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汶川地震报道,心情与多数同行有所不同,因为我是唐山人。
1976年7月28日凌晨,蓝光闪过之时,我两岁。我自己就是被人从废墟下抱出来的,我的奶奶则是当时24万遇难者之一。
汶川地震发生时,我刚参加完奥运火炬登顶珠峰报道4天,正在拉萨休整。听到与唐山大地震相同的7.8级震级(早期对汶川地震震级的测定),看到不断增长的伤亡数字,我坐立不安,几次向领导请战,终于获准。
5月15日晚,新华社汶川地震前方报道指挥中心决定派我赶往震中映秀镇。第二天上午,我和一位同事、两位志愿者从成都出发了。映秀见闻已反映在其他稿件中,在这里我只记下向目的地进发途中一些经历和感受,因为那是一次迷惘、艰难和震撼之旅。
“偷渡”紫坪铺水库:赤子之心不可阻挡
汶川县映秀镇距成都75公里,前55公里都可以行车,但由于剩下的路段当时尚未打通,最后20公里我们足足走了22个小时。
汽车到都江堰就走不动了,为确保救援队和物资及时运往灾区,军警官兵封锁了通往前方的唯一路口。我们只好把汽车存放在一户老乡院里,租了辆农用三轮车,绕小道继续前进。即使这样,也只能再走9公里,因为前面就是烟波浩渺的紫坪铺水库。
这座昔日风景秀丽的水库成了我们无法逾越的天堑。这里到映秀,直线距离只有16公里,我们却一筹莫展。四周都是大山,本有盘山公路可走,但当地人说,绕来绕去要走五六十公里,而且被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大面积阻断了。
唯一可行的是水路,临时码头前,不时有解放军的冲锋舟匆匆往来。可这些小船都装满了救援人员和物资,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从中午开始,我们汗流浃背地扛着沉重的背囊,顶着太阳和飞扬的尘土在大坝上徘徊,心急如焚。这样挨过了漫长的四五个小时。硬闯不行,必须等机会。
苍天不负有心人!夕阳西沉时,一座宽大的野战浮桥靠在岸边,开上去6辆军车,看样子是要用汽艇拖着它到灾区去。因为我穿了一身野战迷彩服,就穿过车辆的缝隙,随着搬运帐篷的解放军和武警战士上了桥,居然没有受到阻拦。
船开了,我们这几个“偷渡者”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来。尽管得知到目的地还要三四个钟头,但总算跨出了关键的一步。
在租乘三轮车的半路,有4个满面疲惫的年轻人挤了上来。一问,我们吃了一惊:他们是震区茂县的农民,在成都打工。地震发生以后,家里人杳无音信,他们急着回去看看。茂县距成都约200公里,当时,通往那里的路全断了,连解放军也只能少量空投进去。照当时的进度,这几位农民恐怕半个月也走不到。
我把情况对他们讲了,可是他们表情坚定,说:“爬也要爬回老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