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12月11日,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已经三年。这三年被称为中国加入WTO的过渡期。
三年来,中国政府认真履行《中国加入议定书》的承诺,平均关税降到10.4%,取消了大多数的非关税壁垒措施,服务业已经适度开放。这意味着中国正进一步融入世界经济贸易体系,大开放,大融合的格局已经形成。
三年来,我们也面临很大的保护主义压力,日益增多的反倾销等保护主义措施,让中国企业感受到了走入世界经济过程中的艰难。
三年来,无论是政府、企业,还是学者、百姓,我们对世贸组织的规则不再陌生,面对诸如反倾销、反补贴以及各类贸易保护的诉讼案也可以应付自如。可能你会不解: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为什么总是遭遇这样那样的障碍?其实,这就是规则的力量,因为在WTO框架下,贸易自由与贸易保护同等重要。如果说过去三年我们完成了对世贸规则认识并且可以灵活应对的话,那么面向未来,我们更多要做的该是利用世贸规则,不断主动出击以维护自身利益。从“认识”到“应对”再到“利用”以至对入世后过渡期的“提示”,正是我们推出这组特别报道的初衷。这个过程需要各级政府、各中介组织和各类企业不断探索和通力合作。报道分8个部分:如何备战后过渡期、如何避免遭遇社会壁垒、如何应对反倾销的新变化、如何参与知识产权的高端博奕以及为什么要重视服务贸易逆差、为什么要健全企业救济机制、为什么纺织品贸易进入关键期、为什么机电产品出口问题会更多等。敬请读者垂注。
后过渡期考验智慧
从2004年12月11日到2006年底,中国将进入后过渡期,即中国入世后主要领域所做的开放承诺到了终点阶段。在后过渡期内,关税税率降低的空间较小,2005年底将降至10.1%,2008年降低到10%,从关税方面看,我们的压力将减轻。但是,后过渡期的两个明显标志是:市场开放,尤其是服务业开放将全面提速;贸易摩擦将越来越多。
因此,认识中国在加入WTO后的经贸形势,研究后过渡期的对策成为我们在纪念入世三周年同时必须思考的问题。
中国经济在大融合中不断提升
中国外贸在前过渡期的三年中一直保持积极的增长势头。2002年,中国进口同比增长21.8%,出口增长22.4%。2003年,进口总额同比增长37.1%,出口增长34.6%。2004年,中国经济延续了2003年快速增长的势头,继续保持较快增长,前三季度进出口总值逼近2003年全年规模,达8285.5亿美元,同比增长36.7%;其中,出口4162.4亿美元,增长35.3%;进口4123.1亿美元,增长38.2%;累计贸易顺差39.3亿美元。预计中国将成为世界第三大贸易国。
三年来,我们看到国内产业已经初步经受住了市场开放后更加激烈的国际化竞争,许多产业不断壮大,中国正在与世界经济同步发展,并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首先,中国把和亚洲国家的周边合作放在了首要位置。今年上半年亚洲(不包括日本)经济增长达到10年来的最高水平,其中东亚经济同比增长了8.4%。过去两年中国旺盛的进口需求一直是该地区许多国家经济增长的重要推动力量,强大的外部需求弥补了这些国家内需的不足。应该注意的是我们和日本、韩国的贸易依然处于逆差地位。其次,中国继续保持和美国良好贸易纪录,美国是中国出口的重要市场。据美国政府预计,2004年其国内生产总值将增长4.7%。2005年美国经济增长率将降为3.5%,较为稳定的美国经济发展会带动中国贸易的发展,我们应注重协调和美国的战略性经贸关系,同时对于美国单方面的贸易保护主义行为要找到积极的应对方案。第三,今年一季度欧元区经济比2003年四季度增长0.6%,为连续四个季度正增长,也是2001年第一季度以来增长最快的。这为中欧经贸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基础环境,欧盟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经贸伙伴。但是,欧盟东扩及泛欧洲地中海区域合作的加强势必会分化中国的贸易利益。第四,拉美国家经过两年的负增长后,2003年下半年经济活动开始改善。中国和拉美的贸易往来仍处于相对起步阶段,应注意到拉美有可能成为中国企业走出去对外直接投资的可行地域,要加快和拉美合作的步伐,并开拓更新的合作方式。
三年来,中国对入世承诺的认真履行,保证了大开放格局的形成,为中国经济融入世界提供了制度上的保障。在WTO框架下,中国加快了与世界的联系,和东盟等国合作协议的签署是这种联系的最好体现。在国际舞台上,中国在新一轮多边谈判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这一切都说明,中国的大开放意味着更深入地融入到了世界经济之中。
中国企业也正迅速地融入世界。
2003年8月就提前兑现的全资中资企业获得对外贸易经营权的最低注册资本降至100万元人民币,标志着越来越多的中小企业有对外出口的机会。中国企业在应对贸易摩擦的过程中,一方面增加了对世界经济的了解,另一方面有相当一部分企业开始对外直接投资,加快了走出去的步伐。
内在压力与外来保护主义交错
