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以光源在相纸上进行“绘画”,沃尔夫冈·提尔曼斯(Wolfgang Tillmans)的《畅游者》(Freischwimmer)系列完全消除了视觉上的和内容上的可鉴别性,成为完全的抽象照片。看似是墨水滴进水里形成的丝状图案,其实是他是用各种不同的光源在暗房里面对着相纸用光绘的方式画出来的。但是提尔曼斯给这些照片所起的标题诸如“手肘(elbow)”、“肌肉(muscle)”等让人在观看时凭空增加一层想象力。提尔曼斯认为,对他来说照片首先是一个存在于空间当中的物体而不是一个描述事物的图片,所以他也就不在意这些抽象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很多根本就没有使用镜头来拍,只是光打在相纸上让相纸直接曝光。当观者意识到它们是照片而非绘画时的第一反应是,这张照片拍的是什么?他们通过自身的观察以及提尔曼斯为照片所取得标题将照片与外部世界存在的事物联系到一起,但进一步了解之后就会明白,这些照片其实拍的不是物体,只有照片本身才是一件实在的物体。

沃尔夫冈·提尔曼斯(Wolfgang Tillmans)作品《畅游者》(Freischwimmer) 系列
对此,另一位艺术家威立德·贝西蒂(Walead Beshty)与他的观点类似。在他的作品《多面照片》(multi-sided pictures)中,他将大幅的相纸折成三面或者六面,然后在暗房中使用红色,绿色,蓝色,青色,品红,黄色(CMYRGB)这六种彩色放大机上的灯光对相纸进行曝光。在相纸折痕处不同颜色组合于是在理论上可以产生各种颜色,而由于相纸是无法复制的,因此这些照片每张都是独一无二的。贝西蒂对于每张照片的命名方式即为照片的制作信息,比如:Six-Sided Pictures (CMYRGB), Kodak Ultra 3, December 21, 2006, Valencia, CA。照片的折叠根据相纸的不同而异,所以每张照片的构图是无法预测的,没有任何基于传统而产生的“灵感”。照片(photograph)一般被人们认为是图像(image)或者画像(picture),这两者其实是根据照片的内容推断出来的所指,而并非作为物体(object)的照片本身。贝西蒂的这种制作照片的方式没有任何的构图,意图,内容可言,因此他将观者对于照片的问题从“这是关于什么的”(what is it of)拉回到了更本质的“在我面前的是什么”(what is immediately in front of me)上,审美并非产自距离,而是在于直接接触作品的环境当中。

威立德·贝西蒂(Walead Beshty)作品《多面照片》(multi-sided pictures)
摄影师组合亚当·布朗伯格和奥利弗·沙纳兰(Adam Broomberg &Oliver Chanarin)以比贝西蒂更直接的方式将相纸直接铺于太阳之下曝光,形成抽象的彩色条纹,这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照片。这些照片名为《没人死亡的一天》(The Day Nobody Died,2008),是布朗伯格和沙纳兰在阿富汗的战场上拍摄的。他们带着一卷未曝光的相纸由英国军方开车护送至战场当中,把6米长的相纸在外面展开曝光20秒然后再收回密封的盒中。照片并没有描述任何杀戮死亡的场景,而是将这些场景的环境(condition)复制了下来,这是发生所有战争时间发生的事件的环境,是特定的光和时间所在的环境。布朗伯格和沙纳兰出身自传统的纪实摄影,但他们逐渐开始对纪实摄影所能起到的作用感到失望,外加智能手机的普及使得摄影记者已经无法在即时性上合他们匹敌,于是两人转而选择了抽象的物影摄影,没有内容的照片恰恰包含了在光线下所能发生的一切可能。
当代摄影(25) 物影摄影(1) 刘张铂泷(2) 摄影史(23) 亚当·弗斯(1) 张大力(7) 杉本博司(8) 蒋鹏奕(8) 沃尔夫冈·提尔曼斯(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