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艾尔伯塔法院日前做出裁决，同意中石油以近42亿美元的价格收购哈萨克斯坦PK石油公司。这起收购案虽然能够成功，但其中的一波三折还是一直让人捏着一把汗。近年来，中国国有大企业因其敏感的国有身份，在国际能源并购市场上行进得颇为艰难。

    今年2月，国务院颁布《关于鼓励支持和引导个体私营等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若干意见》即“非公经济36条”后，石油等垄断领域终于向国内的民营企业敞开了大门，民营企业能否借此“东风”在国际能源并购市场上大展身手？

假如收购美国优尼克公司的是一家中国民营企业？

    近年来，伴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中国的油气等能源的国际依存度也在不断提高。据统计，中国目前对进口石油的依存度已经超过三分之一，而且还在不断提高。专家估计，到2010年，中国对海外石油的依存度将达到40％。在这种背景下，中国已将目光投向国际能源市场。

2005年10月26日，哈萨克斯坦石油公司（PK石油）被中国头号石油商———中石油以41.8亿美元巨额收购。（资料图片）

    然而中国国有大企业的海外能源并购之路走得并不顺利。无论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或是出于对中国崛起的担心，或是出于政治需要，纯商业行为到最后总是“泛政治化”，上升到威胁国家安全和经济安全的高度，导致中国国有能源公司的海外并购行动屡屡受挫。

    轰动一时的中海油收购美国优尼科公司这一起并购案终于在2005年8月以中方撤回要约告终。中海油开出185亿美元的高价收购一家美国石油公司，这本是对交易双方都十分有利的事情，但美国许多国会议员和经济学家却把这一商业交易政治化，将其与美国的国家安全和经济安全尽量挂钩。

    一位美国议员谈起中海油收购优尼科一案时说：“整个众议院只有三个人支持。反对理由有两个，一个石油是敏感行业，二来中海油是政府控制的石油企业，他们认为敏感行业不能让中国政府控制。”他们大力渲染这起并购更像是国家行为而不是商业行为，会对美国国家安全造成威胁，从而影响了美国社会的看法。

    另以中石油公司在斯拉夫石油公司竞拍中遭遇封杀为例，当时作为惟一一家参与竞拍的外国公司，外界认为中石油收购斯拉夫石油公司是唾手可得的事。但随着交易日益临近，中石油的中国国有企业身份却在俄罗斯政治家中激起了极大的“恐惶”。距正式竞拍日只剩两天时，俄下院国家杜马以255对63票通过一项决议，不允许任何外国政府控股的实体参与竞拍斯拉夫石油的股权。这样，精心准备且信心十足的中石油竞标代表只好打道回府。中石油公司在俄罗斯收购失败的并非仅有此一案例，科维克金天然气项目一波三折、斯基姆股权之争失利、放弃北里海合作开采协议、安大线得而复失，中石油在海外的拓展可谓是屡受挫折。另一个大型国有能源企业中化集团帐购韩国仁川炼油公司的计划，也遭到了仁川炼油公司债权人的抵制。　

    武汉大学经济研究所刘传江教授提出，假如进军海外并购外企的中国能源企业没有国企背景，而是些非公经济背景的民营企业，那么这屡屡失败的收购结果是不是有所不同？类似的收购如果由民营企业操作，受到的阻力是否会小些，成功的概率是否会高些呢？

“开大门锁小门” 民企“出去容易进来难”

 

    对产权很敏感的国家，尤其是当地政府，不愿意其他国家代表政府行为的国有企业介入本国企业的收购。他们把此举看作是外国政府对本国经济的控制。经济学家们指出，全球化只会使越来越多的国家抵制外国“国有企业”的收购。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国内长期受到一定限制的能源领域的民营企业被鼓励“走出去”，承担更为重要的历史使命。2005年2月，“非公经济36条”正式颁布，允许非公有资本进入垄断行业和领域。刘传江教授的“假如”第一次有了变成现实的可能。

图为我国目前规模最大的民营石油联合企业 —— 长联石油控股有限公司2005年6月29日成立时的欢庆场面。（资料图片）

图为长联石油控股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龚家龙在接受记者采访 （翁伟庆 摄影）

    2005年6月，由中国30多家民营石油企业共同发起成立、有近50家民营企业共同入股的中国首家民营石油联合企业 —— 长联石油控股有限公司成立，这标志着民营资本已全面进入此前由国企一统天下的中国石油垄断行业。长联石油董事会主席龚家龙表示，未来将以长联石油为母公司，打造覆盖整个石油产业链的大型跨国石油集团公司。成立后的”长联石油”将侧重于海外找油，满足中国日益增长的石油需求。

    民营企业海外并购的最大优势，在于政治风险和政治敏感度要低的多。然而专家指出，就目前来看，民营企业还很难担此重任。“非公经济36条”虽然为民营企业打开了进入石油垄断领域的“大门”，但“小门”仍紧锁着。1999年国家出台的《关于清理整顿小炼油厂和规范原油成品油流通的意见》规定，国内各炼油厂生产的成品油要全部交给石油集团、石化集团的批发企业经营，各炼油厂一律不得自销。

