会外交具有独特价值。

　　许多国际关系专家分析，中美高层会晤，会晤的内容比形式更为重要，抛却正式外交中的繁文缛节，反而能够实现实质性的交流。

人情味中的叙旧布新

　　“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说过，衡量朋友真正的标准是行动而不是言语。历史表明，每当两国对涉及对方核心和重大利益的问题处理得比较好，中美关系就比较顺畅和稳定。反之则会麻烦不断。”

　　2012年习近平作为中国国家副主席访问美国，在华盛顿美国友好团体欢迎午宴上演讲时，他就中美关系互信互利传达了这样的期待。

　　在演讲中，习近平还回忆了1992年在福州工作时与一位普通美国老妇的故事。当时，习近平在报纸上看到一篇《啊！鼓岭》的文章，故事的主人公密尔顿·加德纳生前是美国加州大学物理学教授，幼年曾经在福州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回到美国后一直怀念留有深刻童年回忆的福州鼓岭。临终前，一直希望回到鼓岭看一看。

　　加德纳去世后，他的夫人多次到中国寻访丈夫口中的Kuling，但一直没有找到。直到获得中国留美学生的帮助才确定，Kuling就是福建省福州市的鼓岭。

　　看到这则故事后，习近平与加德纳夫人取得联系，邀请她去看了丈夫在世时念念不忘的鼓岭，并见到丈夫年幼时的玩伴。

　　通过这则故事，习近平向听众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即应该进一步加强中美两国人民的交流，厚植中美互利合作最坚实的民意基础。

　　结束中美关系主旨演讲后，习近平特意抽出一小时“非正式”造访密西西比河畔的“珍珠之城”马斯卡廷小镇。这是他第二次来到马斯卡廷，看上去更像是重温与美国老友之间的私人友谊。

　　1985年，时任河北省正定县委书记的习近平带领代表团访问并考察马斯卡廷的农业和畜牧业。当时，作为艾奥瓦州姐妹省市友好委员会的主席，萨拉·兰蒂在接待中国访问团的过程中起着牵头引线的作用。如今将再次见到老朋友，她说，原本小镇想要举行一场大型欢迎会，但是中国领导人婉拒，称只是邀请当年招待过他的老朋友，无需打搅小镇其他居民。习近平抵达当地机场后，直接乘车前往兰蒂家中，赴一场简单温馨的茶话会。

　　对于此次访问，马斯卡廷市长霍普金斯说，习近平对马斯卡廷的访问无关政治和经济，而是关乎友谊。但是据媒体报道，习近平的那次访美过程，并非全然像马斯卡廷茶话会那样轻松。人民币汇率、贸易和知识产权、伊朗核武器、关于叙利亚决议投票等，无一不是中美之间的重大问题。通过在美国国会的“交锋”，美国政界也得以近距离领略习近平的性格特点和处事风格。

　　据报道，习近平抵达美国当天恰是西方情人节，美国国务院午宴宴会厅的桌上摆着娇艳的红玫瑰，看上去气氛甜蜜。但美国副总统拜登所致欢迎辞却耐人寻味。他在致辞中称中国目前取得的成就不是在真空中取得的，因此要遵循国际规则。

　　对此，习近平淡定自若，不露愠色。在接下来的发言中，习近平承认中美关系之复杂与艰巨，双方正在寻求的合作是前无古人的，没有先例、经验可循，所以特别需要摸索。其言外之意，摸索途中必然会经历纷争。

　　也正是在与拜登的会谈中，习近平提到，希望这次访问成为增进共识之旅、拓展合作之旅、加强友谊之旅。

　　在洛杉矶访问时，习近平的轻松幽默更是倍受记者们的关注。在与州长的正式会晤中，当习近平讲到地方合作大有前途时，他突然脱稿说：“我看到夏威夷州的州长拿了一盒巧克力，刚才他也送了一盒给我，我发现去夏威夷旅游的中国游客回来都带着巧克力。”

　　听到此话，夏威夷州州长尼尔·艾伯克伦比立即拿起自己桌上的巧克力对习近平说：“如果你喜欢可以吃一颗。”习近平笑着说：“一会儿吃一块。”

