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极苍狼

    每年的那一个日子，都会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来到那个校园。不用他吩咐，推他来的那个人总是叫他面对同一排教室。操场上，有上体育课的 学生；教室里，有琅琅的读书声，有歌声……这时候总是有泪水溢出老人的眼角。老人年纪很大了。

    多年前的那一个日子，他就已经是老人了。他个子高，又姓王，人们叫他大王老师。那时，他是这座学校的老师，而当时的那一排教室跟当时他的年龄一样老，或者说，看起来比他的年龄还要老。有一天，人们忽然发现西侧的前墙有点向里边儿佝偻，墙壁和窗框出现明显的错位。学生停止了上课。险情在扩大，时而会听到木质框架的呻吟。既然坍塌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恐怕会发生意外，就应该将房子推倒。那天，他失魂落魄地绕着房子转。他甚至不顾危险上前去触摸那个直掉粉末儿的青砖。

    旁边围了好多好多的人——有学生，有家长，有看热闹的人，有执行命令前来拆房的人。人们向他吆喝，让他远离险房。他似乎浑然不知，就有人匆匆上前拉走了他。许多人感慨，对他的心情表示理解。这学校是他爷爷创建的，而且他爸爸曾经亲任校长。而现在，有他先人气息的这房子转眼间就要消失! 拆房的人抬着长长的大木开始撞击那向里佝偻的墙壁。“轰隆”一声，坍了一块墙壁，上边的房盖扑了下来，烟尘四起。人们就继续从东往西撞击。突然，人们发现大王老师踉踉跄跄地扑进了一间教室，而这时笼罩在烟尘中的那间教室已显出即将坍塌迹象，所有的人都为大王老师的举动惊呆了，出现片刻寂静，只闻得木质结构的呻吟。突然，有一个少年冲进房去，这时才响起一片呼声：“快出来，房子要塌!”少年拉着大王老师磕磕绊绊地跑出来了，前壁在他们身后坍塌，房盖前扑。“快跑!”人们惊呼。少年被吞没了，大王老师的腿被砸在了下边。那个少年是他的得意门生……

    不知多少回，大王老师拿起他那次冒死冲进教室抢出的那本厚厚的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翻开。这册子上有他教过的全部学生的名字。在翻看花名册时，他的目光总是在那一个名字上长久停留：李小明，冒死冲进险房去拉老师的心爱门生。

    大王老师坐着轮椅参加了无数次学生聚会。有许多次，他拿出那本花名册点名。有一次他点到了李小明，刹时，一片肃静，静得真的一根针落到地上都会听到。大王老师僵住了，但是，有泪溢出，滴落在花名册上。突然，一位同学站了起来，轻声应答：“到!”紧接着，同学们全都站了起来，一起应答：“到!”

    含泪的大王老师嘴角长久地颤动着，说不出任何话语，但是，他的脸上，现出了深感慰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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