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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的门徒之七——驭势吴甘沙:一步十年
2017-03-20 11:27:58 来源: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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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口不会随便眷顾一个人。因为历史不会对默默“打怪升级”着墨,它只看结果。

    在阿西莫夫的代表作《基地》中,除了先知谢顿贯穿全线,其他主角都是门徒。他们内在为直觉所驱动,外在被时代所推动。他们在历史上的出场毫无征兆,却在潮流中游刃有余。你会惊叹,为什么是他?

    离开谷歌、微软、IBM、Facebook、阿里、百度,告别自己过去的所有荣耀,重新走上创业之路,崇尚技术的护城河。为什么是他?新华网开辟“出走的门徒”系列,讲述这样一群科技界理想主义者的现实路径。

    新华社上海3月20日电(记者周琳、徐蕊)整个信息技术革命的脉络是以20年为一个小周期,而记者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用技术的进步趋势来概括自己的人生。

    “1976年,PC的兴起将人类从原子世界带入到了比特世界,那时候我还小,刚刚出生”;

    “1996年互联网的兴起,则将比特世界带入到了空前的繁荣当中,那时候我在念大学,整天混在BBS上,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包括金融危机都理解甚浅”;

    时光一下子就到了2016年。人工智能的深入发展,则会把人们从比特世界带回到原子世界,智能化将真正改变人们的日常生活。

    城头大旗变幻,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强势入主。罕见的是,这个从未创过业的人,觉得万事俱备,自己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这辆开往智能化未来的第一班车终于起航,毫不犹豫上车的这个人,叫吴甘沙。

    在自动驾驶企业驭势科技的公众号开号时,吴甘沙写下这篇名为《驭势未来》的文章:

    2008年,金融危机乌云压城,汽车产业岌岌可危。比尔·盖茨在计算机的传统展会COMDEX上揶揄汽车产业界:如果通用汽车像计算机产业那样激流勇进,我们可以开着25美元的汽车,一加仑就可以跑1000公里。

    通用汽车虽然深陷危机,仍不忘反唇相讥:如果汽车像计算机那样(装Windows)的话,一天可能莫名其妙崩溃两次,reset发动机还不行,必须得reinstall,安全气囊弹出来前有个对话框,让你选“are you sure?”。

    这场智能驾驶的巅峰之战,终究因为几个人、几件事,改变走向。鹿死谁手,还远未可知。

    1.惯性:“不想站在死神视角看自己”

    佛陀口渴,让弟子阿南达去取水。第一次去,阿南达发现溪水污浊,空手而归;第二次,佛陀要求他去同一条小溪,依然因污浊而空手。阿南达已不愿再去,佛陀却依然坚持。第三次去,泥沙流走、枯叶消失、溪水纯净。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只需要耐心。

    要让吴甘沙这样绝对理性的人跳入创业的大潮,大概也是要经历至少两次这样的探路。

    第一次是在2001年。2000年吴甘沙加入英特尔,这一年对于英特尔是划时代的。因为就在这前后,它已经雄霸通用处理器的市场。

    而美国“人工智能”教科书的作者彼得·诺威格曾说过一句话:当一个公司的市场份额超过50%后,就完全没法想再去将市场份额翻番了。英特尔守城并不难,难的是在其他市场略地。

    2001年,互联网大潮席卷中国。彼时吴甘沙刚刚加入英特尔1年,那时候的BAT似乎还都很low,QQ差一点几十万元被卖掉,再等等,“还没有看清楚”。

    第二次是在2013年,移动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大潮让O2O、内容创业等众多概念一下子火热起来。

    他犹豫了。“就像我在机场排队办登机牌,排了很长的队,好不容易已经排到靠前的位置了。突然,边上开了一个新柜台,后面的人刷刷刷都涌过去了……我动还是不动?是不是来不及?”