　　致辞完毕，习近平兑现了他的“承诺”，拿起一块巧克力向大家展示了一下，然后放进了嘴里。

　　与“庄园会”留下的历史性画面相比，习近平2012年访美让外界看到的更多是轻松、温馨的画面。他在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会见奥巴马，并与基辛格等前美国政要会面；他在艾奥瓦州与曾经相识的美国民众一起聊家常；他在西海岸洛杉矶观看美国职业篮球联赛比赛，并接受写有洛杉矶湖人队球星签名的球衣……

　　5天，103小时，27场正式活动。习近平在那次访美中从美国政府办公室，到农场学校，再到篮球赛场，几乎“全景式”深度了解美国。他在艾奥瓦州小镇与老朋友茶聚言欢的场景，成为不少美国媒体的头条照片，被评价为“访问细节体现中国领导人人情味”。

　　习近平这次访美被称为“叙旧之旅、展示之旅、暖身之旅”，不仅向美国政界传达了中国领导人对两国关系的新构思，更传递了人文关怀，体现了“更具亲和力”的形象。

　　与老朋友会面、和民众一起看球，这些看上去不经意的“闲笔”，都是两国更好增进了解，为双方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创造良好条件的“大文章”。

“脱稿讲话”“很有感情”

　　“习近平记忆力非常好，当时讲了很多数字，虽然手头有讲稿，但他总是脱稿讲话，而且讲得很有感情。”

　　这是美国商务部少数族裔发展署原副署长董继玲2012年回忆习近平2006年访美经历时提到的印象。

　　2006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率团访美，这也是他第四次访美，希望推动浙江与美国的经贸合作与交流。

　　访问期间，中美成功举办了以“合作、交流、联谊”为主题的“2006美国·中国浙江周”活动。开幕式上，习近平作了《共享机遇、共谋发展》的主旨演讲。共签约63个投资项目，总投资24.9亿美元。

　　浙江周期间，双方还签订了涉及旅游、教育、金融、交通等方面的合作协议20项，同时还举行了“美国·中国浙江文化周活动”。浙江省代表团参加了浙江省和美国新泽西州建立友好关系25周年庆祝活动。习近平与新泽西州州长科奇内进行了友好会谈，双方确定将进一步在经贸、教育、物流、生物医药、电子等方面进行交流与合作，并共同签署了拓展两省州友好关系协议书。

　　代表团还参加了纽新航港局与宁波舟山港合作协议签约仪式，出席了温州大学与美国肯恩大学合作创办温州肯恩大学协议书、浙江省民营企业协会等单位在肯恩大学设立中国企业家美国培训中心的合作备忘录等签字仪式。

　　除此之外，习近平一行还考察了美国的一批大企业和财团，与高盛集团、花旗银行、纽约证交所、朗讯公司及贝尔实验室、摩托罗拉公司、联邦快递公司高层进行了会谈，出席了浙江省有关单位与摩托罗拉公司、联邦快递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仪式。

　　习近平还会见了美国常务副国务卿佐利克，商务部、美中关系委员会、国家经济顾问委员会负责人，国会议员等，向他们介绍浙江经济社会发展情况。美国商务部少数族裔发展署原副署长董继玲在华盛顿为习近平举办过小型招待会，习近平给董继玲留下了深刻印象。

　　2012年，习近平访美期间，董继玲参加中国驻美大使馆组织的华人华侨合影留念活动。当时，习近平还专门与她握手，并向她提起2006年那次访问。

　　习近平曾经表示：“中美双边关系的一个很突出的特点就是地方交流很活跃。”

　　9月22日，习近平在中美省州长论坛上的讲话中又重申，国与国关系归根结底需要人民支持，最终也服务于人民。地方是最贴近老百姓的。“为此，我一直高度重视中美地方合作。过去30多年，中美关系发展得益于两国地方和人民支持，未来仍然要依靠地方、造福地方。”

　　他说，“我高兴地看到，近年来，中美地方交流合作呈现新的蓬勃发展态势。中国31个省区市同美国50个州建立了43对友好省州、200对友好城市。亲戚越走越近，朋友越走越亲。中美民众往来越频繁，两国友好的基础就越坚实，务实合作就越红火。”

　　除2006年作为浙江省委书记访美外，习近平在福州工作时，曾经于上世纪90年代两次访问美国。考察城市建设规划，为把福州建设成现代化的省会城市搜集经验。

“特别爱问问题”