    专家说，这在客观上造成了两大国有石油公司对中国石油市场的垄断。民营企业开发海外油气资源，看好的本来就是国内市场。这一文件不废止，民营企业就面临着“出去容易进来难”的尴尬。长联石油在成立之时，尚未获得包括成品油批发许可证、原油及成品油进口许可证以及勘探开发许可证等，因此要作为平等的市场主体参与竞争尚需时日。

    专家分析认为，由于“非公经济36条”的配套政策还不完善，目前民营企业进军国际能源并购市场还存在许多具体的困难和障碍，包括：

    1．融资困难。民营企业目前很难通过银行贷款来充实海外投资的固定资本金和流动资金，使企业难为无米之炊。长油石油控股有限公司表示，今后将侧重海外找油，满足中国日益增长的石油需求。但长联公司注册资金才50亿元人民币，根本无法和国际上大的石油公司竞争。

    2．外汇投资管理的限制。民营企业进军国际能源市场，需要动用的外汇数额巨大。现行政策不利于需要配套现汇的实物投资项目，不利于需要较多现汇汇出的非生产性服务网点的投资（如研发项目），企业受到的管理限制更多。

    3．审批程序的不适应。地方政府没有境外投资项目的审批权，高度集中的审批环节多、速度慢，且多家管理；针对民营企业的审批手续更加繁琐，往往会贻误商机。

    4．缺乏专门机构为民营企业的海外投资提供指南和信息服务。英国投资局、香港贸发局和日本许多地方政府的在上海设立了办事处，作为政府的非盈利机构，促进本国或本地区企业来上海投资。比较而言，我国在这方面的投入不足。国际能源市场情况复杂，更需政府为民营企业提供专业化的帮助。

    5．其他方面的限制。管理人员，特别是劳务人员的派出，经常因审批手续的繁琐而影响政策的执行。此外，还有民营企业在外的风险保障、常驻人员的管理方式等问题。

    值得庆幸的是，政府已意识到这一点，并在尽力打破被民营企业家喻为“看得见摸不着”的“玻璃门”。国家发改委中小企业司司长王远枝近日在合肥举行的“2005’中国非公有制经济发展论坛”上透露，国家有关部门正在加紧制定“非公经济36条”的具体措施和配套办法，做到成熟一个，出台一个，其中关于非公有制企业进入矿产资源领域的准入条件及相关规定已经成熟并即将出台。

民营企业“走出去”自身要“硬”“软”兼备

    中国的民营企业要在国际能源并购市场上大为作为，即使政策层面的问题全部解决了，前面还有一段很漫长的路要走。

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民建中央主席成思危说，非公经济发展环境取决于政府和社会的共同努力，而非公企业经营者素质则靠自身努力才能提高。（资料图片）

在安徽省经济发达地区，民营企业在经济中所占比重明显加大，在区域经济中发挥了领头羊作用。图为2004年安徽省民营企业百强排序发布会现场（朱礼文摄）

    中国民营企业的资金少、技术力量弱、规模小、起步晚都是些致命的弱点。专家称，由于以前在国内得不到石油开采权和中上游经营权，民营企业基本没有什么油田开采及掌控市场的经验；再加上民企的实力薄弱，难以和国际上的大石油公司抗衡。民营企业要“走出去”，首先要“强身健体”，增加硬实力。

    美国耶鲁大学陈志武教授指出，政府应该帮助民营企业“走出去”。日本上个世纪60、70年代面临的石油形势非常严峻，为了鼓励日本企业到海外收购石油资源，日本成立了由国家出资的类似于石油投资基金的公司。从1967年到1973年，这个石油基金共资助民间成立了36家海外石油开采公司，使日本在海外的石油投资从1967年前的每年114亿日元增加到1973年的每年投资2000亿日元，为日本的石油保障打下了基础。

    陈志武教授的观点得到许多专家的赞同。对民营经济颇有研究的民建中央对外联络工作委员会的黄建国说，政府首先要制定有明确导向性的产业政策；其次要充分利用财政金融手段，实行优惠政策和信贷扶持政策，放宽外汇管理；建立境外投资风险基金，完善境外投资的保险制度和准备金制度；成立海外投资促进中心，为民营企业提供有关信息，代办投资手续，保护企业的海外利益。

    专家强调，民营企业除了要具备进行海外并购的硬实力，也不能忽视软实力的作用。无论在哪个国家或地区，彼此间的认同感是决定企业软实力的核心基础。中国民营企业进军海外市场前要加大海外公关的力度，积极开展游说工作，让海外的当地社会有一个适应过程。例如，可在当地媒体做些形象广告，影响当地居民的看法，这样可以大大减轻并购造成的心理冲击，提高成功率。（完）