    在英特尔十余年,他产生了一些路径依赖:那时候,他每日上班路上堵3个小时,这样的日复一日似乎没有尽头。每天开会拼命最后的结果,无非是自己部门第二年的预算能多几亿元。

    第三次就是人工智能的可行性。PC是把生产资料数字化;互联网改变了生产关系;AI将改变生产力。天时、地利都已具备,最后只差自己的决心。

    2015年中,在Intel的一次高层领导力培训时,讲师说:“Leader is to design a future that is unpredictable and nobody bets on.(领导者的使命在于设计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没有人敢押注的未来。)”

    那会,他还是英特尔中国研究院的第一位“首席工程师”,也是英特尔中国研究院院长。他辗转难眠。后来,在一次演讲中,他形容过那晚失眠的感受。“我发现我未来10年的道路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一切都是可预测的,这是一种死神的视角。能想象吗?死神站在十年以后,看着你,按照他的规划走过来。”

    讲师或许并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很多遍的演讲,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十几个参加了培训的人,一半以上都选上了不同的道路。接受使命的召唤,不怕犯错——这大概是每个人内心都有的不安分。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现在万事俱备,吴甘沙不愿意再等了。

    2.理性:十个月造车是“以终为始、发现未来”

    “脑袋一热、吹了个大牛,好在有极其强大的执行力,没有让它破掉”。吴甘沙回忆起在2016年CES上的原型车亮相,并没有心有余悸。

    2017年1月,驭势科技在丰田、奔驰等大牌云集的CES北展馆,高调展出了自己的无人车——“城市移动空间”,引发了众多汽车厂商、高科技研发公司和美国媒体以及投资人的高度关注。毕竟,这家2016年2月才成立的新公司,创造了10个月造车的行业奇迹。

    1月5日需要正式展出,意味着4日就要有一些厂商开始来看,提前3天布置站台,提前1个星期通关。用最后的deadline往前推算,什么时候制造、1:1原型、1:4原型、设计方案出炉,“一开始是按周,最后是按天来计算周期”。

    这支根本没有做过车经验,甚至最开始没有一个正式员工的团队,在小旅馆套间、寄居在格灵深瞳、在没有固定办公室的情况下,天马行空地讨论了3个月。“做一辆车并不难,难的是要做一辆什么样的车?怎么设计?”吴甘沙说,它到底长什么样?从2016年5月开始,团队讨论了整整3个月。

    当一帮跨界的攻城狮、程序猿和设计咖们撞到了一起,共同去畅想明天的车会是什么样,吴甘沙说自己要做的是,是要为这些无边际的想法给出“约束”。在这个初期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是快速决策和试错,发散的东西往往希望做到完美,而领导者的作用在于迅速试错、加速迭代。

    一个无人驾驶的的车是不是要把现有汽车的所有要素全部推翻?传统汽车是针对道路情况恶劣的“最难用环境”设计的,那这个环境出现的可能性是不是只有1%?我们从来就没有想过只生产一辆原型车,那最终这个方案能不能量产?

    艰难的投票和讨论,最终解决了这辆车是什么、在哪开、能否量产三个大问题。

    吴甘沙不甘地又“脑袋一热”,“今年的CES车应该会进一步迭代,做个好多辆;驭势也会争取做到1、2年内进行100台左右的小批量量产,先期把这些无人车在园区、度假村、主题公园、大学开起来”。

    这三步走被吴甘沙描述为“武林高手”的修炼。第一代车亮相,说明剑法已经入门,还需要不断迭代;内功心法还需要数据的不断积累,在这一点上谷歌用无人车做了8年,特斯拉用辅助驾驶做了8个月就赶超了。

    “Google的目标是希望能够到城市中心区去开,只不过是限速在40公里。”吴甘沙说,所以它的目标还是远。一个远期的目标,不确定性的因素更多,你会有很多种死的可能性,甚至一个人的想法变了就会起风波。“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和谷歌不一样的东西”。

    3.悟性:“要做和谷歌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条稿件快要发出去之前,智能驾驶领域再次杀入一位顶尖高手。英特尔同意斥资153亿美元收购了以色列自动驾驶汽车技术新贵Mobileye。

    Mobileye是全球做ADAS(高级驾驶辅助系统)的绝对优势者,更曾是ADAS世界的另一位王者特斯拉的“好基友”。然而,种种变故之下,Mobileye最终还是投向了全自动驾驶的怀抱,甚至转型成一个提供地图信息的公司。

