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所有 请勿转载 联系电话：88050717
编者按：新华网摄影频道纪实专栏《识图》的第六期。摄影师何雄，本组照片完全使用iPhone手机拍摄。编辑有部分裁剪。
新华网摄影频道纪实专栏《识图》征稿继续，欢迎纪实摄影师和未来的纪实摄影师跟我打个招呼。邮箱：909397652@qq.com。
图/何雄 文/郭小天
飞翔的红嘴鸥像舞动的白色绸带，先是覆盖了湖面，然后沿着护栏兜转。几米外就是飞驰的轿车和高耸的大厦。——《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山旭
红嘴鸥，学名：Larus Ridibundus，候鸟，如今是昆明的名片。昆明市政府每年要开工作会议来布置红嘴鸥的喂食问题，用专用饲料生产设备生产专门研发的标准化鸥粮，2012年由市政府定价投放的标准鸥粮达到40吨，民众自发投食那就无法统计了。
这批红嘴鸥来自北西伯利亚，每年从贝加尔湖穿越俄罗斯和整个中国来到云南滇池过冬，之后再集体返回，本来与城市并无瓜葛。
1985年秋天，随着中国中部南部地区冬季湿地系统萎缩和退化，飞往滇池的红嘴鸥数量骤增，其中一部分没的吃被迫闯入了热闹的昆明市中心。《云南日报》对此事的报道引起热心市民的极大兴趣，大家纷纷行动起来，主动给红嘴鸥喂吃的。1986年起，云南省拨转款保护昆明红嘴鸥，手段主要是在市区翠湖投食。
但鸟与市民的相处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几年的新鲜劲儿过去了，人们对红嘴鸥习以为常了，猎杀红嘴鸥的现象却愈演愈烈，1992年甚至爆出有人一次捕杀了21只红嘴鸥，开膛破肚、盐腌日晒。那一年红嘴鸥早早离开了城区，心急如焚的鸟协专家们乘快艇进滇池腹地一探究竟，因风浪太大，4位专家翻船落水，险些丧命。
这个风波重新唤醒了昆明人的爱心，1993年他们捐款捐物，禁放鞭炮，市府大张旗鼓地表彰爱鸥护鸥的个人和单位。从那时起，昆明红嘴鸥数量年年增长。到21世纪初，每年进城的红嘴鸥都在2万只以上。
一只红嘴鸥一天进食约80克，2万只就是1600公斤。这么多食物并非扔在地上由海鸥自己吃食，绝大多数需要人工投放。如此，要么有相当大的一个固定群体坚持喂鸥，要么就有一个更庞大的人群接替投食。偶然喂一两包饲料也许很好玩，但是不断挥动手臂投食对任何人都不是易事。这件不容易的事情却被昆明人欣然接受了。
在翠湖公园，市府建了三座醒目的雕塑：“翠湖戏鸥”、“少女与鸥”和“海鸥老人”。节衣缩食却每天坚持喂鸥直到去世的孤寡老人的故事还被写进了本市的中学语文教科书。
2004~2005，禽流感爆发，多数市民都不敢喂鸟了。饥饿的海鸥纷纷飞离昆明，前往大理、玉溪。鸟类协会和昆明市环保局紧急对红嘴鸥进行了体检，并在媒体公布红嘴鸥并没得禽流感。这时红嘴鸥已经饿得很厉害了，而大理也提出要留住红嘴鸥。于是，一场“避免红嘴鸥分流”的大行动在昆明开展起来。从小学生到老人捐款捐物，无微不至。1500位昆明老人还主动承担了周一到周五喂海鸥的任务，“孩子们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放心海鸥一定能吃饱。”鸟类学者还试图创造繁殖环境，想把候鸟变成留鸟。功夫不负有心人，2008年冬季，到昆明越冬的红嘴鸥数量达31700余只。