　　“习近平担任中共福州市委书记时到美国考察城市建设规划，回国后学以致用，将福州建设成了现代化的省会城市。”美东华人社团联合总会共同主席陈清泉回忆起习近平上世纪90年代访美时这样说道。

　　1992年9月10日，时任福州市委书记的习近平率领福州市经贸代表团一行4人，赴美国、加拿大访问。前文提到的鼓岭故事就发生在此访前，一度为人津津乐道。

　　翌年，也就是1993年的10月13日，由当时的福建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陈光毅率领的福建省友好代表团和经贸代表团启程访问日本和美国，代表团成员就包括时任福州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习近平。

　　据当地媒体报道，代表团每到一处都与当地著名的工商、金融界和其他各界人士展开了友好接触和经贸洽谈活动。在纽约市和洛杉矶市的华侨集会上，习近平向大家宣传了家乡的巨大变化，赞扬海外侨胞对家乡建设所作的贡献。

　　在陈清泉的回忆里，习近平平易近人、成熟稳重、精力充沛、注重民意，在与美国侨领接触中，有兴趣了解侨胞在海外的真实生活状况，也愿意听取侨胞对国内发展与建设的建议。

　　一名曾在习近平访美期间接待过他的留学生回忆说，当时在一些甚为专业的公司法律介绍会上，习近平总是从头至尾埋首记录，而且特别爱问问题。随后的几年里，他每年春节都能收到习近平越洋寄送的新年贺卡。

初访，住在民众家里

　　“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领导者，很清楚自己要了解什么内容，每次都很守时出现且穿戴整洁，而且总是充满了好奇心，这些都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当时他问我是否有筷子，可惜我没有，并且也不知道是否能在马斯卡廷找到一双筷子。他是个彬彬有礼、热情但又不乏严谨的人。”

　　谈到习近平给人的印象时，时任艾奥瓦州姊妹省州委员会执行主任的萨拉·兰蒂这样描述道。

　　如前文所述，早在上世纪80年代，习近平就首次访问了美国。

　　那时正值中美建交不久。1979年，邓小平对美国进行了时间长日程丰富的访问。除了国家领导人的互访之外，双方的民间和地方层面的交流也逐渐展开。1983年，中国河北省与美国艾奥瓦州结为“姊妹省州”。

　　被称为“美国腹地”的艾奥瓦州位于美国中部，是全美最大的玉米、大豆和猪肉产地，农业资源丰富，农业和清洁能源技术先进，是美国的农业主产区。

　　因艾奥瓦州与河北省纬度相近，极具参考价值，1985年春，时任河北省正定县委书记的习近平率领一个5人的代表团访问了艾奥瓦州，并到小镇马斯卡廷考察当地农业和畜牧业。

　　据媒体报道，美国农业部一位官员在读过习近平的博士论文后认为，习近平对艾奥瓦州的兴趣很可能与他当年的学习经历有关，因为习近平的博士论文主要探讨的是如何在中国农村地区建立有效的市场。

　　据报道，习近平首次访美之行为期两天三夜，受到当地人的热情接待。马斯卡廷的德沃夏克夫妇特别接待了习近平。当时，德沃夏克家的儿子正在外读大学，习近平在他的房间借宿了两晚。据德沃夏克太太回忆，习近平睡在自己儿子的卧室里，屋里挂满了《星球大战》的海报。

　　此访中，兰蒂曾参与接待习近平率领的访问团。她于2012年回忆说，当年之所以安排习近平一行住在民众家中，正是由于这是两省州交流计划的一部分。“将他们安排在当地民众家里，能够帮助双方互相认识和了解，也更能促进对彼此不同文化的了解和认识。”

　　兰蒂说，“习近平总是面带微笑，在我们拍的每一张照片上都可以看到他的笑容。”兰蒂表示，在她看来，“那几天，他充分体会到热情好客的艾奥瓦州人帮助他学到了想学的东西。”

　　对于此次美国之行，习近平2012年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也说，“美国的先进技术，美国人民的热情友好、勤劳淳朴都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使我亲身感受到两国人民之间加强交往的重要性，也增进了我对中美关系的了解和认识。”

来源：2015年09月3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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