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有个著名的“画家村”。几年前,不少外来的画家买下这里的农家宅院,开办画廊和工作室并定居在此。几年过去了,随着周边房价的飞涨,曾经卖房给画家的村民们纷纷反悔,称他们当初卖的民房属于小产权房,交易不受法律保护,有10多位画家因此被告上了法庭。
近几年来,北京地区的房价一路攀升,再加上文化产业的推动,宋庄的房价明显高于周边乡镇,在2000年,几万块钱就可以买到的农家院落,现在已经涨到了几十万元。同时,宋庄因为要重新规划产业园区和道路,很多农家院落面临拆迁,按照现在的房价,房主会得到巨额的拆迁补偿。
一名宋庄镇居民说:“我们这里要修公路,房子肯定得涨价。”
房价的上涨和对动迁款的期待,使得不少村民反悔,当初的买卖房屋协议如今已形同废纸。已经有14位画家成为被告,被村民要求腾退宅院。
■当地政府的担心
而就在村民们忙着起诉画家的同时,当地政府却在担心,画家们一旦输了官司纷纷搬走,势必会损害“画家村”的繁荣,因此必须想方设法留住画家。
宋庄镇之所以有“画家村”之称,是因为几年内这里已集聚了近千名像李玉兰这样的艺术从业者,他们中有很多人都买下了当地农民的房屋,既作工作室也是安家。因此,李玉兰一案格外引人关注,这一案件的判决,不仅影响着有同样遭遇的其他画家,甚至可能改写“画家村”的未来。
画家王立则认为:“李玉兰的案子已经成为宋庄艺术园区能不能繁荣的核心问题了。弄不好,会使原来艺术园区、政府、艺术家和农民三赢的局面,变成三输的局面。”
宋庄镇党委书记胡介报说:“目前一些不守信誉的卖房人反悔。为了解决一些艺术家的工作室的问题,我们的艺术促进会对我们47个村闲置的村民房做了一个登记,随时可以给他们提供很廉租的农民闲置用房,作为他们的工作室。”
事实上,画家们也不愿意轻易离开自己辛苦建设的家园。今年3月3日,打输了官司的李玉兰又反诉原房主马海涛,以“信赖利益损失”为主要诉讼理由,要求被告赔偿48万元。
李玉兰的律师陈旭说:“我们要求48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拿不出来怎么办,那就只能维持现状。”
目前法院正在对房屋进行评估,但对于最后的判决结果,李玉兰并不乐观。
■“又不光是我们一家,到时候再说吧”
对于小产权房的纠纷问题,清华大学经济研究所的蔡继明教授作了专项的课题研究。
蔡继明教授说:“很多城市,小产权房已经占到了当地房地产市场的20%,高的达到40%,所以从目前来看,它是一个非常敏感、非常棘手,难以解决的问题。”
蔡继明认为,与宋庄画家和村民之间的房产纠纷相比,很多在农村集体土地上大规模开发的小产权房住宅小区,涉及人数更加众多,产权问题也更为尖锐。
位于北京东六环边上的张家湾镇张湾村的太玉园小区,被称为北京最大的小产权房小区。一大早,记者在小区旁的公交车站遇到了正准备乘车到市中心上班的居民,他们表示之所以选择到这里来定居,最大的原因就是这里的房价便宜,他们能够承受。
不过,出乎记者意料的是,几乎所有接受采访的太玉园居民,都知道自己的房子建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是不可能办出产权证的。他们购买的也就是所谓的“小产权房”。
万一遭遇和画家们同样的麻烦怎么办?一位居民说:“这么多人呢,又不光是我们一家,到时候再说吧。”
我们试图在太玉园了解更多的情况,但是张湾村村委会拒绝了我们的采访。
太玉园小区工作人员说:“现在国家有政策,我们这里现在都不卖房了。”
从太玉园的宣传资料中可以看到,小区当初是以旧村改造的名义建造的,农民从农家院落集体搬进楼房,腾出的大量土地用作房地产开发,向城市居民出售。在整个太玉园,当地农民的户数不到小区总户数的六分之一。在北京周边的郊区,类似太玉园这样的小产权房小区还有很多。而住在这里的城市居民的居住权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随时有被清退的可能。
蔡继明教授说:“你总不能把它炸了吧,也不能让居民都退房吧,你也不能不了了之,政府三令五申这是违法的,不了了之了,以后怎么办,是不是还可以继续去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