红嘴鸥让昆明人多了一份对环保的切身体验，几代人积极参与保护鸟类，成了公共教育上的鲜活案例。但近年，对红嘴鸥的争议渐起。昆明市区每年云集3万只野生鸟类，从生态的角度看几近成灾。鸟类在闹市产生的大量粪便也腐蚀着城市建筑，叫声也成为噪音污染，而且为了吸引一种并不珍稀的鸟类实施这么多年的鞭炮禁放，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生态界对用人工投食的手段也有保留。保护应遵循野生动物原有的生活规律，投食诱引绝非上策。对任何单一物种的倾向性保护，都会对其他物种造成干扰，虽然翠湖的污染不是由红嘴鸥而起，但红嘴鸥的捕食与排泄，加剧了水体的富营养化。这种“水华”和赤潮的危害相近，微生物的大量滋生耗尽了水中的氧，让翠湖的鱼类几乎绝迹。很多食物残渣撒落在翠湖水中,造成的污染是很明显的。2008年的数据,翠湖底泥总磷含量( 3.02g/ks)是水体总磷含量( 0.38 mg /L)的7 950倍,远远高于江苏太湖、杭州西湖和其他富营养化湖泊。
传播疾病是大量红嘴鸥与人群密切接触的潜在危害。在2005年捕捉160只红嘴鸥检验没有携带禽流感病毒以后，就一直认为红嘴鸥不会传播疾病。20多年来,昆明每年都有病死的红嘴鸥,但并没有进行病源检验的报告。如何保护携带或者可能携带禽流感病菌的候鸟，是个国际性的课题。红嘴鸥飞向人群集中的地方觅食,已经成了一种固化的行为，如果它们携带致病病菌，人鸟冲突就难以避免。尽管昆明市民和游客对红嘴鸥情深义浓，但一旦爆发疫情，如不做好预案，难免出现短兵相接。
根据昆明鸟类协会的长期统计, 26年来，红嘴鸥最早到达滇池的日期是10月9日( 1991年)至11月1日( 1996年)，最后离开滇池的日期是4月8日( 2000年)至4月20日( 2007年)。可是,红嘴鸥的这一迁徙特性已经被打乱。2008年8月初,在滇池水域发现红嘴鸥约200余只, 2009年6月5日又发现约500只。这一现象表明，有部分红嘴鸥已经丧失了候鸟迁徙的固有特性。红嘴鸥对人工喂食的适应和依赖，导致部分野性丧失，或尾随密集人群而转移觅食地,或不再返回繁殖地而变为“留鸟”。人工干预也延缓了红嘴鸥种群内部的优胜劣汰，种群退化在所难免，有一天把野鸟养成了家雀，与“保护环境”必然渐行渐远。
从简单懵懂的爱心喂养，到城市名片的行政冲动，再到生态科学的辩证反思，红嘴鸥与人的共生关系，已经成了昆明社会的一门环保公共课。但即便这门课推导出新的结论，昆明还离得开红嘴鸥吗？2010年云南省科技咨询中心有关负责人曾表示，昆明红嘴鸥的无形价值在100亿到300亿元之间。在翠湖，14个面包摊点收入16.8万元，16个照相摊点收入63.3万元。当地旅行社则估计，10年中有超过500万外地游客来专门观看红嘴鸥。
最后附一条昆明日报去年的稿件：
昆明市2012年红嘴鸥保护管理工作会召开
10月25日，记者从昆明市2012年红嘴鸥保护管理工作会上获悉，对红嘴鸥进行补充饲料的投喂工作11月1日开始，各观鸥点鸥粮仍执行每袋（100克）1.5元的零售价，且不得销售面包等营养成分不达标的“鸥粮”。
此次会议从红嘴鸥的主要管理措施、补充饲料的管理、免费投喂补充饲料、宣传工作、疫源疫病监测等方面对今年的红嘴鸥保护管理做了安排布置，明确了相关部门的职责，同时，今年仍将按属地管理原则保护红嘴鸥。
“面包的营养价值达不到红嘴鸥的需求，而1.5元的鸥粮零售价也是考虑成本、物价等综合因素确定的，我们也欢迎市民和新闻媒体监督。”市林业局副局长伍和启说，红嘴鸥保护是一项长期、系统的工程，提供良好的自然环境和必要的栖息地是最主要的，将联合城管、工商等部门加强监管，给市民一个和谐的观鸥环境。
此外，今年将继续在红嘴鸥集中的翠湖、海埂大堤、环西桥、海埂公园、大观公园、高海公路沿线等城市景观效果较好的地点设立免费投喂点，同时，设立27名红嘴鸥义务监督员开展相关工作，除发放免费鸥粮外，还负责监督市民科学投喂，监督并制止恫吓、伤害、捕捉红嘴鸥等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