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香飘万里 北京烤鸭

    烤鸭是平民化的食品。春饼裹着焦烂的肥瘦鸭片和蘸满甜面酱的葱丝瓜条，一目了然且丰盈可人，像是旧时平常人家过年时窗棂上贴的红吊钱，有种懵懂淡漠的喜气，虽然没有特殊的欢喜，然而总是泛泛的觉得很好。    天下无贼，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实现梦想，向来需要付出代价，尤其是荒谬的梦想。电影的最后，刘若英拼命地吃烤鸭，像个饥饿的孩子。为了帮助别人实现梦想而付出太多，不知道她可曾后悔。

    只要还有个人意识存在，贼就永远不会消失。有谁从来没有觊觎过别人的财物？羡慕别人拥有自己所不曾拥有的？有谁在孩童时期没有过偷窃橱柜顶层的巧克力或者杏仁饼干的经历？或者是类似的，一闪而过的偷窃愿望？诚实地问问自己，走过超市的货架，四顾无人时，想不想拿起一个小物件放进口袋里，泰然自若地走出结账处？为什么会有这样恶作剧般的邪恶想法出没在心里，那到不一定是占有欲而是觉得刺激有趣？或许，我们的心底都会有这样一个小贼在作怪。天下无贼的传说，比灰姑娘的故事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痴人不该说梦，亦没有资格不受到伤害。

    烤鸭是平民化的食品。春饼裹着焦烂的肥瘦鸭片和蘸满甜面酱的葱丝瓜条，一目了然且丰盈可人，像是旧时平常人家过年时窗棂上贴的红吊钱，有种懵懂淡漠的喜气，虽然没有特殊的欢喜，然而总是泛泛的觉得很好。即使一个人享用，也会觉得适意。许多平常的事情，一个人去做，就会有很特殊的感觉，比如，一个人去ktv，唱自己喜欢的歌。因为太多的自由，所以会觉得寂寞。然而烤鸭便不会。没有办法不让它的甜面酱溢出来，亦没有办法慢慢地小口吃掉它，所以，一个人会更好，即使狼狈也无所谓。

    全聚德的烤鸭真的很特殊，因为，每一只小鸭都会有一张纪念卡，会在喝完鸭汤并啃完鸭骨的时候由服务生毕恭毕敬地送上来。烫金的卡片上工整地写着：您享用的是第（巨额数字）只烤鸭。让人看完之后有凛冽之感，觉得一只活生生的鸭子正跃然纸上，怒目圆睁盯着我看。由一只烤鸭联想到一只鸭子的命运，并不是愉快的经历。于是只能在心中暗暗祷告：我喜欢的是烤鸭这种食物，而不是烤熟的鸭子。不知道现在全聚德还是否发放这种小鸭纪念卡，不过，那里的菜确实非常好吃。

    记得有次在街上遇见一只迷途的羔羊，是一个疯狂向往中国的法国男生，趁着假期偷跑到中国来旅行，从机场随便坐了一趟巴士就来到了我家门口的公车站。当时天色将晚，他向周围的人询问自己到底在哪里，我想它大概忘记了自己不会讲中文。我问他想要去哪里，他说要去长城。我很镇定地告诉他，长城的营业时间和百货公司一样，夜里打烊。然后他说，故宫也行。期待的口吻，像他的蓝色眼眸一样单纯。好吧。我说。带你去个很棒的地方，和故宫一样有名，费用AA。是夜，我们在前门全聚德吃掉了一整只鸭子。当甜面酱沿着指缝流到手背上的时候，我相信有种世界语言的存在，让我们用简单的英文，谈到了中国的历史，烤鸭的制作工艺甚至嘎纳电影节和成龙。

    事情过去一年之后，我突然意外地接到他的电话，那时他已经在北大念研究生。问及原因，说是忘不了烤鸭的美味。我想他已经找到了去长城的路。

    突然想到那天在网上看到的一则新闻，说是北京全聚德和平门店在以日销售额88。72万元创下了中国餐饮业单店最高纪录。于是感叹：与其去打劫一个小银行，还不如发明一种隐身药水，偷偷喝掉溜到全聚德！——心里的小贼又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