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办公室中,望着北京长安街,想像着中国变戏法似地变出一支经济大军,然后派遣它们冲向世界。购买私家车的速度如此快,长安街的交通一周比一周堵塞。我刚上任时,长安街一头是前苏联时代的公寓;任期结束时,那里则变成了拥有玻璃和铬合金外墙、大理石大堂的高耸楼群。一度无处不在的自行车,正在逐渐消失。
在中国工人离开前夕,柏林的中国驻德国大使馆一位外交官前来对工人发表讲话。“中国人在德国以洗盘子和开餐馆出名,”外交官说,“我们的企业想在这里开展业务时,有时仅仅是为了约见对方一面,就得低声下气。但你们通过自己的工作,为中国人争了光!”
德国“凤凰”飞到中国
我到那儿时,只剩下一块疤了,一块赭色的土疤,有25个足球场那么大。德国最大的钢铁厂之一德国蒂森克虏伯钢厂(又名“凤凰”,为纪念钢厂所在地多特蒙德从1944年轰炸后的废墟中崛起),自“二战”前一直矗立此地。如今,这里只剩下几堆扭曲的废铁。我朝路边一位身着工装的男子走去,他正将一截巨大的金属管道吊上卡车。我问管子往哪运,他伸直腰,然后说道:“中国。”
钢厂的设备早就运走了。安装在60米高的厂房内的顶吹氧转炉,加工卷板长度超过1公里的热轧钢机,一部烧结机,一座鼓风炉,还有许多其他部件,所有设备都用木条箱包装,塞进集装箱,装船启运,然后在长江口附近被拆箱。在长江的平坦冲积平原上,又严格按照在德国的样子,一个螺丝也不差地把设备重新组装。运走的设备总重达25万吨,外加40吨详尽解释重组过程的文件。
中国人把德国人震了
蒂森克虏伯钢厂表示,无论有没有找到买主,工厂都得关门。中国人的突然收购来得太快,但令当地人目瞪口呆的,与其说是中方的收购,不如说是随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好像不知从哪儿来的,厂里突然出现了近1000名中国工人。在废弃的厂房内,他们搭起临时宿舍,就在那儿凑合着睡。整个夏天,工人们一周工作7天,每天12小时。后来,一些德国工人和管理人员颇有微词,中国工人才被迫尊重当地法律,每周休息一天。
单是中国工人的勤奋,就足以让鲁尔(多特蒙德所在区)的硬汉反省。可事情还不止于此。当地人注意到,中国拆卸队登上40米、50米、60米高处的无防护走道,攀爬扶梯和脚手架时,完全不用安全带。这一“景观”在当地媒体引起了轰动。有人称之为“终极中国外卖”,德国广播公司德国之声记者在场的那天,看到一根细绳从98米高的赫尔德火炬烟囱顶上垂下,一个中国工人吊在绳子上。记者在新闻稿中问道:“中国杂技演员到城里来了吗?”
到2002年底,中国人不到一年就完成了拆卸工作,比答应蒂森克虏伯钢厂的进度提前了一年,而比这家德国钢厂的最初估计整整提前两年。
在中国工人离开前夕,柏林的中国驻德国大使馆一位外交官前来对工人发表讲话。“中国人在德国以洗盘子和开餐馆出名,”外交官说,“我们的企业想在这里开展业务时,有时仅仅是为了约见对方一面,就得低声下气。但你们通过自己的工作,为中国人争了光!”
中国的复兴将震撼整个世界
“凤凰”飞去,赫尔德区成了全球首批感受中国崛起惊人力量之地。此前,这个崛起的亚洲大国确实引发许多微震,但鲜有达到地震级别。2001年,“凤凰”的买家谈判交易时,中国尚未加入WTO。那时,中国经济确实是推动亚洲的火车头,不过尚未具备世界级的实力。
然后,突然之间,或者说相当突然地,“中国”成了日常国际新闻。这一转变何时出现,很难加以确定,或许是2003年底,也可能是2004年初。我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