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岁的何德才靠在重庆观音桥商业区的一个街角,双手抱着一根竹棒和一捆绳索,静静地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如同一尊毫不起眼的雕像。“棒棒,过来扛东西!”一个中年男子冲着他喊了一声,就像士兵听见了冲锋的号角,何德才一下从墙角弹了起来,飞快地跑到那名男子面前,满脸笑容地问:“老板,要担哪样东西……”
像何德才这样,在重庆被称为“棒棒”的进城农民工遍布大街小巷,人数多达10万人以上。他们靠为别人搬运货物、出卖体力为生。由于肩扛一根竹棒,因此被当地人称呼为“棒棒”。重庆山高坡陡的地形使他们很有市场--如果你搬运任何东西感到吃力,只要一声召唤,“棒棒”都可以肩挑手提地帮你送到家,甚至包括背老人上医院。“棒棒”几乎成了重庆的一个特殊的社会符号,一部反映他们生活的电视剧《山城棒棒军》也在国内引起了较大的反响。
“当‘棒棒’靠的是体力,再干几年就干不动了,老了该咋办?”何德才已经感到年岁不饶人,对于将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养老问题--这样的忧虑几乎藏在每个山城“棒棒军”的内心。重庆市有关部门的调查表明,重庆农民工养老保险参保率不足2%,个别区县甚至不到1%,绝大部分建筑、化工和装备制造企业均未为农民工参加养老保险,无用工单位、流动性更大的“棒棒”更没有任何保障。

重庆约有10万“棒棒”穿行在大街小巷 新华社记者 黄豁 摄
农村与城市:何处是归程?
在重庆当“棒棒”的几乎都是来自各地的农民,因为这样的苦活、累活城里人想干也干不了;他们80%以上的人没有念过中学,除了出卖自己的体力外,一无所长;他们常年游荡在城市的街头巷尾,却很难融入繁华的城市。
来自在三峡库区的李正权在重庆当“棒棒”已经10年,现在每个月收入约有900元,每月寄500多元回老家。前几年,由于种地基本不挣钱,甚至还可能亏本,老家的青壮年劳动力几乎全部到城市打工,留在家里的都是儿童、老人。“农村现在基本就靠打工收入,家里人就盼着这些钱过日子”李正权说。正是这种“出去才能挣钱”的信念支撑着一波又一波的农民到城市打工,即使当最苦、最累的“棒棒”也要出来。重庆是西部重要的农民工源头,3100多万中有600多万农民常年在外务工,在一些区县农民外出务工的收入是当地财政收入的10倍以上。
在城市打拼了10年,李正权的生活仍然过得很艰难,每天开支不超过10元钱,和同伴睡在小区角落的简易出租房。碰上好心的“大老板”多给他2元钱,他会高兴上大半天,而被他称为“大老板”的人,可能是一个买菜回家需要“棒棒”挑上楼的家庭主妇。虽然生活艰难,但他还是觉得城市好,应该从农村出来,“在农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永远没有机会;城市再苦都比农村好,没人想回去。”
对于“老了之后怎么办?”的问题,李正权和同伴都不愿意去想,一般来说,超过50岁就意味着“棒棒”生涯的终结,城市不是他们的家,农村生活也离他们越来越远,似乎哪都回不去。中国农村传统的养老方式一是靠家庭,二是靠土地,但目前这两种方式都面临着危机。由于几十年实行计划生育,有的农村家庭要赡养三、四个老人,加上抚养子女,负担很重,使家庭养老难以继续。中国农村承包地的划定是在1984年,其后实行了减人不退、增人不补的政策。二十多年来,农村新增了不少人口,由于害怕计划生育罚款,一些农村还存在不少“黑人”,因此,目前农村有相当多的人没有承包地。
接受记者采访的“棒棒”普遍表示,在城市呆久了,回农村根本不习惯,地都不会种了,没有人愿意回去,就算老了也要呆在城市,“城市总有一条活路”。因此,一些年老的“棒棒”就在城市拣垃圾、收破烂为生,儿女都在东部沿海打工,也无法照顾老人。

重庆爬坡上坎的“山城”地形给出卖体力的“棒棒”提供了市场。 新华社记者 黄豁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