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TV记者] 请问李局长，对于当前中国经济的发展态势，在经济界存在着两种说法，一种是由于现在一些象钢铁一样主要的生产材料出现产能过剩、供大于求的情况，当前的经济最应该防止的是通货紧缩。另一种说法是，目前随着货币供应量的不断加大，认为当前经济最应该出现的是通货膨胀，您认为中国经济最应该防止的是哪种状况？另外，前不久，国家统计局重新调整了三产的比例，您能否介绍下2005年三产对经济的贡献率？未来将有可能从以投资为主、消费为辅，转变为投资和消费共同拉动的模式，您认为这种模式离我们现在还有多远？

    [李德水] 这是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前一段时间，社会上普遍议论，中国这两年的建设在某些行业产能过剩，生产能力增长太快，由此可能导致严重的供大于求，从而出现通货紧缩的趋势。对这个问题，我想谈谈我个人的看法。在2005年12月15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主任马凯先生专门回答了新华社记者提出的产能过剩的问题，他列举了几个行业，比如钢铁、电解铝、铁合金、电石、焦炭、汽车、水泥等等存在的产能过剩问题。我们捋了一下，这几个产业产能确实是比较大的，比如说钢铁，我们钢的生产能力在去年年底已经达到4.7亿吨，产量是3.4亿吨，在建能力还有不少，如果在建的和拟建的全部建成，中国钢的生产能力将达到6亿吨以上。全世界2004年的钢产量才10亿吨，中国钢的生产能力显然是比较大的。

    再比如电解铝，我们的生产能力到去年年底达到1030万吨，开工率比较低；铁合金也是一样，去年生产能力达2213万吨，开工率只有40％；电石行业生产能力是1600万吨，有一半是闲置的；焦炭行业，我们的产能可能比需要多了1亿吨，产能是2.42亿吨，在建的和拟建的还有3000万吨，实际需求没这么大，现在山西的焦炭行业处于全行业亏损；再比如汽车，我们到去年年底，中国的汽车生产能力868万辆，包括各种类型的汽车，我们的产量600多万辆，在建的有220万辆，拟建的产能还有800万辆，这样的建速度设与市场的吸收能力、消化能力是不匹配的。

    再从电力建设来看，我们这几年缺电，电力建设增长也是很快的。我们到去年年底，全国发电装机容量已经达到5亿千瓦以上，在建的净规模，还包括一部分拟建的，还有3亿千瓦以上，全部建成后中国的发电装机总容量将超过8亿千瓦。我们看看德国，作为世界第三经济大国，它才1.2亿千瓦，法国才1.16亿千瓦，英国才8000万千瓦，我们去年是5亿千瓦，跟我们的经济规模是极不相称的。

    当然，我们现在确实面临着电力短缺，这说明我们的经济结构、产业结构很不合理。如果我们全部建成了这些，是否会出现供电过剩？也是值得担心的。目前还没有表现出来，但这些情况都应该值得我们关注和重视。这里面有一个经济理论问题，比如说在计划经济时代，是以短缺经济为突出特点的，什么都缺，什么都要排队，都要计划分配。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状态？是不是一定要过剩，供给能力一定要严重大大地超过需求？这个问题值得很好地研究。

    我认为，短缺是不好的，大家都深有感受。但是严重过剩也是很危险的，它会造成巨大的浪费，特别是会造成大量银行呆坏帐，同时也会造成一些企业生产能力不能发挥，亏损甚至于关闭，导致失业的增加，这是一定要很好地防止的。但是，供求刚好平衡，这种理想状态也是不合理的。因为如果刚好平衡，消费者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适当地供略大于求比较正常。

    当前中国的突出问题是某些行业产能增加过快，产能过剩的问题比较严重，值得引起高度重视。解决的办法，从根本上说是靠市场的力量，由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来进行调整。要相信投资主体、企业和银行，他们总是会分析市场，会寻找出路的。一方面他会努力去开拓产品的销售市场，另一方面他在决策投资的时候会谨慎行事。因为市场的力量，那些落后的生产能力无法生存，必然会被淘汰。政府在这些事情上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比如说制定合理的产业政策，制定有关的宏观经济政策，包括货币政策，在信贷上面采取一些引导措施。

    另外，舆论指导、发布信息，向社会介绍我们的供需情况，让企业了解宏观形势，这样也会减少盲目性。另外我们还要依靠法律的手段，通过法规来限制一些环境保护和资源消耗方面不符合要求的、落后的生产工艺的发展。部分行业生产能力过剩，对我们是一个严峻的挑战，但是同时也是一个调整产业结构的机遇。我们应该积极地去引导、推进结构的调整。

    至于产能过剩或者是部分行业产能过剩，会不会导致中国经济出现通货紧缩呢？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应该很好地看待。12月20在这里举行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记者们向我提一个问题，中国现在是通胀还是通缩？我说了三句话：第一句话是中国现在没有出现明显的通货膨胀，也没有出现明显的通货紧缩的迹象；第二句话是中国现在经济社会中既有引发通胀的因素，也存在导致通缩的因素；第三句话是我们既要防止通胀，又要遏制通缩的发生。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思考和分析，我今天仍然持这个观点。

    导致中国经济出现通货紧缩的因素确实是存在的。比如说部分产品的生产能力过剩；另外假如我们出口受阻，也可能会产生价格的低迷。如果世界经济发生了什么大的事情，那就难说；同时我们居民收入，特别是贫困居民群体的收入增长是比较缓慢的，我们城乡居民中有1亿多生活比较困难的居民，他们的消费能力没有上去或者提升比较慢，这些都可能使造成物价低迷。

    但是，我们还要看到，导致通货膨胀的压力也是存在的。国际油价的高企，比如我们要调整成品油的价格，现在政府在控制成品油的价格，如果根据需要我们适当地调整一下，价格指数就会上去。另外，服务价格也有很多是政府管制的，这块也可能上涨。再加上工资水平的提高。如果今年气侯不好，粮食减产了，粮价上涨，也会带动其他视频价格上涨。再比如说如果货币供应量过大，货币的流动性过强，也是会导致通胀。这些因素都有可能，两种情况都存在。所以，我说通胀通缩一线牵，我们两种可能都要去关注，都要努力防止它，而现在还不能说必然产生通货紧缩。

    我们统计局的景气中心最近对全国100多位经济学家做了一个问卷调查。认为2006年出现通缩可能性不大的人占64％，认为根本不可能的占7％。也就是说认为不太可能出现通缩的人占了71％，认为可能性很大的只有5.3％。经济学家们的判断是很值得参考的。而且现在整个世界经济去年和今年都处在高增长、低通胀、高就业的景气时期，是一个新的经济增长周期。去年全世界的CPI上涨率为2.7％，都比较正常，我们不要担心，或者不要人为地去渲染通缩的可能性有多大、有多危险，但是在措施上我们要认真地研究，一点也不能大意。

    另外，你讲到投资和消费的贡献，我们初步核算了一下，三大需求对GDP增长的贡献率，2005年消费是33.3％，投资是48.8％，进出口是17.9％；普查前，消费要低一些，投资更高一些，比如说把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和GDP来比，我们去年是48.8％，而普查前2004年的年报数是51.5％，结构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消费的贡献率有所提高。至于将来的发展模式，我想我们必然是逐步地向扩大消费、提高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这个方向努力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