    驭势科技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跳过驾驶辅助,直接进军全自动驾驶。“我们经常说‘发明一样东西的人是最后一个看到它过时的’,他们的基因、观念,都有路径依赖。发明PC的,可能是最好一个认为PC过时的。”吴甘沙说,自动驾驶领域也是一样。

    去年初,英特尔请了咨询公司做自动驾驶战略,曾来访过吴甘沙。他当时说,“其他的什么说说就可以了,实际行动是应该买下Mobileye。”那会,Mobileye的市值才80亿美元左右。现在买稍微贵了些,但无疑还是很好的布局。

    老对手英伟达和高通已经布局,英特尔再次杀入,无人驾驶系统十强基本已毫无悬念。对于此,胸中有丘壑的吴甘沙给记者画了一张图。

    特斯拉无疑是第一象限的霸主,中高速自动驾驶的私家车市场估值已有千亿美元以上。

    第二象限,限速80公里的中高速共享无人车,可能会成为未来城市交通的主要形态,谷歌等企业也一直在进行道路测试。但这个并不会太快,吴甘沙用一个基本的数据来分享:谷歌现在的水平每5000英里需要一次人的干预,而人类驾驶员每9000万英里才会出现一次致命错误。

    谁都知道,第二象限会是未来终极目标,都希望能将这种最好的技术“民主化”,而不是一个贵族产品。

    而驭势在CES上亮相的无人车“城市移动空间”,意在第二象限,却从第三象限出发。吴甘沙认为,这一象限五年当中就会慢慢成长起来,尤其是在一些园区、景区内,固定路线的无人车会很快落地。未来在一些拥堵严重的大城市,会不会内环只允许无人车和新能源车?

    但从第三象限慢慢做上去,是把商业落地放在了第一位。“这个价值链还不成熟。新产品、新物种出来的时候,我们要采取一种垂直整合、跨层优化的做法。所以我们造车,但它并不是我们未来存在的方式。”在驭势科技最初的商业计划书中,最开始写的,就是要做限定场景、环境增强的无人车。

    几乎所有创业公司都会谈到这句话:没有历史意味着没有包袱,没有过去意味着不迷信路径。

    “直接上深度学习,一下子跨越他们的十几年”。吴甘沙说,特斯拉最早把这个技术量产化,证明了只有20、30人也可以做智能驾驶,而谷歌更不是一个不能超越的目标。“我们有后发优势。”

    8年前AI技术非常粗糙。那时候,智能驾驶需要对这个客观世界有着非常准确的几何模型,基于对几何世界的记忆去开车。而现在,我们可以基于对像素世界的语意理解去开车。谷歌过去不断去加强精准度,而后发者可以用更新的AI技术,基于对现在的粗浅理解,可以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对于这种“后发优势”,吴甘沙不吝赶紧抓住。这个理性和理想并存的人,放下了商业计划书中前两页的终极目标,先捡起了后98页的具体实现。“对于创业公司而言,战略是一个逻辑认证的过程,反复用市场上动态的信息,不断地验证和演进自己的战略”。

    4.灵性:“终极目标不是取代人而是超过人”

    在英特尔16年,吴甘沙几乎将所有风口踏了个遍。头5年做手机系统,中间5年做并行计算,再5年做物联网、大数据,14年做5G、人工智能、机器人等新业务布局。

    就这样来做自动驾驶,从业界到同事都惊了。“过去那些经验用上的不多,严格来说,我们未必是一个最适合去做的人,但这个方向是让我非常值得把未来20年投入进去做的事。”吴甘沙说。

    就这样一个自称“不是最适合”的人,却聚起了目前中国做自动驾驶的超级天才。有来自大学的机器专家,有顶尖的计算机视觉专家,有来自Google的机器学习团队,还有一群“放纵不羁爱自由”的设计师。

    最早让吴甘沙动心的人,是格灵深瞳创始人赵勇。这位前谷歌工程师把无人驾驶的点子带给了吴甘沙,同时介绍他认识了姜岩,这个国内第一个真正做到在开放的环境下,用低成本的感知手段以八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三环上无人驾驶了一万多公里的人。

    “2015年的冬天,我去找姜岩试车。”吴甘沙提起那次的经历,抑制不住低沉的嗓音。当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接触无人驾驶,看着方向盘自己动,是一种科幻而灵性的感受。在三环上转了一圈回来,吴甘沙定了心,这个技术离我们那么近!

