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曾恩洪(blog)
父亲是一辈子都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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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即使曾到过县城一两次,也是当时爷爷病时,他与姑姑一起陪爷爷去的,再有后来他自己身体不好,住院时到过县城。至于年轻时有没有到过更远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父亲四兄妹,他是老大,也是唯一的男孩。直至今天,我依然认为父亲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几十年中,从来没听父亲诉过累喊过苦,即使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忙时节,在烈日炎炎下劳作,我们都喊苦叫累,唯独父亲从没吭声。那时,我坚信父亲是一个铁人,是一个永远也不会累的人。长大后,才明白其实那时父亲是最累的,只是在我们这些毛毛孩面前从不把自己的脆弱展示,所以一直看到的都是他坚强的一面。
爷爷过世时,父亲也没落一滴泪,但我们谁都清楚父亲最伤心。因为那一段时间,父亲总是默不作声。从他缄默的表情里,可以窥探到他失去父亲的痛苦。
父亲不像其它中年叔叔伯伯那样酗酒赌博,一向都洁身自好,这和爷爷一样。他也就成了奶奶教育我们的模范。每当我们有出轨的行为或向其它同龄的伙伴模仿不良习惯时,奶奶总是语重心长地从爷爷说到爸爸,不厌其烦。父亲唯一不好的习惯就是抽烟,而且是抽那种水烟筒。不过这是他们那个年代赐于的,这是历史的产物,没法拒绝或逃避。据说这是当时的娱乐和享受,是排除劳累唯一的方法,所以,父亲也像很多男人一样,一辈子与它结缘并伴随一生。父亲经常说,无论何时何地,可以没饭没水,不可以没这个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吸引力,实际让很多人都无法抛弃的水烟筒。
父亲是个孝子。无论是对已逝的爷爷还是健在的奶奶,父亲的孝顺都让我们感动。记得爷爷病卧在床已无法站立时,吃喝拉撒全都是父亲一个人料理。我们帮忙时,他总是对我们说:“脏,让我来。”其实那时我也明白,他是想在最后为自己的父亲做点什么。奶奶与父亲的感情很好,里里外外,奶奶都是父亲的好帮手,父亲对奶奶也总是语言温柔,从不高声。
从小,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父亲就是勤劳无私的化身。时时都在用他单薄的身躯为我们贫穷的家撑起一片明朗的天空,无论什么样的灾难或不幸,只要父亲在,我们都知道天塌下来也不怕。所以,父亲总是美好的。即使有时我们淘气,他大声呵斥我们,这种暴君式的威严也丝毫没有影响他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
但,父亲的倔强,是让人无可奈何,让人气愤的。他的斩钉截铁与一意孤行总是让我们没有办法,这时,他更像一个家庭的主角,不容侵犯,就是奶奶与姑姑的婉言相劝也于事无补。真不明白,父亲这种倔强是不是由他坚毅的性格演变的?他性格的坚毅与这种不讲道理的倔强,竟是如此的相像,是无人可抗拒的。
07年6月,父亲大病一场。一向坚强如铁的父亲,终于让岁月与劳累占了上风。肺炎、脑膜炎、胆囊炎一下子蜂拥而至,爬满父亲的身体。住了几天的院,父亲就不肯再留在那个用钱如流水的地方。无论我们如何劝说,父亲就是不愿在那儿再呆一天。那时,他也为自己找到一些堂皇的借口,这里空气不清新,不利于养病。这次,父亲的斩钉截铁演变得更为淋漓尽致,我们哑口无言。只能于心不忍而又无可奈何地让他出院。
回家,吃了很久时间的药,打了不短时间的针,病情稍微有了一点好转,但没有一点康复的迹象。父亲的心情明显好转,因为终日可以看到他年迈的母亲,可以让的孙女绕膝而欢,他的开心写满在脸上。
日子,就在父亲与药的打交道中,在我们的担忧下流淌。病情,如山一样,雷打不动。过了很长日子,父亲的病情依然没有好转,还是痛得直皱眉。稍微觉得舒服点,父亲就四处打听,这种病要多久才好,重不重要。也不知哪个“专业人士”告诉父亲,这种病一年半载好不了的,至少也要两三年。自从听了这道消息后,父亲就开始厌烦了这种每日与药打交道的日子,对劳动的渴望蠢蠢欲动。终于,父亲在这种没有劳动的日子里,再也坐立不安,如坐针毡。就如他所说,无法消受这安逸的日子,这种日子是为城里人准备的。
尽管父亲畜谋已久,我们全家人还是上下一心反对他这种不理智的做法。因为父亲的旧业是力气活,照他现在这种情况无疑是承受不了的。一生忙碌惯的父亲,决心挺大地要冲破这种少了劳动滋润的日子。重新回到已离弃几个月的“舞台”上,重操那锋利的刀。特别是在他一个伙伴怂恿下,他的决心九牛也拉不回了。尽管我们软硬兼施,他就是一言不听,依然我行我素。用他的话说,现在生不做死再做呀。
倔强的父亲,就在我们的众目睽睽之下,重新拿起了他因病而闲置多时的工具。在如此冷的天气,真的难以想象父亲是如何在凌晨就起床赶路,风雨无阻。
父亲何时才能把这种工作的热忱消减,何时才能把这种锋芒与固执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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