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入世过渡期完成和后过渡期开放速度的提速,中国面临的困难并不会减少,但就贸易保护主义而言,中国的压力将更大。
开放过程中国内在压力主要有:第一,进口压力。今年前4个月,我国累计贸易逆差达到110亿美元的高点,从5月份开始逐月减少,到9月份首次转为顺差。虽然估计2004年仍是顺差年,但2005年仍面临进口增快的压力。第二,随着大融合局面的深入,国际经济波动对国内经济的影响效应将更加明显,而我国尽管已经确立了贸易大国的地位,但可持续发展的能力依旧不足,国内产业调整仍未完成,企业综合竞争力不足。第三,国内产业安全。随着履行入世承诺的深入,国内部分产业会面临进口冲击的威胁,医药、电信、化工和农产品等都是高危产业。后过渡期服务业的全面开放,意味着我们经济中的薄弱产业将直接与外国竞争者短兵相接,其产业安全形势不容乐观。
外来保护主义的加强,贸易摩擦升级将是后过渡期的最显著特点。入世前三年,这一趋势已经十分明显。2002年3月,中国刚刚加入WTO两个多月,美国就宣布对钢铁进口实施201条款,然后就是中美的彩电反倾销,家具反倾销,纺织品特别保障措施等,欧洲也因为知识产权、焦炭进口等问题频繁对中国起诉。后过渡期内贸易摩擦将进一步升级,主要趋势有:
1.新保护主义措施从促进出口转向对进口进行保护。随着世界市场竞争空间越来越有限,各国从鼓励出口更多转向保护国内产业。主要的方式有反倾销、反补贴、保障措施、配额和技术壁垒等。中国已经成为反倾销的主要受害国,伴随着部分国家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可能面临的更大风险是反补贴措施。在纺织品方面,2005年配额时代的结束,各种保障措施会被国际竞争对手频繁使用,技术壁垒等手段也将日益翻新。
2.各种保护主义措施的出台实施都尽量寻求法律上的支持。在中国加入WTO后的当天,有的国家开始修订国内立法,以确保能够对中国实施保护主义。下面只是列举了各国关于特殊保障机制的立法和修订情况。
2004年,美国修改了国内反倾销法,以便更方便地使用反倾销大棒。也是今年,欧盟出台了类似美国特殊301条款的新知识产权立法。不仅如此,许多国家正加紧通过多边贸易谈判,尤其是多哈回合谈判来实现贸易保护目的。
3.贸易保护手段不断翻新。仅以知识产权为例,中国企业在明白了特殊301条款后,在今年迎来了近十起337条款案。中国服装纺织品在刚刚知道反倾销措施后,马上迎来了保障措施、特殊保障措施和有关纺织品的特保。如此多的花样,而背后又有如此多的法律条款,让中国企业实在难以承受。
4.从单纯的贸易问题转向更为综合的领域。这首先体现在贸易壁垒的借口不断增多,诸如社会保障问题、劳动力问题都可能成为壁垒的借口,这也体现在贸易保护的关注点不仅仅是进出口问题,还向企业竞争战略等方面延伸,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西门子公司和海信的知识产权案件。
后过渡期需要更高超务实手段
中国和发达国家在经济上有较大的互补性,和发展中国家有很多共同的发展议题,这为中国和这些国家经贸关系的存在和发展提供了客观基础。中国的发展,特别是中国加入WTO后,后过渡期更为开放的市场,吸引了所有WTO成员的注意力,这保证了中国和世界其他WTO成员经贸关系的稳定性。同时,随着中国的发展,中国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和作用不断提升,世界和平和地区安全等方面都需要中国的合作。因此,从战略全局上看,中国经贸会与世界经济同步向健康的方向发展。
但是,中国和其他WTO成员的经贸关系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的,贸易摩擦和纠纷将会不断发生。自由与保护从来都是孪生的,争取在自由贸易体制下的公平机会需要我们采取更高超、更务实的应对手段。换句话说,中国要自觉进入从熟悉认识WTO规则到运用利用WTO规则转变的后过渡期。
中央政府、地方政府、中介组织、企业和专家学者应该通力合作,从而保证不但在经济上融入世界经济贸易体系,而且从能力上融入世界体系。政府的主要功能就是服务与管理。政府对经济贸易的过程管理应包括预警系统管理、调查跟踪管理、案件处理过程管理和事后跟踪评估管理等多个环节。政府还应该保持两个渠道畅通,一个是信息渠道,一个是制度渠道。信息渠道是为企业提供经贸信息的信息流传递渠道,制度渠道是帮助企业进行经贸活动,解决贸易纠纷的制度路径。所谓畅通,也包括两种畅通,一种畅通是国内企业与政府间的畅通,一种是国内与国际间在信息与沟通机制上的畅通。
对于企业,我们提倡企业把规则当做一种常规战略来使用。认真学习与WTO规则及与国外经贸制度有关的规则,熟悉国际市场环境,在经贸活动中减少贸易摩擦的可能性。不可否认,中国企业已经在反倾销等贸易摩擦中成长起来,但与国外企业比较还存在差距。包围中国企业的规则战术将不仅仅是反倾销,还将以更隐蔽的、更高端的形式出现,因此备战后过渡期的关键是提高运用利用规则的能力。
中介组织要多为企业出谋划策,提高服务质量;学者要注重事务研究,为一线服务。
回眸入世这三年,我们看到了因为融入世界经济体系后中国经济发展的良好势头。展望未来两年,我们会更务实地看待成绩,更务实地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