    三十年前,我们小心翼翼的拖下鞋袜,生怕将灰尘带入机房破坏了PC的清洁度;二十年前,我们拿着大哥大,作为身份的象征。2017年,正好是iPhone惊艳亮相十年,苹果的财报才在低迷了多个季度后略有回升。

    王者归去,江湖难见。未来与现在之间的距离,较之于过去与现在之间的旅途,要比你想象的近,近很多。五年走入量产;十年内,无人驾驶车和人自主开的车分开车道行驶,出租车无人化;二十年内,出行全天候的无人驾驶车。采访中,吴甘沙笃定地相信,我们低估了技术的长期影响力。

    全球一年车祸死一百几十万人,伤几千万人。自动驾驶的目标不是要和人一样,而是要超过人。

    5.秉性:“最后一个上了第一班车的人”

    让我们回到文初之问,当CES代替COMDEX强势崛起后,到底是计算机赢了?还是汽车赢了?未来是在大数据公司手中,还是在传统汽车厂商手中?

    在谷歌设计新型中速车时,悲观者说传统车厂有可能沦为它的代工者,但未来更可能是融合。“这种融合是必然的。怎么把双方的优势放在一起、把产品做出来,‘快’‘可靠’是一个终极的目标”。吴甘沙说,什么都想自己做,肯定慢;做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肯定不可靠。“未来一定是一个结合的时代”。

    “莫为历史所羁绊,放手而为创绚烂”(Don't be encumbered by history-Go off and do something wonderful)。如果走进英特尔博物馆的大门,这句创始人的语录就会印入眼眸。

    1968年英特尔创业之初,是这种双倍下注、从不谨小慎微的冒险精神,成就了这颗奔腾的芯。

    吴甘沙或许没有亲自领略,却感同身受。而如今,在这个智能化领域,帝国老骥和诸侯新贵混战的年代,他捡起了英特尔当年的冒险精神,毅然决然地踏上了AI浪潮的第一班车。

    更何况,AI领域是真正世界零时差的。以前无论是PC还是互联网技术,0-1是美国在做,1-N各国一起来;而在AI领域,美国的骄傲只剩下0-0.1,中国从0.1出发。中国有大量擅用AI的科技公司,跳出AI找到行业结合点,或许他们有的会被收购,有的会自成一派,独立发展。未来5-10年,中国或将有不止一家的公司在全球具有很强的竞争力。

    为了在快速扩张中公司文化不被稀释,吴甘沙采取了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招人标准,要求公司每一个人“每一行代码都渗透着5-10年的行业经验”。公司一开始都是A级人才,如果不小心混进来一个B级人才,他就会和老板说工作做不完,去招一个C级人才——招人的门槛被卡得极其严格。

    “因为我们是在驭势,是在驾驭这个势头,而不是顺势”。对于未来,吴甘沙把自己心中所想都写进了公司的英文名字UISEE中。 Utilizationof time:释放脑、手和脚,给予出行者身心自由,每天平添百亿小时的有用时间(如果转化为生产力,将是千、万亿美元的产值); Indiscrimination:让所有人,包括老人,孩子和残疾人,能够驭车而行; Safety:减少90%以上的交通事故,相当于100万条生命和逾万亿美元事故成本; Efficiency:在时间和空间上优化交通,减少城市80%车辆、道路通行能力提升4倍、释放停车空间(相当于城市用地的15-20%),实现即时按需、无堵车的出行; Environment friendliness:更加环保,减少15%的二氧化碳排放和大气污染。

    2015年AI概念火遍投资界,创新工场、真格等走得快的投资人,早在2014年就进行了早期布局。多少创业者仓惶上路,为了争抢第一班车的座位。吴甘沙不紧不慢,在2016年初赶在最后一个上了车,上车后别人还在准备行囊,他已放出了大招。

    最后谁会赢?用吴甘沙自己的话说,“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在指数曲线上,所有的人机会均等,跨越鸿沟的协同创新将会雄起。我们相信,计算机会赢,汽车也会赢;产业界会赢,社会也会赢;驭车者会赢,出行者也会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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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丁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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