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朱卫华

    近年，虽说再没有听到关于“教授卖茶叶蛋”之类的消息，但大学生做苦差事甚至想找个地方受苦都没有机会的现象却早已不再是新闻。人们甚至对去年热闹一时的“研究员上街擦鞋”谋生的事都不再感到惊讶，最近“北大才子”陆步轩练摊卖肉的事，同样没有引发社会特别的轰动。

    尽管如此，当南京的热能学博士陈某沦为街头乞丐的消息传出时，国人还是被“震惊”了。因为，在国人关于“人才等级”的观念中，陈某从“高端”坠入了深渊！人们不明白，在这个连普通的黎民百姓都能谋生的社会里，一个体魄和精神都健全的超高级人才何以干起了叫花子的“营生”？！

    陈某从博士到乞丐，许多人都不解，甚至连那些名副其实的乞丐都感到愕然，而他自己却说当乞丐“是件很轻松的事，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他还说，“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也不想为生活所累，我只想过一种最简单的生活。”

    好一个“最简单的生活”！陈博士在人生起点上就大概注定是个乞儿。若要从中反思什么，恐怕他在基础教育时期生存和生活能力的教育就存在严重缺陷。不错，应试教育制度下培养出来的“人才”，可以出色地完成一份高难度的答卷，甚至可以游刃有余地完成一项高难度的研究课题，却常常不能自理最简单的生活。据称陈某曾经自由驰骋于高科技研究领域。而今，他却没有能力为自己烹制一顿哪怕是不太可口的午餐，多年来，他甚至连自己用来裹腹的资财都“没有能力”赚取，其根子恐怕也在他人生起点所受到的缺陷性教育上。陈某不觉得当乞丐“难为情”，那么就让“缺陷性教育”来替他承担一下“难为情”的感受吧。

    缺陷性基础教育不仅导致了他生活能力的低下，也导致了他人格的残损。笔者不太了解陈某甘愿行乞的家庭背景、生活背景、心理背景和教育背景，不好对他本人的这种非常变迁妄加评议。但从社会背景分析，他显然被市场经济时代“抛弃”了。据当地媒体报道，陈博士已经多年没有经济来源，他的妻子已经“养活”了他十年之久！就是说，这个有劳动能力却无生存本领的男人，并不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为耻，他宁愿选择要饭也不肯去摆个小摊儿度日，足见其人格的残损。有能力乞讨，难道无能力像某教授那样在路边摆个摊子卖茶蛋？

    这是一个由市场配置人力资源的时代，它不管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教育资历，它只按照需求去遴选或淘汰人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因此许多人都必须做好绝处逢生的生存准备。尽管现今市场配置人力资源的水平远远没有达到完善的境界，但这部巨大的机器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意志无情地运转。博士，在皇粮体制中他尽可以充当一个生活低能儿，但在市场经济体制中他若没有另一条生存之路的“备份”，一旦遭遇职业挫折，就难免一筹莫展。

    中国的“丐帮”成分非常复杂，但博士成为其一分子却是闻所未闻，陈某刷新了这项“记录”。“博士行乞”作为一种社会现象，尽管是个案，笔者仍然认为，这是一种由缺陷教育的根源滋生出来的畸形社会现象，值得关注。对此不可一味地埋怨政府，不可一味地指责现行的人才机制，当然这些并非无可改善之处，但反思的基点应放在教育特别是基础教育阶段的素质教育上。

    人类在对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获取过程中，劳动是惟一合情、合理、合法的方式。行乞不是劳动。陈某是一个曾为国家和社会创造过财富的人，后来却沦落为直接伸手索要他人劳动成果的人，反差之大，匪夷所思，故而要对其作出恰如其分的评断可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如果陈某靠在路边买茶叶蛋赚些养家糊口之资，他不但会受到同情，也会受到尊重，因为那也是一种劳动。而遗憾的是，作为健全人行乞不仅不是劳动，而且是对别人劳动成果的无偿索取和占有，尤其对体魄和心智都健全的人来说，行乞尤其不可原谅。对普通人作如是观，博士概莫能外。

    当今中国社会潜伏着一种病症，叫做“精神软死亡”。这种病症的临床表现就是“患者”对生存、生活乃至生命的意义的淡漠、麻木乃至绝望。说文雅点儿是“患者”人文精神的丧失，说难听点儿是“患者”变成了灵魂出窍的行尸走肉。陈某行乞，或多或少有些“精神软死亡”的征候，或多或少总有些嘲弄社会或嘲弄自我的味道：高级人才擦鞋卖肉尚不算刺激，讨吃要饭才来得轰动。当然，个中除了自我作践和反叛社会的因素，也不乏处在社会转型期的一些高级人才对无奈和无望的被迫宣泄。

    20多年前，常见媒体报道日本的大学生毕业后去码头当搬运工、美国的大学生毕业后去餐馆当洗碗工之类的消息。那时对发达国家这类现象的理解很幼稚，朦朦胧胧觉得那大概是“资本主义制度的罪恶”。后来很快就明白了，日美等发达国家平均每一千人中就有几个大学生，而那时的中国，却平均每几万人中才有一个大学生。发达国家的大学生经常被市场经济“调节”到社会底层就业甚至被挤进失业队伍，而中国大学生尝到市场经济体制下人才机制的“苦头”、接受就业挑战却是近十来年的事。然而，中国的人才们越来越清楚，即使学会了造原子弹，另外再掌握一种煮茶叶蛋的技艺，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过些日子，是否会有高级人才更加耸动的猛料抖出来供社会欣赏？我们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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